《星辰之下》合欢昼暖

45、审讯

　　林政的审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政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叠置于桌面，神色平静。哪怕被逮捕、被指控、被关押，他也没表露出丝毫慌乱，仿佛这里不是监察署的审讯室，而是他的私人办公室。

　　宁夕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楚岚。

　　“林议员，好久不见。”宁夕拉开椅子坐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这里的饭不太合您胃口？脸色比上次差了不少。”

　　林政抬眸：“宁上尉，联邦律法似乎没有赋予你肆意嘲讽我的权利。”

　　“权利？”宁夕冷笑：“三年前你篡改虫巢定位，害死三百七十九名特战队员的时候，想过他们的权利吗？”

　　“我要求见我的律师。”林政声音沉稳而缓慢，仿佛自己仍在议会发言：“在律师到来前，我有权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律师？”她双手撑在审讯桌上，俯身靠近林政：“你以为现在还有人权法保护你？林政，看清楚，你已经被联邦最高法院正式批捕，涉嫌叛国、谋杀、贪污等十二项重罪，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林政面不改色：“就凭这些，你们就想定我的罪？”

　　“一时半会儿确实定不了。”宁夕轻笑，转头看向楚岚：“但要是加上你儿子的供词呢？”

　　楚岚打开终端，调出审讯室的全息投影，林颂尖厉的哭喊声立刻在房间里炸开。

　　“那些钱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父亲说只是走个账而已！”

　　“我要见我父亲！你们没权力这样对我！”

　　审讯官眼皮都没抬，只是飞快地记录着：“根据你的供述，过去五年内，你通过林议员的授意，挪用公款、销毁证据、在宁上尉入狱期间买凶谋杀未遂，甚至试图灭口关键人证——”

　　“不！”林颂尖叫起来：“那些都是父亲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找他，别找我！”

　　林政神情微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投影里的林颂，那个他倾尽所有资源、人脉、心血培养的儿子，此刻竟然像个被吓破胆的懦夫一样，如此不堪一击。

　　林政不是不清楚这个儿子的秉性，林颂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被他宠得无法无天，骄横任性，毫无担当。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永远把林颂护在羽翼之下，让他无忧无虑地当一辈子富贵少爷。

　　可温室里的花，经不起半点风雨。

　　“你的宝贝儿子，现在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宁夕将林政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笑意更深：“才审了不到三小时，就把你这些年让他经手的黑账全交代了。”

　　林政的额角暴起青筋，他猛地站起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楚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只是让他知道，他无所不能的父亲再也没法保护他了。”

　　宁夕声音低沉：“你把他养得太废物了，林政。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你给什么，犯什么错都有你兜着，闯什么祸都是你摆平，可结果呢？”

　　影像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中，林颂磕磕绊绊地交代道：“卡戎星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父亲，他说宁夕必须死……”

　　宁夕目光如炬，逼视着林政：“你儿子现在就在隔壁哭着要找爸爸，需要楚岚把他带过来，让你们父子团聚吗？”

　　“够了，停下。”林政怒视着她，咬牙切齿道：“关掉它！”

　　“怎么？”宁夕声音冰寒：“这就受不了了？”

　　卡戎星的三百七十九条命，第七街的两千多名冻死者，他们死时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宁夕！”他咬牙切齿，眼里的血丝几乎要渗出来：“你要报复就冲我来，阿颂他——”

　　宁夕道：“他怎么了？他不是你的骄傲吗？不是你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吗？现在想和他撇清关系是不是太晚了点，林议员？”

　　“林政。”楚岚继续在伤口上撒盐：“你的儿子林颂把近五年以来你在议会的每一笔黑账、每一次暗箱操作、甚至卡戎星战役的真相，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宁夕低笑了一声，继续道：“更精彩的是，他连第七街供暖补贴金的事都说的分毫不差。你和他还真是父子情深，连这种钱都通过他的账户走。”

　　“不可能！”林政道：“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钱——”

　　话到一半，林政瞬间噤声，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哦？”宁夕问道：“哪些钱？林议员请说清楚。”

　　林政死死盯着宁夕，眼中的冷静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但已经晚了。

　　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几乎是变相承认了自己贪污第七街补贴金的事实。他一生机关算尽，运筹帷幄，却在最致命的一刻，被亲手推下了深渊。

　　宁夕眼中笑意冷了下来：“林议员怎么不继续说了？”

　　楚岚淡淡道：“看来林颂比我们想象中更有用。”

　　“父亲！我要见我父亲！”

　　全息影像里，林颂的声音仍在回荡，像一柄钝刀一下一下挑着林政的神经。

　　“你们关掉他！”林政一掌拍在桌面，厉声道：“我说了关掉他！”

　　宁夕冷嗤道：“现在知道心疼了？”

　　“当年在卡戎星，特战队三百七十九名士兵在虫族堆里惨叫的时候，你怎么不喊停？”

　　“第七街的两千多名贫民冻死在街头的时候，你怎么不喊停？”

　　“林衍中毒倒在办公室的时候，你怎么不喊停？”

　　林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满冷汗。

　　宁夕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现在知道疼了？晚了！”

　　“阿颂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对上宁夕眼底熊熊燃烧的恨火，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那些钱，那些命令，都是我自己……”

　　楚岚打断他：“太晚了，林议员。”

　　“林颂的供词已经录入联邦中央数据库。”宁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完了。”

　　“你们……”林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宁夕道：“血债，血偿。”

　　林政缓缓阖上双眼，沟壑纵横的脸比起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高级议员，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我可以认罪，但林颂……”

　　“你当监察署是菜市场，能让你随时随地讨价还价？”楚岚打断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颂干的那些事足够联邦判他十遍死刑。”

　　林政的表情彻底扭曲：“他是被你们误导的！那些事……”

　　“那些事都是你亲手教他做的。”宁夕冷冷道：“你把他养成一个废物，还指望他能像你一样当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