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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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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冬天,母亲的身体撑不住了。
黑市劣质抑制剂早已让她的腺体千疮百孔,母亲病倒时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临终前,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声音微弱:“央央,以后要听宋叔的话,早点找个好Alpha……”
赵央沉默地点头,却暗自攥紧了拳头。
葬礼那天,街坊们摇头叹气:“Omega啊,就是命苦。”
那以后,继父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从前只是摸她的脸,现在直接会在半夜拧她的门锁。从前只是醉酒时说些下流话,现在干脆当着她的面解裤腰带。
赵央试过报警,但每次治安署都是随意问了几句后便草草了事,将她赶了回去。
那一天还是来了。
继父发薪以后赌输了大半工资,回来以后摇摇晃晃地踹开她的房门,满眼血丝地瞪着赵央:“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也该收点利息了!”
赵央拼命挣扎,慌乱之中,她挥舞双手将继父的脸抓得鲜血淋漓。继父吃痛放开了她,赵央趁机跑到了街上。
可继父还是追了上来。
赵央赤着脚在小巷子里狂奔,脏污的泥水溅在腿上。身后是继父醉醺醺的咒骂和沉重的脚步声。
“小贱人!”继父抓住她衣领将她往回拖。
“别碰我!”她激烈反抗,指甲深深抓进继父的手臂,却换来一记更狠的耳光。
“Omega生来就得学会服侍Alpha!”继父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直接动手撕扯起她的衣领:“你妈死了,你就得替她伺候老子——”
绝望之中,她看见宁夕路过。
赵央希冀地望向她,但宁夕只是加快脚步回了家。
然后提着一根钢管走了回来。
砰!
一声闷响,继父动作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老子弄死你!”继父用力将她掼倒在垃圾桶旁,气恨恨地回头,抄起地上的酒瓶砸向了宁夕的头——
“宁夕姐,小心!”赵央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砰!
酒瓶在半空炸裂,玻璃碎片四溅。
宁夕抬起手臂硬生生挡下这一击,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她的另一只手抡起钢管,狠狠砸在了继父脸上!
砰!砰!砰!
一声、两声、三声,赵央缩在角落里,看着继父哀嚎着求饶,而宁夕的钢管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脸上、肋骨上、肩膀上,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冰冷的、决绝的狠意。
那一刻,赵央仿佛看见了神话故事里从天而降的天使、浴血奋战的女武神。
厮打结束后,巷口亮起了车灯。
军校的人来得太不是时候。
他们没看见宁夕在垃圾堆里翻找课本时的执着,没看见她熬夜自学时彻夜不眠的身影,更没看见她即使被Alpha混混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们只看见了她最糟糕的样子:头发凌乱、满身血污,手里拎着那根染血的钢管,脚边躺着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Alpha男人。
赵央缩在墙角,看着工作人员拧紧的眉头,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眼中的宁夕,是个满身戾气的暴力分子,不是那个努力上进的少女。
难道宁夕的一切,就要因为这场斗殴,全部化为泡影?
果不其然,军校的工作人员脸色铁青,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器上,准备向招生办汇报这个“暴力倾向严重”的Omega考生。在他眼里,这个满身血迹的Omega女孩根本不适合进入纪律森严的军校。
赵央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林衍挡到工作人员与宁夕之间,出言阻拦道:“老师,根据《联邦防卫法》,受害者在面对不法侵害时,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解除威胁。”
赵央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可置信地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好疼。
宁夕的录取资格,就这样被保了下来。
悬浮车离去后,赵央仍盯着远去的尾灯发愣。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Alpha也会像林衍一样,不居高临下,不颐指气使,甚至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Omega仗义执言。
不会因为对方是Omega而轻视,也不会因为她来自贫民窟而心生鄙夷。
宁夕这样的人,就该像林衍那样,光鲜亮丽地站在阳光下,活得堂堂正正。
而不是在第七街的泥沼里苦苦挣扎。
她看着宁夕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七街老人们谈论宁夕时最常说的话:“那丫头活不长。”
可宁夕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她也想这样活。
总有一天,她要像宁夕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Omega不靠Alpha,也能活得很漂亮。
宁夕临走前塞给她的那箱营养剂,让她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赵央成了寄宿学校里最拼命的学生。
第七街的邻居们摇头叹气:“又一个疯丫头,整天抱着书看,Omega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哪个Alpha会要这种书呆子?”
“宁夕那丫头至少能打架,她呢?以后难道靠写字活命?”
第七街学校里的Omega很少,她们喜欢抱团取暖,聊天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Alpha”、“哪个Alpha家里有钱”、“怎么才能嫁给一个老实人”。
当她们发现赵央从来不参与讨论,而且每天除了做题就是看书以后,冷暴力逐渐演变成了明晃晃的排挤。
“瞧她那样,装什么清高?”
“一个贫民窟的Omega,还真以为读书能改变命运?”
“学那个宁夕呗,整天疯癫癫的,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流言蜚语像第七街的雪,又冷又重,无孔不入,但赵央只是沉默地走过人群,把那些窃窃私语甩在身后。
她念书不是为了讨任何人欢心,更不是为了将来嫁个好人家。
她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理解。
她只需要答案。
第七街每年冬天都有人冻死,那些本该发给贫民的供暖补贴金去了哪?
Omega为什么一定要依附Alpha?
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赵央心里。
有时她也会梦见宁夕。
那个在垃圾堆里翻书的少女,那个为她抡起钢管的英雄,那个街坊邻居口中的“怪胎”。
赵央睁眼时,窗外晨光熹微,桌上的笔记被汗水浸透,字迹糊成了一团。
她擦干指尖的墨迹,翻向下一页,继续奋笔疾书。
这样的“怪胎”,宁夕是第一个,她是第二个,以后也一定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Omega的人生,从来都不用依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