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合欢昼暖

17、图书馆

　　【联邦427年九月，起风。

　　那些蠢货以为无视是羞辱，实际上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们不能接受的事实很简单：那群势利眼不愿意承认一个Omega比他们更强。】

　　联邦中央军事学院最近十年新生总数统计中，Alpha学生的比例占据了压倒性的67.4%，而Omega仅占1.3%。截止宁夕入学的那一年，新生AO性别比例更是达到了天堑一般的80：1。

　　Omega因生理结构与心理差异，一向被认为“天生不适合参军”。在大众传统印象中，Omega们身体娇嫩脆弱，性格普遍情绪化，又极容易被信息素牵着鼻子走。群众普遍认为，他们应该被标记、被呵护、被圈养在精致的牢笼中谨慎照顾。

　　而不是在强者为尊的军事殿堂里与Alpha并肩同行。

　　更遑论凌驾于他们之上。

　　从入学第一天起，宁夕的存在就让一些Alpha学员如鲠在喉：一个出身贫民窟的Omega，成绩单上的数字却压过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

　　但那些人不会承认宁夕比他们强。

　　他们可以接受输给另一个Alpha，甚至可以接受输给Beta，但唯独不能接受一个Omega，一个浑身带着垃圾场气味的Omega踩着他们的骄傲往上爬。

　　在贫民窟时，拳头和鲜血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但在这里，他们不会像街头混混那样朝她扔石头，也不会像路过的醉汉那样用下流话羞辱她。他们只会用眼神、用沉默、用恰到好处的“疏忽”来划清界限。

　　比如当她走进教室时，原本热闹的讨论声会戛然而止；比如她完成标准动作时，教官的称赞会被几声刻意的咳嗽盖过；甚至连模拟训练的分组，系统都会“恰好”将她单独漏下。这里连排挤都是优雅的，他们用教养包裹着偏见，像对待空气一样无视她的存在。

　　不过宁夕并不在乎。

　　在第七街时，她是“妓女的女儿”；进军校后，她是“靠脸上位的Omega”。无论在哪里，她都是异类。

　　宁夕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沉默地训练、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回宿舍，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寂静的氛围。

　　直到林衍打破了这种平衡。

　　………

　　宁夕在学校几乎没有社交，闲暇时间基本上都在泡在图书馆里。

　　周末图书馆一向没什么人，现在的电子设备比纸质书籍方便得多，很少有学生会为了文字资料往图书馆跑。

　　但宁夕没有光脑。

　　某天下午，宁夕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星际战术演变史》。长发用笔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她的侧脸愈发冷艳，引得几个Alpha学生们不时投来视线，凑在一起悄悄议论。

　　“《星际战术演变史》？这种书可不适合你这样娇滴滴的Omega。”一道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宁夕头也没抬，只是抬手翻了一页。

　　“别这么冷淡嘛。” 对方见她没理会，也不打算放弃，直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我知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第七街出来的，不容易。”

　　她抬头，面前是一个金发蓝眼的Alpha，胸口的家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霍华德·莱恩，莱恩家族的Alpha长子，成绩一塌糊涂，风流韵事倒是不少，平时张扬得很，是学校里的“名人”之一。

　　宁夕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人和路边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霍华德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但惯常的傲慢很快压过了那点不适。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第七街来的Omega新生了，这女孩长得漂亮，性格又冷，十分对他胃口，最关键的是没有背景，随便用一点点钱就能轻易摆平。

　　“在这里，一个Omega，尤其像你这样……出色的Omega，没有靠山很难混下去的。”

　　他目光在宁夕脸上和身上不断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贪婪。

　　“这样，我跟你直说吧。我很欣赏你，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他抛出条件，仿佛给出了天大的恩赐：“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想要什么漂亮衣服、首饰，随便买。在学校，我给你撑腰，等毕业了给你安排个清闲又体面的职位，不比在战场上拼命强？放心，我很大方，不会亏待你的。”

　　霍华德说完，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宁夕的反应。在他过往的经验里，这种穷苦出身的Omega听到他的条件就算不立刻答应，也会动摇、犹豫，至少会露出点怯懦或渴望。

　　他笃信宁夕无法拒绝金钱和“庇护”的诱惑。

　　宁夕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他期待看到的情绪：“你说得对，在这确实挺不容易的。”

　　霍华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心欢喜地等待她的回应，或许是一丝动摇，或许是故作矜持的讨价还价。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Omega，最好的出路不就是攀附他们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吗？

　　“毕竟——”宁夕轻蔑地嗤笑道：“每天都要应付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Alpha，确实挺累的。”

　　霍华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说完了？”宁夕道：“赶紧滚。”

　　霍华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皱了皱眉：“Omega就是Omega，找个好依靠才是正经。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将来嫁给一个好Alpha？”

　　宁夕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霍华德同学。”她慢条斯理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开学考试时，基础理论的分数是D－？”

　　霍华德一愣。

　　“而我是A+。”宁夕合上书本，语气平静：“所以，建议你闭嘴看书，别在我面前暴露智商。”

　　两个路过的学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理论课算什么？真正的战场靠的是Alpha的本能。”

　　宁夕含笑看着他：“哦，原来不及格是你的本能。”

　　Alpha的脸色瞬间阴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带着明晃晃的压迫感：“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贫民窟的Omega，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

　　宁夕单手撑着下巴，声音带着讥讽：“至少我的录取通知书是自己考到手的，不是靠家族推荐信换的。”

　　“你！”

　　“垃圾。”她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路过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贱人！”霍华德感觉到了十足的耻辱，他猛地抓起宁夕的书扔了出去，厚重的精装本“砰”地撞上书架，惊动了整个阅览室的人：“你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霍华德身体一滞。

　　宁夕侧眸，发现林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书架旁，银发如雪，风纪委员会的银边制服干净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手里拿着记录板，神色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风纪委员会负责纪律管理，霍华德不得不收敛气焰。

　　“风纪委员会记录显示，你上周在公共场所违规释放攻击性信息素，被风纪委员警告过一次。”林衍走近，声音不高，却让霍华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现在，第二次。”

　　霍华德咬牙道：“林衍，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林衍走过来，弯腰捡起那本被摔在地上的书，轻轻放回宁夕面前：“图书馆禁止喧哗，更禁止破坏公物。机甲战斗系一年级霍华德·莱恩，违纪三次，禁闭七天，记过一次。”

　　“凭什么！”

　　林衍道：“第一次，恶意骚扰同学；第二次，破坏公物；第三次，在公共场合释放攻击性信息素。”

　　霍华德脸色铁青：“我只是在和她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用那些垃圾话？”宁夕冷笑：“那你的交流方式真够特别的。”

　　霍华德气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对林衍道：“你偏袒她！就因为她是Omega！”

　　林衍压低声音：“不，因为你是蠢货。”

　　霍华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如果对处罚结果有异议，欢迎到风纪委员会找楚岚申诉。”

　　霍华德脸色瞬间惨白。

　　林衍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反驳：“现在，离开这里。”

　　霍华德还想争辩，但对上林衍毫无波澜的双眼，到嘴边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里。最终狠狠瞪了宁夕一眼，摔门离去。

　　宁夕嗤笑一声，继续翻书。

　　林衍却没走。

　　他站在桌边，看了宁夕一会后，从怀里抽出一本《反制Alpha信息素压迫的十二种战术》，放在她面前。

　　“下次可以直接用这个。”林衍道。

　　宁夕抬眸，认真打量着他。

　　“我不需要。”宁夕将书推回去：“我能解决。”

　　“我知道。”林衍并不强求：“但打架斗殴会影响奖学金评定结果。”

　　宁夕道：“所以你是来帮忙的？”

　　“不。”林衍转身离开，声音很轻：“我只是来看书的。”

　　宁夕轻笑一声，眼瞳里映着林衍的影子：“你们真有意思，明明看不起Omega，却又比谁都守规矩。”

　　“不是所有Alpha都像他们一样。”

　　“比如你吗？”

　　林衍没有回应，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宁夕低头，翻开那本书，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