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合欢昼暖

16、入学

　　有人说，联邦中央军事学院的每一块石砖都镌刻着历史的重量，每一道拱门都见证过传奇的诞生。

　　自星际联邦成立以来，这里走出了七位元帅、三十四位舰队司令，以及半数以上的联邦军事委员会委员。每个镶嵌在荣誉墙上的名字都曾在星际版图上留下荣耀的轨迹。

　　而此刻，这些传奇正以另一种方式延续：那些踏着先辈足迹而来的年轻人们，正用他们与生俱来的野心与热血，为这座古老的军事殿堂注入新的生机。

　　广场外，悬浮礼车排成一道流光的银河，新生们还没领取制服，一些出身优越的学生仍身着私人定制的华服，上面的金线刺绣随着步伐微微闪烁，像是无数星辰坠落在肩头。

　　宁夕站在广场边缘位置，黑发高高扎成一束。此时正眯着眼看那群乘悬浮车来的少爷小姐：女孩们的裙摆扫过星纹石台阶，昂贵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男孩们的勋章叮当作响，有人戴着祖传的怀表，有人别着限量版的钢笔，连袖扣都是某个殖民星的特产宝石。

　　他们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偶尔投来一瞥，目光从宁夕的脸滑到她简朴的衣着，再滑回去，带着微妙的权衡。

　　也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这里不属于你。

　　九点，联邦中央军事学院的钟声敲响，惊飞一群白鸽。宁夕回头望了一眼拱门上浮雕的联邦徽章，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斜切过光可鉴人的地面。

　　“她就是那个特招的Omega？”

　　声音从拱廊的尽头飘过来，带着靴底踏过地面的清脆声响。宁夕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群带着金线肩章的学生并肩而行，为首的Bata女孩裙摆缀满晶莹的水晶，走动时像把银河穿在了身上。

　　“听说她母亲是——”

　　宁夕慢慢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眸子看向出声的女孩，目光像柄出鞘的刃。

　　那少女对上她的视线，顿时噤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价值不菲的皮鞋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借过。”宁夕拎着皮箱与她们擦肩而过。

　　她穿过她们时，带起的风掀动了那些轻飘飘的裙角。有个少女下意识地想拽住她，却在碰到她束发的皮筋时触电般地缩回手：那是用废弃电缆芯编的，还带着机油的气味。

　　宁夕踏着钟声往前走，靴跟碾过不知谁掉落的珍珠发卡。碎裂声里，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不过是个靠脸上位的……”

　　“错了。”宁夕头也不回地举起录取通知书，烫金字体在晨光中灼人眼目：“我靠的是这个。”

　　成绩单最后一栏的理论分数刺目地亮着：98.5，本届笔试成绩最高分。

　　………

　　“姓名？”登记台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宁夕。”

　　“性别？”

　　“Omega。”

　　工作人员敲击光屏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袖口移到脸上，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惊艳。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见宁夕都会联想到的词。

　　宁夕的黑发黑眸源自父亲，五官却完美继承了母亲。容貌极艳，眼睛深邃明亮，鼻梁又高又挺，肌肤苍白，唇色却浓，像雪地里落了一笔朱砂。

　　阳光从拱顶的彩绘玻璃窗切下来，照得她像尊冰雕的煞神。

　　那是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貌，不笑时整张脸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仿佛目光都能结霜。

　　登记台后的工作人员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宁夕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虽然见过各式各样的天才与怪胎，但当“Omega”这个词与本届综合最高分的成绩组合在一起，再加上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这几样特质组合在一起，对军校而言实在太过罕见。

　　直到宁夕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老师？”

　　工作人员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将宁夕的信息录入系统。

　　“……嗯，宁夕，身份核验通过。这里是你的学员ID卡，学员守则和课程安排。”他将几样物品推到宁夕面前，随后又在光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按照惯例，新生的首月津贴会提前发放，以便购置必要的生活用品。”

　　流程临近尾声，他将一个印有联邦徽章的信封交给宁夕：“请妥善保管。”

　　信封不算厚重，但足够让第七街任何一个家庭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也足够她离开第七街，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开启新生活。

　　宁夕只是轻轻接过，朝工作人员低声道：“谢谢。”

　　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凝视着信封上的联邦徽章，思绪却飘回了更久远的过去。

　　母亲病重的那个夜晚，医生说，只需要一支基础抗生素就能缓解症状。可那时，她翻遍了全家，最后只找到几枚锈迹斑斑的硬币。

　　母亲一边咳着血、一边拉住她的衣袖劝告她：“别浪费钱……”

　　钱。

　　这个东西，曾是宁夕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一管抗生素就能换回母亲一天的生命，但她拿不出来。

　　那时候，只要能有一点点钱，一点点就好，母亲或许就能……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钱很重要，它能买到药物、食物，能买到御寒的棉衣，但它买不回生命，弥补不了失去的一切。

　　当她有能力拥有它的时候，才发现它轻飘飘的，什么也换不回。

　　太晚了。

　　那个需要它的女孩，早已经被留在了过去。

　　原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