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缺失的第八座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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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瞒过了测谎仪，让他们真以为你是洛魔女的心腹，知道钥匙的下落？”依然是那间囚室，李竹蛋咽了一口唾沫，一只眼饶是瞪出了两只眼的气魄。
决逢生颔首。
“怎么瞒的，就凭那劳什子倒立训练？”李竹蛋依旧难以置信。
“那是逆本能压力训练的一种。”决逢生不虞地纠正他。
“可倒立还能控制精神辐射的频率不成？”
“很简单，想象自己是个情感障碍就好了。”
“我觉得现阶段你最重要的是想象自己是个正常人。”
“嗯？”
“我们还是来说说钥匙的事吧。”
“钥匙在E-8区。”
“你怎么知道的？”
“我编的。”决逢生淡然道。
“空口无凭的，他们怎么就信了你呢!”李竹蛋不忿地捶腿。
“因为我提供了人质。”
“什么人质，是很重要的人？”
“不太重要。”决逢生的眉梢勾出冷讽的弧度，“我以我死去的隔壁邻居的孤儿外甥的性命为赌注，告诉他们如果我说了谎，大可以牺牲人质。”
“谁在意你死去的隔壁邻居的孤儿外甥的性命啊？”
“那是你的性命。”
“……”
“我们什么时候多的这层亲戚关系？！”
“在我编造的时候。”
“但我还是不觉得我这个人质很有分量——让人亲自承认自己的命不值钱果然也是你的恶趣味吧。”
决逢生无辜地笑。
过了一会儿，他道:“如果你能将所有□□的痛苦都抛至死亡之下，审讯就成了一场纯粹的心理博弈。心理的斗争是无所谓谁站着谁坐着乃至跪着的，谁先摸清对方的底牌就是赢家。所以我不需要知道钥匙在哪，只需要知道E-1区领主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难道不正是找到钥匙在哪吗？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李竹蛋不明所以。
“区别在于他不是为钥匙而生的机器，而是人。哪怕是一个毕生为了吃到一碗面而活着乃至愿意在吃到的瞬间立刻死去的人，他想要得到的依然不仅仅是一碗面。
他希望面是烫的，面条是软且劲道的，面汤里有他喜欢的蔬菜的鲜味，最好还能让他想起希望想起的人。
所以从他为了找钥匙杀死了2区到7区所有领主开始，他就成了想让E-8区易主的人。哪怕极小可能下他与8区领主亲密无间，敌对也在同时滋生。
基于此，他必须把8区领主或者被8区领主视作假想敌，不管钥匙在不在8区，那里都有他想要的东西。而我所做的，只是让他看清他想要什么，再轻轻加上一注……”
“你做了什么什么？”
“我以我的性命为赌注，承诺七天之内拿下E–8区，献上钥匙。”决逢生轻飘飘道。
“七天？!你疯了？”李竹蛋险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个足够保守的时限。”决逢生居然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我需要给自己预留一些私人时间。”
“……你恐怕对保守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李竹蛋呐呐道，“你别忘了，E-8区领主是个知天命者。哪怕是已经吞并了六个领主势力E-1区领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知天命者动手，因为这是神国的三等公民，是布道基金会都会重视人权的等级。”
“我自然不会蠢到让布道基金会关注这种小麻烦。”
“即使避开布道基金会，你打算怎么应付E-8区领主？这世上能正面对上知天命者的，除了知天命者，只有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大范围高杀伤性武器和义体改造率80%以上的高级改造人。”
“你有大范围高杀伤性武器吗？”
“没有。”决逢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机械师学徒，自制过一些高杀伤性武器，但那些早在逃亡生涯中消耗殆尽。
“或许附近有你认识的改造率80%以上的高级改造人？”
“当然不。”不仅没有，决逢生本人现在也非常虚弱。
“那你是怎么敢赌的？普通人压根斗不过知天命者!”李竹蛋神经质地拉扯着眼罩的系线，咬牙切齿道，“E-1区领主这个中级改造人都没把握压E-8区领主一头。”
“普通人只是没有天命，却也不是废物。”决逢生轻嗤一声。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E-8区领主时运不齐恰好嗝屁，他手下的千把人全是饭桶，钥匙也不一定在他那儿啊!”李竹蛋急了。
“达成目的或玉石俱焚，这是我的行事美学。”决逢生只道。
“要不就让他们通融通融，改成七十天？”李竹蛋试探着吱声。
“恐怕晚了，现在我的体内已经埋进了间断发射信号的定位器和倒计时168小时的远程炸弹。”决逢生竟有些幸灾乐祸。
李竹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破罐子破摔地叹了一口气:
“我会珍惜这仅剩七天的死缓的。七天后你也别管我了。嘿，说实话，我这第六感有时候灵得很，你能屏蔽这儿的监控不被发现，想必也不是一般机械师。这几天找机会甩脱他们的追踪，拆了炸弹便是。”
“至于我……”李竹蛋捂着单边眼罩暗自伤神，“只是个此前素昧谋面的过路人，一个死卖片的，多当几天人质，还能多混几口饭吃，死掉又有什么要紧？”
他仰起脖子望着天花板，话里寄寓了无名的索然。
“这不失为一种方法。”决逢生倏地敛下笑意，偏过头看他。
“但你似乎搞错了什么。”他微微皱眉，灰蓝色的眼睛倨傲而冷漠，“我帮你，并非出于泛滥的同情心，也并非遵从你的意愿，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承诺。”
“如果人质死了，承诺就不完美了。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吗？”
……
在沦落为“神弃之地”“红水牢”前，共工星域也曾矗立在历史舞台的中心。
永恒历元年，太昊建立人类第一帝国永恒帝国，共工星域因其丰富的物产，位居最初的四大疆域之最。
永恒历5年，天柱观测值临界，共工星域是战斗最为惨烈的星域，也是英勇就义者最多的星域。长达二十年的战火将这里的丰饶吞噬殆尽，只留一片贫瘠的废墟，和空气里永无眠日的血腥。
永恒历886年，当代鬼才级机械师在共工星域出生，而后在他十八岁那年创立并主导了研究“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的文明级工程“夸父工程”，又在多年后成为了人类帝国三大威慑之一。
永恒历906年，初代神无终于共工星域降世。
永恒历907年，前永恒帝国七曜裁判所司长，现八圣山之首、神君祁释于梦中直视建木，登临神座，立不周神国。
同年，八圣山诸神之一无门之狱以共工星域为界，设立了分隔南北的天堑。南端是不周神国，北端是已然被神明弃绝的人类旧帝国永恒帝国。
而今距离天堑事件已过去了十年，天堑南端的E区浮空城已然彻底是神国辖区的模样：
“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的全息影像取代了原本的太阳悬临于虚拟天幕的中央，成了天的脊。自那脊柱中央向四处散射的辉光则几乎全数落在七座巨像上，让那巨像如尘世巨蟒般支起天之下。
此即八圣山诸神之像。
尽管世人皆知八圣山的神明共有八位，神像却从来只有七座。那缺失的第八座是特殊的存在。
祂曾是第一位登临“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的人类，也是第一位降世的神。
过于庞大的力量令祂失去了过去，也吞没了祂的人性，于是人们将祂与祂漫无尽头的来日称作无终。
无终自诞生日起就无意参与一切人世中的事，祂拒绝人类信徒，也拒绝向人类敞开神庙，所以连祂的样貌都罕为人知。
尽管如此，祂与这个世界依然留下了一道浓重的不洁的交集。
因为异端头目黄粱曾是祂唯一的信徒。
……·
决逢生依然记得七年前他见到无终时的情景。
那是一座孤寂的庙宇。
没有信徒供奉的青金色香火，没有拜塔起舞的司祭，只有高砌的八十一级台阶，与台阶两侧古朴的摇铃。摇铃在夜风中飘出流金一般的电子挥发物，像风过黄沙，漫天流淌。
走进神庙，天光被多数封闭的窗眼摈住，亚麻色墙壁爬满岩隙与枯草，四面斜坡结构的大殿一径是空阔的风声，拱卫的甲胄不堪重负地滚下头颅。
在一个倒斗状的大殿穹顶之下，熄灭的红铜烛台中央，峙立着漆黑的权座。权座上，一袭纯白的神袍迤逦而下。
决逢生顺着袍服的衣摆向上望，看到了一具雕塑般修长健壮，却看不出任何人的气息的躯体。
躯体的主人正在沉眠，苍白的长发披落在祂几近郁色的皮肤，使祂双目的紧闭近于一种垂悯的姿势。
决逢生并不觉得这是垂悯。他走到神座的台阶下停住，骨子里的肆无忌惮使他想要出言冒犯这一切，于是一个临时起意的预谋在他脑海中诞生。
这时，沉眠已久的神已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金色的眼睛，如烈日般璀璨，又比冰川更寒冷。
似乎不加任何找寻，那双眼睛就径直锁定了他。
“人类，你不该来这里。”无终的声音并无被打搅的不耐、愠怒，只是不带丝毫人的情绪的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从这里出去，或者，我会杀了你。”
决逢生没有害怕:“我正是为此而来的，吾神。”
随即他信誓旦旦地单膝跪下：“作为您忠诚的信徒，我预感我能用我这微不足道的生命为您做些什么，哪怕您需要我的死亡。”
无终俯首望着他。
“我不需要。”祂显得无动于衷。
“……您需要的。”决逢生问，“您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出奇荒诞的开场却没有替决逢生招致死亡。
于是他兀自问了下去：“您知道什么是喜悦吗？”
无终并未因此流露出可以称之为好奇的神色，只是注视着他，并不说话。
“爱人的欢悦，被爱的满足，行有所得的快活，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痛快，甚至什么也不做就能体会到的心里充满阳光的感觉。”决逢生把能想到的一股脑说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直视着无终的眼睛，笑了起了：“您看，您并不知道。”
“您应是无所不知的伟大存在，而今却囿于这人世微渺的困惑中，多么遗憾。”
话音落下之时，一道不知来由的杀意倏地笼罩了荒芜的宫殿。杀意是没有情感可言的东西，不管喜悦还是哀伤，爱意还是恨意，只像无色之雪落在决逢生的肩头。
“我忘了我的过去，但唯有一件事情，我想找到答案。”
神座上传来饱含杀意的冰冷的声音：“我要找到曾经杀死我的那个人类，找到关于他的全部恨意。”
决逢生站起身，垂头掩住自己的表情，语带狂热：“作为您忠诚的信徒，我愿意为您找到他，解答您全部的困惑，即使代价是我的死亡。”
从那以后，他就成为了无终唯一的信徒。并借助这一身份一步步成为了圣城的一等公民，进入了神国的上层。
在他打算在发动计划的前一天，无终问他：“如果我一直找不到答案，你会永远做我的信徒吗？”
“自然，吾神。”决逢生记得那时为了脱身他不假思索地应了，“我将永远是你最忠诚的信徒，直至生命的终结。”
“如果你骗了我呢？”
“那请杀了我吧。”
而后他在圣城放了一把大火，死在了圣城卫兵的围困中。
临死前他还见了无终最后一面，那时他站在高塔塔顶，卫兵像无尽的涡流朝他聚来。无终则站在塔的另一边，与他遥遥相对。
他觉得应当为自己的信徒生涯画上一个聚会，于是望了无终一眼，说了一句极其冒犯的话。
说的什么来着……
思及此处，决逢生觉得自己还得暂且失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缺失的第八座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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