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后的人类阴谋家生活》殉道于午

18、陵墓的主角

　　购买陵墓模拟器的次日，孟平收到了一个加密的局域网地址和一套精神链接设备。

　　产品说明是一张实体磁卡，卡片的正面设计成了墓碑的图案，碑文刻着“为复生之人”。
　　卡片的背部是四行小字:
　　「欢迎进入陵墓的世界」
　　「在这里，您将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
　　「您将获得独一无二的幸运」
　　「您将成为主角」

　　这看起来并不实用，或者说，有些故弄玄虚。
　　撇开这些故弄玄虚的成分，剩下的就是永恒历常见的虚拟产品三件套。孟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即熟练地用磁卡解锁了精神链接设备，载入了全息局域网。

　　局域网的内部多数还没有解锁，初次载入的可探索区域是一个房间大小的纯白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鲜红的文字提示框。

　　「GAME START」

　　随着孟平的触碰，提示框的文字开始变换……

　　「永恒历899年，人类探索宇宙边界的舰队发现了既‘东方青帝之乡’‘南方赤帝之乡’‘西方白帝之乡’之后的第四天柱，‘北方黑帝之乡’，可见宇宙的边缘开始明朗」

　　「四大天柱之外则不再有天体的衰变与生命的诞生，只如宇宙的坟场，散落着已消亡文明的陵墓」

　　「偶尔也有陵墓通过宇宙奇点投射入天柱内的世界，复现光怪陆离的旧日奇景」

　　「永恒历900年，一座特殊的陵墓经由南方赤帝之乡的奇点投射到了共工星域。那是某个失落文明以终极知识打造的伟大仪轨。仪轨与建木发生共振，因而有了窥探永生的威能」

　　「随着仪轨的守陵人尽皆背离与死去，您成为了它的继承者」

　　这之后，荧幕式的文字提示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入视界的半透明UI。
　　「请选择您连接仪轨的超凡路径」

　　「壹·智脑连接:您会成为以义体改造突破人类机体极限的改造人，可以通过优化智脑运算矩阵缩短生物神经反射延迟，迭代义体硬件适配粒子古武或高能装甲」

　　「贰·天命连接:您将唤醒灵魂深处的‘天命’，成为知天命者，可以通过天命能力的开发不断获得扭曲现实的力量，使感官超维，使生命层次升华。」

　　选项下有“一经选择不得更改”的备注。
　　孟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天命连接。

　　「天命是宇宙基本之理的延伸，宇宙基本之理有着四大根系，请选择您意向的天命根系」
　　「七曜：元素之理」
　　「以太：四维之理」
　　「守雌：创生与弥合之理」
　　「无想：原始与消解之理」

　　抽象的注解让孟平完全不知所谓，他胡乱地在半空中敲击了几下，无意中触开了选项附带的介绍视频。
　　那似乎是每一个选项的代表人物使用天命的场景。

　　「七曜」天命的代表是眉赤，命名斟龙潭。只见一个乱发赤目的男人将杯中之物随手一斟，万里平地就被淹作了肃杀的龙潭。

　　「以太」天命的代表人物是马良，命名异物志。面带彩绘面具的人在漫天烟尘中双手合十，下一瞬间，成千上万的分子造物在他身后睁开凶戾的眼。

　　「守雌」天命的代表人物是它太乙，命名青鸟。一个衣如飞雪的女人走过百丈残骸，她所过之处，断肢者健全，枉死者瞑目，失去血肉的白骨生长出蔽体的青色田野。

　　「无想」天命的代表人物是拊心，命名受过之目。一个体态臃肿的斗篷怪人正在缓慢挪步，他的前方，人数庞大的军团阻拦了他的去路，他们的生物装甲是一堵严密的墙，这堵墙在渗血，流不尽的血。

　　孟平看不懂这些天命的区别，一径痴迷地注视每一个超乎他认知的画面。

　　似是察觉到他的犹疑，局域网适时地弹出了一道提示。
　　「您的初始元素灵感为3，四维灵感为3，生命意志为9，死亡意志为5，您可以参考属性天赋调整您的天命倾向」

　　四个属性暗合了天命的四个选项，孟平于是选择了天赋最高的那个。

　　「正在为您抽取守雌系天命……」
　　「您出生在陵墓3.0版本‘圣胎复苏之奇点’，幸运+2」
　　「检测到您的幸运值为10，生命意志为9，触发‘生之奇点’判定」
　　「判定成功，生命意志+1，您必将抽取奇点级守雌系天命」

　　「您已获得天命‘水痴（奇点级）’」

　　提示音播报结束的那一刻，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孟平推门走了进去，眼前短暂地漆黑又敞亮，门后的世界映入眼帘:
　　积灰的集装箱墙板，正对着床的低矮门扣，密闭的钢构，离地二十公分通风口处烤漆斑驳的铁盒……
　　还有……

　　孟平张开左手的五指，掌心处正躺着一颗霜红的硬糖。
　　他来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生活了六年的房间。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孟平打开终端，虚拟屏的冷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像渔船的射灯照在鱼影上。终端一切如常，账户流水的最后一笔仍是与往日的收支相较悬殊的一万信仰点。

　　关上终端，半透明的UI挥之不去地悬浮着。
　　「请根据提示完成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一）:请探索您的初始房间」

　　孟平转动脖颈，UI随之在视界里摇晃，他又摸了摸后颈，那里皮肤光滑，空无一物。
　　他试图唤出登出键，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他不得不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是他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一切构造与陈设他都再熟悉不过，甚至比起他这具不堪卒视的身体更熟悉。

　　因而他很快发现了这个房间里隐藏的陌生事物，那是装废品的马口铁桶底部的一串夜光代码。
　　终端自动识别代码，弹出了一篇日志。

　　“孟平，我的孩子:
　　不管是意外发现还是受人安排，在你看到这段留言时，应当已到了十八的年纪了吧。请原谅父亲的不告而别，如果有的选择，我们更希望你的童年能在浮空城度过。

　　在浮空城之下的这片土地有着太多危险的秘密，你的母亲便因为窥探了其中之一的秘密丧命。
　　你母亲的生时事是我曾向你隐瞒的第一件事。在你的印象里她或许是一名因不知名疫病死去的普通流民，可实际上，她是那个历史中赫赫有名的日冕学会的成员。

　　日冕学会为研究‘永恒并行之天界’建木而诞生，建木之下仍有数项研究分支，你的母亲就是其中一项分支‘共工奇点陵墓群’的负责人，负责失落文明高维知识的破译与整合。

　　八年前，天宫星局势日益紧张，研究转移到了地下，却因此取得了意外的突破。你的母亲发现了陵墓的秘密:
　　身外之身同焚于万人之心，
　　诸王之王诞生于死者之血，
　　一切现实之终点降临启示，
　　隆冬陷落于大轻蔑者之冕。

　　作为受到启示的代价，当月，她因为分子病而离世。
　　一如你的父亲。

　　这是我曾向你隐瞒的第二件事。在你童年记忆中那个平凡懦弱的父亲从来不是你的生父，而是受你母亲雇佣的扮演者。你的生父已于十数年前的建木研究中牺牲，为了给予你健全的童年，你的母亲费劲了心力。
　　如今，她已离去，但她为你留下了她最宝贵的遗产。

　　或许看到这儿你会好奇我是谁，这是我将暂时向你隐瞒的第三件事。
　　我既不是你的生父也不是你的养父，事实上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命运会从发现日志的这一刻开始发生难以逆转的改变。

　　你生来不凡，而我将为你夺回你应握持的崇高天命。”

　　日志那对于孟平来说过于文绉绉的话语章鱼触须般钻进了他的大脑，将过往生活中平凡乃至粗俗的锚点挨个掀翻了。

　　如果记忆里的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不是母亲，他曾拥有引以为傲的家庭。
　　如果他是孤儿，却是受人在意的、被命运选中的孤儿——

　　多么荒唐啊！

　　荒唐到他全无拒绝这一可能的勇气。

　　「您已完成新手任务（一）」
　　「获得“‘他’的寄言”」

　　「您已解锁新手任务（二）」
　　「任务提示:从突然出现的日志中您窥见了虚假生活下似乎还隐藏着的另一身世，你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感到困惑，并期望更进一步的真实解答你的困惑。
　　你决定向记忆里接触过铁桶的人做出一些试探」

　　这次不再有门出现，视线里唯一的那扇门便是他所生活的这个房间的大门。

　　孟平常年不洁的手指焦虑地拨弄着硬糖的糖纸。
　　记忆里接触过铁桶的人……除了他，不就只有那个断手老鬼吗？

　　……
　　奇点22113号网点。

　　老旧的广告灯牌将“奇点”二字卡顿成了一串条形光码，正对来客的玻璃柜台伸缩着打铜色的金属手臂，来回分拣着店内堆成小山的废品。
　　店铺的主人则坐在马扎上，在“无厝，无田路，无草仔花”的低哑人声音乐中伏啃一根玉米。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安一只机械臂？”孟平这么问道，却对问题的答案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世上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成为知天命者或是和成为知天命者有关的事情，只是习惯于对平淡生活愤懑的言语连对熟人的寒暄也会自动转换为质问。

　　“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同样的事情两只手做到叫平常，一只手做到指不定就算深藏不露了。”店主把光秃的玉米芯一扔，使劲一掸空荡的右臂衣袖。
　　那衣袖未做裁剪，只袖口扎了个颇有分量的活结，然而稍一触碰就殊无信念地打起摆子。

　　“我是不懂。不管怎么看一只手都比两只手不健全，这种丑陋的残缺哪怕是死了都要令人死不瞑目才是。”孟平低下脸，看着玻璃柜面下压着的老旧相片，那上面四肢健全的年轻男人还挂着红水牢居民不该拥有的幸福笑容。

　　“臭小子！你可真不讨喜。”店主跺着脚从马扎上跳了起来。
　　“不讨喜能让一个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失去什么呢？”孟平撇嘴。

　　“你已经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像是触发了什么，店主那张熟悉的脸庞突然绽放出可怕的陌生。
　　他从柜台上锁的抽屉底部摸出了一个信封，递向孟平:“有个声称是你母亲旧识的人找到了咱，雇佣咱对你的随身物品做些手脚，还让咱交给你一件东西。”

　　孟平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木讷的双眼因为不知来由的希冀微微发亮。

　　“他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说话也由电子音代劳。”店主回忆道。

　　孟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串金属项链，项链上串着半指宽的三角形合金。
　　耳边适时传来提示:
　　「您已获得秘匙1/4」

　　“他说了什么？”孟平追问。

　　“他说，他说他是死而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