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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纸页与暗流(十四) 曼谷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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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空气黏稠的仿佛能拧出水汽来,混合着尾气、香料和甜腻腐败气息。
赵刚站在曼谷廊曼区警局临时借用的办公室里,汗水浸透了他浅灰色衬衫的后背,紧贴着皮肤,窗外的霓虹灯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将这座不夜城渲染得光怪陆离,也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郁的焦虑。
对面坐着的泰国警官颂猜,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是负责协助他们调查的当地警队负责人,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摊开放着刚刚结束询问的八名青少年的笔录摘要,以及从青年旅社搜出的那些花哨药丸的初步化验报告,报告显示是一种新型的混合致幻剂,成分复杂,其中几种生物碱结构与“蓝眼泪”有相似之处,但更像是简化或未完成品。
“赵队长,”颂猜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泰语腔调,但用词精准,“这几个孩子,状态很不稳定,问起被带走的那两个人,还有所谓‘下一步指示’,他们都说不清楚,只提到带走他们的工作人员穿着很普通的T恤短裤,说泰语,但口音有点奇怪,不是纯正的曼谷口音,也听不出具体是哪里。他们之间交流用泰语,但对这些孩子,有时候会说简单的中文单词,比如‘等待’、‘机会’、‘好地方’之类的”。
赵刚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笔录上“好地方”这个词,所谓的好地方恐怕是更深的地狱才对。
“那个旅社的老板和员工查了吗?”
“查了,手续齐全,背景干净,老板说房间是半个月前一个自称是中国学生旅行团领队的人通过网络预定的,付了现金押金,之后就没出现过,我们调了监控,但那人很小心,始终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登记的护照信息是假的”,颂猜耸耸肩,表情无奈,“在曼谷,这种事情不少见,用假身份短租,进行一些非法交易,然后消失”。
赵刚沉默着,这不是普通的非法交易,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诱拐,而且非常目标明确,他拿起那份药丸报告:“这种东西,在曼谷市面上常见吗?”
颂猜摇头:“这种具体成分组合,第一次见到,曼谷地下毒品市场很杂,但这种针对特定人群、包装得像糖果一样的新型玩意儿,通常意味着新的供应链或者……新的‘客户培育’手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队长,不瞒你说,我怀疑你们追查的这个组织,可能不只是想骗点钱或者发展些低级毒虫,他们像在……筛选”。
“筛选?”赵刚心头一凛。
“对,用那种小说吸引特定性格、特定年龄的孩子,用线上社群进行初步洗脑和控制,然后以见面会为诱饵,把他们骗到境外,在境外,他们处于完全陌生、无助的环境,更容易被彻底控制,找到的这几个,可能是不符合进一步标准,或者还没来得及被转移的,而被带走的……”颂猜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赵刚想起那几个孩子提到的“这个批次”,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颂猜警官,依你看,在我们找到这八个孩子之前,这个所谓的‘批次’,或者更早的‘批次’,有没有可能已经有受害者被成功转移了?”
颂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可能性非常大,曼谷是东南亚的重要交通枢纽,通往缅甸、老挝、柬埔寨,甚至更远的地方,渠道太多了,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组织在运作,他们绝不会只做一锤子买卖,你们拦截了境内的一部分,我们找到了滞留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前……”他摇了摇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在你注意到之前,可能已经漏掉了很多”。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赵刚,他带队跨国而来,本以为能直捣黄龙,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敌人隐藏在泥沼之下,只偶尔露出一鳞半爪。
“扩大搜寻范围,特别是曼谷周边通往边境的各条公路、黑车聚集点,还有那些管理混乱的廉价码头,联系移民局,重点核查近期持旅游签入境、但行踪不明或签证即将过期的中国籍青少年”,赵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达指令,“另外,请帮忙协调,我要见见之前处理过类似跨境人口拐卖或非法拘禁案的同事,任何可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没问题”,颂猜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赵队长,你也知道,这类案件侦破难度极大,尤其是在线索不明、受害者可能已被转移出境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运气,赵刚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沉甸甸的,破案不能只靠运气,但当所有常规路径都受阻时,一丝微茫的运气,可能就是撕开黑暗的那道裂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泾海省江滨市,却是一派初秋的萧瑟景象,灰蒙蒙的天空下,林焰、陈陌和楚修站在市郊一条偏僻的街道上,面前是一栋外墙斑驳脱落、挂着锈蚀铁门的三层旧楼,门边的墙上曾经可能有过招牌,如今只剩下一圈颜色略深的痕迹和几个难以辨认的钉眼,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链条锁,锁头蒙着厚厚的灰尘。
这里就是许薇最后一条微博里隐晦所指向的那家“正心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
街道空旷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枯黄的树叶被寒风卷着,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响声,更添了几分荒凉和阴森。
“来晚了”,陈陌上前检查了一下锁链和门轴处的灰尘,低声道,“锁得很牢,灰尘均匀,至少一两个月没人进出过了”。
楚修则默默打量着这栋建筑的外观和周围环境,他的目光在几扇被封死的窗户、楼顶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遗留底座,以及街角一个早已损坏的摄像头上一一扫过,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林焰没说话,她走到隔壁一家看起来也半歇业状态的小卖部门口,店主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正靠着柜台看手机。
“老板,打听件事”,林焰出示了警官证,语气尽量平和,“隔壁这家正心矫正中心是什么时候关门的?您了解情况吗?”
店主瞥了眼警官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警惕和讳莫如深的表情,摆摆手:“哎呀,警察同志,那地方邪性得很,早关了好几个月了,具体啥时候我也不清楚,我们做小生意的,不打听这些”。
“邪性?怎么个邪性法?”林焰追问。
店主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反正……不太平,以前时不时有车半夜开来,神神秘秘的,也见过有家长送孩子来,那孩子哭得……唉……后来吧,听说有送进去的孩子不见了,家长来找,闹过,但后来都没动静了,听说……好像有家长出车祸的,有家里突然倒霉的……反正,后来就没人敢来闹了,这地方,不干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摆摆手,显然不愿再多说。
“失踪的孩子?大概什么时候?您还记得有什么特征吗?或者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许薇的女孩?大概三四年前,个子不高,看起来很文静”,林焰追问。
店主皱眉想了半天,摇头:“名字记不住,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多了,特征……好像有个男孩,挺秀气的,被送进来的时候喊得撕心裂肺,说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后来……就没见过了,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您说的女孩,没印象”。
离开小卖部,林焰的脸色更加沉凝,失踪,家长出事,息事宁人……这听起来已经不只是一个非法的矫正机构那么简单了。
他们驱车前往该辖区的派出所,亮明身份和来意后,接待的民警听到“正心矫正中心”的名字,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那地方啊……我们知道,手续不全,早该查的,但之前一直有人罩着,举报了几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民警叹了口气,“后来,大概半年前吧,我们接到一个奇怪的报案,有个小孩跑到派出所,说福利院要把他卖掉,我们一听这还得了,赶紧去查他说的那个福利院,结果还真查出问题了,那个福利院涉嫌非法收养,倒卖出生证明,更严重的是,他们交代会把一些不听话或者没人要的大龄孩子,偷偷转给一个合作机构,说是送去境外打工或者学习”。
“合作机构就是正心矫正中心?”陈陌立刻反应过来。
“对!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这个矫正中心就是个幌子,背地里干的是跨境贩卖人口的勾当,专门针对一些家庭有问题、或者像同性恋这样被家庭嫌弃的青少年,利用家长想矫正他们的心理,把他们弄进来,然后找机会转运出去”,民警语气带着愤怒,“我们当时就想端了它,可那个福利院案子牵涉较广,等我们协调好警力,准备对矫正中心动手的时候,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人去楼空了,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些被转运出去的孩子,目的地是哪里?”林焰的心揪紧了。
“主要是东南亚,缅甸、泰国、柬埔寨,都有,具体去干什么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没好事”,民警摇头,“这个案子现在移交给市局刑侦大队了,还在查,但线索断得厉害,那帮人太狡猾了,而且……”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感觉背后不简单,我们查到一些资金往来,很隐秘,最后都流向境外了,负责这案子的老刑警说,这手法,不像一般的人贩子,更像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在‘采购’特定‘货品’”。
犯罪集团!采购!货品!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林焰的耳朵,她想起许薇,想起那些被“血色蔷薇”小说吸引、一心向往“真爱”与“献祭”的青少年,想起赵刚在泰国寻找的那些失踪孩子……一条若隐若现的黑暗链条,似乎正在她眼前浮现。
他们立刻又赶到了江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负责“正心矫正中心”案的是何副大队长,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犀利,听完林焰他们的来意和之前掌握的情况,何队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许薇,我们有她的记录”,何队调出内部档案,“江滨一大的学生,成绩不错,四年前,因为她在网上发表的一部小说引发争议,导致她和同班同学苏晚的恋爱关系曝光,双方家庭强烈反对,闹得很厉害,苏晚家庭压力更大,很快被安排相亲,并迅速订婚,许薇曾苦苦哀求父母,甚至以死相逼,只求能在苏晚婚礼上看她一眼,她父母最后勉强同意,但就在苏晚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她父母联系了正心矫正中心,以治病为由,将许薇强行从家里带走了,据她父母后来回忆,当时许薇情绪崩溃,被注射了镇静剂”。
林焰握紧了拳头,婚礼前一天晚上,正是许薇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
“苏晚的婚礼如期举行,但她一直等到仪式结束,都没等到许薇,婚后生活很不幸,丈夫家暴、出轨、赌博,后来还诱骗她染上了毒品,三年后,苏晚不堪忍受,从自家阳台跳下,当场死亡,她死后,骨灰被送回老家木棉镇安葬,这是她生前唯一表达过的意愿”。
楚修静静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何队,关于苏晚,我可能需要补充一点信息”,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的健康档案摘要,“大概在苏晚结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她去世前一年左右,她曾因严重的焦虑和抑郁症状,在我一位同行那里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治疗记录显示,她反复提及对许薇的思念和愧疚,同时,她曾多次描述一种极深的恐惧,她感觉有人在监视她,特别是她丈夫带一些朋友回家后,她提到那些朋友中,有人看她的眼神很可怕,像蛇一样冰冷又贪婪,她还含糊地说过,她丈夫似乎欠了那些人很多钱,还不上,她感觉自己也成了抵押品的一部分”。
蛇一样的眼睛!
林焰的瞳孔骤然收缩!
蝮蛇!
这个代号,这个象征,再次以如此具体而惊悚的方式,撞进她的脑海,不是臆测,不是她因仇恨而产生的联想,而是从一个受害者濒临崩溃的描述中,浮现出的真实细节。
“她提到过蝮蛇这个具体的词吗?”林焰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楚修摇头:“没有明确提到组织名称或代号,只是反复用‘蛇’来形容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眼神和感觉,这在遭受长期迫害、特别是可能涉及威胁和控制的受害者中,是一种常见的隐喻性描述”。
何队也若有所思:“我们调查苏晚丈夫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他确实与一些有跨境赌博和放贷背景的人有牵扯,其中个别人有偷渡和组织非法劳务的前科,但背景都比较模糊,暂时没发现直接与蝮蛇这种级别的犯罪集团有关联,不过,‘像蛇一样的眼睛’这个描述,我会记下来,并入案调查”。
林焰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和恨意强行压回心底,她看向何队:“何队,关于许薇被送进矫正中心之后的情况,你们调查到了什么?”
何队神色凝重:“许薇在矫正中心的具体遭遇,由于相关人员都已逃匿,我们无从得知,但根据其他少数后来逃出或家长强行接回的孩子描述,那里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制和电击、药物、精神侮辱等‘矫正’手段,环境极其恶劣……”他顿了顿,“我们询问许薇父母时,他们起初支支吾吾,后来才承认,大概在许薇被送去半年后,他们曾收到过许薇用偷偷藏匿的手机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大致是‘他们在卖人,救我,报警’,但当时他们以为这是许薇为了出来、为了再见苏晚而编造的谎言,没有理会,甚至怕惹事,很快就删除了,等我们介入调查时,已经无法从他们手机里恢复这条信息,我们技术科尝试过,但时间太久,覆盖严重,恢复失败了”。
“让我试试”,一直沉默旁听的陈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在众人目光投来时,他解释道:“我在警校辅修过电子信息,后来在队里也学过一些数据恢复的皮毛,许薇父母用的如果是老款智能手机,并且之后没有频繁写入大量数据的话,或许还有一丝机会,而且,有时候非专业工具和思路,反而能误打误撞碰到关键扇区,当然,这只是个提议,需要征得何队和许薇父母的同意”。
此时说出这句“有时候非专业工具和思路,反而能误打误撞碰到关键扇区”的陈陌甚至包括林焰和楚修都没有想到苍澜县禁毒大队此时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起因是康复的李小雨来到技术中队提出想要帮忙,在夏晓萤的劝说下,赵峰最终同意了李小雨的提议,就在整个技术中队为论坛而绞尽脑汁时,在各大平台发文求血色蔷薇小说原文链接的李小雨在等回复的空隙打算看她的那些个“学习资料”放松一下,结果看到一半弹出个黄片的广告链接,李小雨原本是想关闭的,结果一不小心点进了链接里,整个技术中队动用各种技术手段无法攻破的论坛,就这么水灵灵的让李小雨给进去了。
何队审视地看了陈陌一眼,又看向林焰,林焰点了点头,陈陌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在技术问题上向来靠谱,他敢开口,至少有一分把握。
“好,我安排人联系许薇父母,配合取证,陈警官,需要什么设备或环境,尽管提”,何队拍板。
就在这时,林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薇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很简短:“小雨误入论坛,已监控,戒同所线索与泰国‘批次’吻合可能性增大,赵队担心有更多前序受害者,你那边如何?冷静点,林焰”。
林焰看着“冷静点”三个字,手指微微收紧,周薇在担心她。担心她因为“蛇一样的眼睛”和“蝮蛇”的联想而失控,但此刻,她心里除了冰冷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线索越来越多,拼图的碎片正在聚拢,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影,可他们却像隔着毛玻璃看怪物,轮廓狰狞,细节模糊,伸手难及。
林焰回复了句“在江滨,有突破,关联人口贩卖,疑似蝮蛇触角,许薇曾发求救信息,陈陌尝试恢复,我没事”,点击发送,抬起头,看向何队和楚修:“何队,楚修,看来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几个写垃圾小说、骗小孩的混混,许薇的笔名被盗用,可能不是偶然,那个组织,不仅在用精神毒品筛选猎物,他们的黑手,早就伸进了现实,伸进了这些被社会、被家庭边缘化的孩子中间,戒同所,福利院,失踪的青少年,跨境贩卖……还有‘血色蔷薇’这个带着悲剧色彩的符号被选中,可能都是为了更好地吸引和摧毁特定目标”。
楚修推了推眼镜,缓缓道:“符号的盗用,往往源于对符号原有意蕴的洞察和利用,‘血色蔷薇’象征着许薇被碾碎的爱情、抗争和最终的牺牲,冒牌货使用这个笔名,等于直接继承了这份悲剧性的吸引力,并能更轻易地触动那些内心有伤口、渴望理解、甚至渴望‘殉道’式情感的青少年,这比凭空创造一个笔名,效果要强烈得多,选择在泰国进行所谓的‘见面会’,或许不仅仅因为那里便于藏匿和转运,也可能因为……那里本身就是他们‘下游产业链’的一环,甚至,是某个更大网络的重要节点”。
更大的网络……蝮蛇吗?
林焰望向窗外江滨市灰蒙蒙的天空,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地下却涌动着如此肮脏黑暗的潜流,而她,还有她的战友们,必须在这片浑浊的泥沼中,找到那条毒蛇的尾巴,把它揪出来,无论它藏得多深。
“何队,恢复数据需要时间,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有任何进展,特别是关于矫正中心人员去向、资金流向,以及可能指向泰国或其他境外地点的线索,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沧澜县局,尤其是赵刚队长和周薇副队长。”林焰站起身,语气郑重。
“放心,同袍兄弟,义不容辞”,何队也起身,用力握了握林焰的手,“你们也小心,这帮人,丧心病狂”。
离开刑侦大队,坐进车里,陈陌立刻开始联系队里,准备远程指导江滨警方技术员进行数据恢复的前期工作,楚修则默默整理着刚才获取的所有信息。
林焰看着手机,周薇没有再回复,她点开那个特殊的加密聊天窗口,看着赵刚灰暗的离线头像,他还在曼谷那个霓虹闪烁的丛林里,寻找着可能已经被转移、甚至已经遭遇不测的孩子。
林焰想起何队提到的“前序受害者”,想起赵刚的担忧,想起那些消失在戒同所和福利院的孩子,想起许薇和苏晚……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必须更快,必须找到更多线索,那些孩子等不起了。
车子发动,驶离江滨市公安局,融入了城市傍晚的车流,车窗外,华灯初上,照亮了归家的人流,却照不透某些角落正在发生的罪恶,也照不亮那些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年轻生命所去往的、未知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