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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秋日的序曲 ...

  •   九月的上海,夏末秋初,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暑热渐退,凉风初起,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染上淡淡的金黄。外滩的游客比盛夏时少了一些,但江边的长椅上,依然坐满了享受最后暖阳的人们。

      九月五日,周四,《人物》杂志九月刊正式上市。

      一大早,崔俊龙就被手机震醒。打开一看,几十条信息涌进来——同事发的,朋友发的,甚至还有几个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

      “崔总,你们上封面了!”

      “牛逼啊,人物杂志!”

      “老同学出息了!”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其中一条信息里的图片。封面是一张他和玉晓音在“栖宿·外滩”三楼窗前的合影,阳光从钢窗洒进来,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封面标题很醒目:

      栖宿:用设计讲述中国故事

      崔俊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他和玉晓音,并肩站着,脸上没有刻意摆拍的笑容,只有一种自然流露的从容。那是三年来历经风雨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看什么呢?”玉晓音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

      “封面出来了。”崔俊龙把手机递给她。

      玉晓音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哇”了一声。

      “这张拍得真好。”她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实体刊?”

      “应该今天就能送到公司。”

      果然,上午九点,快递员就搬着两大箱杂志出现在外滩22号楼下。前台签收后,整个公司都沸腾了。大家围过来,你一本我一本,争相传看。

      “玉总,你们这张照片太有感觉了!”

      “崔总,你们这是要火啊!”

      “快给我签个名,以后升值了卖!”

      崔俊龙和玉晓音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签了一上午的名。

      中午吃饭时,老陈拿着杂志,翻到那篇近万字的深度报道,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这个记者写得真细。连我们第一次打样失败都写了。”

      “那是事实。”玉晓音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她写得好,”老陈指着一段,“你看这句:‘第一次打样失败后,他们没有气馁,而是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重新画了三十多张图纸。’——读起来像励志故事。”

      崔俊龙笑了笑。林小溪确实会写,把创业的艰辛写得真实但不煽情,把困难的时刻写得沉重但不绝望。这就是深度报道的魅力——不是简单的歌颂,而是呈现真实,让读者自己去感受。

      下午,崔俊龙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先是几个之前接触过的潜在客户打电话来,态度比之前热情了许多;接着是一家知名地产公司的副总裁亲自打来电话,想约时间谈合作;然后是几家媒体的采访邀约,有电视台的,有网站的,还有几家杂志的。

      他一一婉拒了后面的采访,但和地产公司约了下周见面。

      “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玉晓音问,“多接受几家采访,知名度不是更高吗?”

      “知名度高了,关注度也高了。”崔俊龙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好应对所有关注的准备。先把眼前的项目做好,把公司的内功练好,再考虑下一步。”

      玉晓音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九月八日,周日,崔俊龙和玉晓音难得地休息了一天。

      他们去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看一个国际设计展。展览汇聚了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设计作品,从家具到灯具,从陶瓷到纺织品,每一件都很有想法。

      玉晓音在一个丹麦设计师的作品前站了很久。那是一组用废弃渔网制作的椅子,材质粗糙但造型优雅,环保理念和美学价值完美结合。

      “这个真好。”她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做出这样的作品?”

      “已经在做了。”崔俊龙说,“‘栖宿生活’的竹编系列,用的就是莫干山当地的废弃竹料。虽然没有这个这么极致,但方向是对的。”

      玉晓音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把‘栖宿生活’的产品线再扩展一下。除了家居用品,还可以做家居饰品,比如挂画、摆件、香薰蜡烛。材质也可以更多元,除了竹编和陶瓷,还可以尝试玻璃、金属、织物。”

      “可以。”崔俊龙说,“但要控制节奏,不能一下子铺太大。”

      “我知道。”玉晓音说,“先做三款新品试水,如果市场反应好,再扩大。”

      从展览出来,已经是傍晚。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饭,点了几个家常菜。馆子不大,但味道很好,老板是四川人,做的一手好水煮鱼。

      “崔俊龙,”玉晓音吃着鱼,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栖宿’会是什么样子?”

      崔俊龙想了想:“十年后啊……应该已经是国内顶尖的设计集团了。有自己的设计学院,有自己的材料实验室,有自己的国际网络。项目遍布全球,团队好几百人。”

      “听起来很厉害。”

      “但也会有很多新的问题。”崔俊龙说,“人多了,管理就复杂了;项目多了,质量控制就难了;名气大了,争议也会多。每一种成长,都有代价。”

      玉晓音看着他:“你好像总是能提前看到问题。”

      “因为经历得多。”崔俊龙说。他没有说“重生”,但玉晓音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想过怎么解决吗?”

      “想过。”崔俊龙说,“慢慢建立制度,让制度管人,而不是人管人。培养核心团队,让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保持初心,不管做多大,都不忘为什么出发。”

      玉晓音笑了:“你像是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就是给自己做。”崔俊龙也笑了,“有时候我也怕,怕走得太快,忘了来时的路。”

      九月十日,教师节。

      崔俊龙收到了一条意外的信息。发信人是他在莫干山认识的那位竹编老师傅,就是当初帮他做竹编洗漱盒样品的那位。

      “崔总,听说你们上杂志了,恭喜。老头子我也跟着沾光,这两天有好几个人来找我做竹编,说是看了报道。谢谢你们。”

      崔俊龙看了好几遍,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回复:“老师傅,您的手艺是真正的宝。我们只是让更多人看到了。”

      “崔总太客气了。有空来莫干山,老头子给你做几个新样品。”

      “一定去。”

      他把这条信息给玉晓音看。玉晓音读完,眼眶有些红。

      “你看,”她说,“我们做的不只是设计,还有这些。”

      “是啊。”崔俊龙说,“这才是最有意义的部分。”

      九月十五日,汪氏集团的新协议正式签署。

      签约仪式在汪氏集团总部举行,汪建国亲自出席。这次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汪建国的态度温和了许多,签完字后还专门留崔俊龙和玉晓音吃了顿饭。

      饭桌上,汪建国罕见地提到了汪涛:

      “小涛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崔俊龙放下筷子:“汪总,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不。”汪建国摇头,“应该做的事,很多人做不到。那时候你手上有证据,完全可以报警。但你没有。这份情,我记着。”

      崔俊龙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汪建国叹了口气:“小涛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这次的事,希望他能真正醒悟。他现在在家休养,每天看看书,写写字,比以前安静多了。他妈说,这是他三十年来最平静的日子。”

      “那就好。”崔俊龙说。

      “等他彻底恢复了,”汪建国看着崔俊龙,“我想让他来‘栖宿’学习一段时间。”

      崔俊龙愣住了。玉晓音也愣住了。

      “汪总,您的意思是……”

      “让他去你们公司,不是当领导,是当学生。”汪建国说,“从基层做起,学学你们怎么做人,怎么做事。如果他能学到一半,我就知足了。”

      这个提议太意外了。让汪家的二公子来“栖宿”当实习生?

      “汪总,”崔俊龙斟酌着说,“这件事太突然,我需要和团队商量。”

      “当然。”汪建国点头,“不是现在,是他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具体时间我们再商量。”

      回上海的高铁上,崔俊龙和玉晓音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汪建国这是什么意思?”玉晓音问,“是真的想让汪涛学习,还是另有所图?”

      “都有可能。”崔俊龙说,“但从他今天的语气看,应该是真心。”

      “如果汪涛真来了,公司里其他人会怎么想?”

      “肯定会有人有意见。”崔俊龙说,“毕竟汪涛之前对我们做过那些事。”

      “那怎么办?”

      “如果真来,就要定好规矩。”崔俊龙说,“第一,没有任何特权,和其他实习生一样;第二,不参与核心项目和敏感信息;第三,有任何问题,立即终止实习。”

      玉晓音想了想:“这样安排,应该能接受。”

      “先不想那么远。”崔俊龙说,“等他身体恢复了再说。”

      九月二十日,“栖宿生活”的三款新品正式发布。

      这次不是默默上架,而是做了一场小型的发布活动。地点就在“栖宿·外滩”三楼,邀请了二十多位媒体人、买手店老板和长期客户。

      玉晓音亲自做产品介绍。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样品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款玻璃材质的香薰灯,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这款香薰灯的灵感,来自巴厘岛黄昏时的光影。玻璃的纹理是手工吹制的,每一件都不一样。打开灯,光线透过玻璃投射出来,会在墙上形成波光粼粼的效果,就像海面上的夕阳。”

      来宾们围着她,听得入神。

      “这款木质托盘,用的是马尔代夫项目剩余的柚木边角料。我们请当地的手工艺人加工,保留了木材原本的纹理和色泽。每一件都是孤品。”

      发布活动很成功。当场就签下了十几份订单,总金额超过五十万。

      活动结束后,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来宾们陆续离开。夕阳透过钢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你今天讲得真好。”崔俊龙说。

      “练了很多遍。”玉晓音笑了,“昨晚做梦都在背稿子。”

      “看不出来。”崔俊龙说,“看起来很自然。”

      “那就好。”

      他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楼下,外滩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江对岸的陆家嘴楼群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崔俊龙,”玉晓音忽然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老师傅?”

      “什么老师傅?”

      “莫干山那位竹编老师傅。”玉晓音说,“你不是答应他要去吗?”

      崔俊龙想了想:“下个月吧。等杭州项目收尾了,我们去莫干山住几天。”

      “好。”

      九月二十五日,崔俊龙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是一个从日本寄来的包裹,寄件人名字他不认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日文版的,书名叫《中国设计的新力量》。翻到目录,竟然有一章是关于“栖宿”的,配图是巴厘岛项目的几张照片。

      书的扉页上,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日文,但附了一张中文翻译:

      “崔俊龙先生您好,我是日本《设计现场》杂志的编辑。去年在纽约设计奖现场听过您的演讲,深受感动。今年我们策划了‘中国设计特辑’,特意收录了贵公司的案例。随信寄上一本,请查收。期待有机会采访您。 ——山田一郎”

      崔俊龙拿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日本,设计大国,对品质的要求近乎苛刻。能被日本的设计媒体收录,意味着“栖宿”的设计理念和专业水平,得到了国际同行的认可。

      他把书拿给玉晓音看。玉晓音翻了几页,眼睛亮亮的:

      “我们真的走出去了。”

      “是啊。”崔俊龙说,“走出去了。”

      九月三十日,九月的最后一天。

      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黄浦江。江面被染成一片金色,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荡漾的水痕。

      “这个月,又做了好多事。”玉晓音说。

      “嗯。”崔俊龙点头,“杂志上市,协议签署,新品发布,日本收录……”

      “还有你答应我的莫干山之行。”

      崔俊龙笑了:“没忘。下个月就去。”

      玉晓音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的晚霞。

      “崔俊龙,”她轻声说,“你说,我们的故事,会有人写成一本书吗?”

      “也许吧。”崔俊龙说,“但不是现在。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坐在阳台上看江景的时候,可以自己写。”

      “那要等很久。”

      “不怕。”崔俊龙说,“我等得起,你也等得起。”

      夕阳渐渐沉下去,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楼群的剪影后面。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江对岸的陆家嘴开始闪耀。

      九月过去了,十月即将到来。

      带着新的荣誉,新的可能,新的期待。

      也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走过三年风雨的人——继续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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