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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汪家内室 ...

  •   周六下午两点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栖宿”办公楼楼下。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态度恭敬但不多话。

      “崔先生,请上车。汪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崔俊龙点点头,提着公文包上了车。玉晓音站在办公楼门口,目送车辆驶离,眼神里满是担忧。按照约定,这次见面崔俊龙一个人去,玉晓音留在公司处理突发情况。

      车上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从徐汇区驶向长宁区,最终停在一个老式别墅区门口。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梧桐树高大茂密,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有种闹中取静的雅致。

      “请跟我来。”司机带着崔俊龙走进一条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门内:“崔先生,请进。老爷在书房等您。”

      这是崔俊龙第一次来汪建国的私宅。穿过庭院,是栋三层的欧式别墅,但装修风格却很中式,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书房在二楼,管家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崔俊龙走进去,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汪建国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在泡茶。

      “小崔来了,坐。”汪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崔俊龙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汪建国递过来一杯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先喝茶,不急着说话。”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窗外,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偶尔有鸟鸣声传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但崔俊龙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一杯茶喝完,汪建国放下茶杯,看着崔俊龙:“小崔,汪洋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崔俊龙从公文包里取出原始U盘和文件袋,放在桌上:“汪总,这些都是原始证据。来源我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真实性。”

      汪建国没有立即看那些东西,而是问:“为什么把这些交给汪洋,而不是直接举报?”

      这个问题很关键。崔俊龙早有准备:

      “三个原因。第一,汪涛先生毕竟是您的儿子,汪家人。由汪家人内部处理,对集团的冲击最小。第二,‘栖宿’和汪氏集团是合作伙伴,我不想因为一个人而毁掉合作关系。第三……”

      他顿了顿:“我相信汪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汪建国沉默了片刻,终于拿起U盘,插在书桌上的电脑上。他没有戴耳机,直接外放。

      书房里响起了汪涛的声音,那段关于“操作空间”的录音。汪建国的脸色从平静到凝重,再到铁青。他快进着听完三段录音,又快速浏览了转账记录。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看完所有材料,汪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一刻,这位商界强人看起来有些苍老。

      “三年,两个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他只是贪点小钱,没想到……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汪总,这些可能还不是全部。”崔俊龙谨慎地说,“只是过去三年的记录。”

      汪建国睁开眼睛,眼神锐利:“你知道这些证据如果公开,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汪涛先生可能面临刑事指控,汪氏集团的声誉会受到重创,股价会大跌,银行可能会收紧信贷,合作伙伴可能会撤出。”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汪建国盯着崔俊龙,“你可以把这些东西销毁,当作不知道。或者,用来要挟汪涛,获取利益。”

      这个问题,崔俊龙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他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如果因为这些证据可能造成损失就选择沉默,那‘栖宿’就不再是‘栖宿’了。我们做设计,追求的不只是美,更是真和善。如果连真相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创造美好?”

      这番话,崔俊龙说得很平静,但很有力量。

      汪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原则。这在商界,既是优点,也是弱点。”

      “我知道。”崔俊龙说,“但我愿意承担这个弱点带来的代价。”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崔,”汪建国终于说,“我需要你做一个承诺。”

      “您说。”

      “这些证据,到此为止。不要备份,不要外传,也不要再追查下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汪建国的声音很严肃,“作为交换,我会保证‘栖宿’和汪氏集团的合作不受影响,甚至会加大支持力度。另外,汪涛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我保证。”

      这个条件,在崔俊龙的预料之中。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汪总,您会怎么处理?”

      “这是我的家事。”汪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我可以告诉你,汪涛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重。”

      崔俊龙明白了。汪建国要用家法,而不是国法。这样既能惩罚汪涛,又能最大程度地保护集团。

      “我还有一个请求。”崔俊龙说。

      “什么请求?”

      “马尔代夫项目团队的安全。最近一直有人监视他们,我怀疑和汪涛有关。”

      “我会解决。”汪建国说,“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再骚扰你们和你们的团队。”

      谈话到此结束。崔俊龙起身告辞,汪建国没有留他。

      管家送崔俊龙出门,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等在门口。回公司的路上,崔俊龙靠在座椅上,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事情解决了,但他并不觉得轻松。汪涛会得到惩罚,但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汪氏集团会继续运转,但那些被侵吞的资金,那些被损害的利益,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弥补。

      这就是现实的复杂性——没有完美的正义,只有相对的平衡。

      回到公司,玉晓音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崔俊龙把情况说了一遍。玉晓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就这样了?汪涛不会坐牢,只是被家法处置?”

      “汪建国说,代价会比我们想象的更重。”崔俊龙说,“而且,这可能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如果真把汪涛送进监狱,汪建国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到时候,‘栖宿’可能真的无法在上海立足。”

      “我明白。”玉晓音叹气,“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也是。”崔俊龙握住她的手,“但我们要往前看。汪涛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就可以专心做设计,做公司,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变化开始出现。

      周一上午,“竹韵家居”突然撤诉,理由含糊其辞。张律师打听后得知,是汪氏集团的法务部出面干预了。

      周二,马尔代夫的李工报告,那些监视的人不见了,项目可以正常推进。

      周三,汪氏集团发来正式函件,确认未来三年所有文旅项目的设计业务都交给“栖宿”,合同金额预计超过一个亿。

      周四,汪洋私下告诉崔俊龙,汪涛已经被解除所有职务,送到国外“养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崔俊龙心里清楚,有些伤疤,即使表面愈合了,底下还是在隐隐作痛。

      周五下午,崔俊龙接到了汪建国的电话。这次不是在私宅,而是在集团总部办公室。

      “小崔,来一趟,有事和你商量。”

      这次见面,汪建国的态度明显不同。他亲自给崔俊龙倒茶,语气也温和了很多。

      “汪涛的事,处理完了。”汪建国说,“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已经被冻结,转移到集团监管账户。他本人去了加拿大,五年内不会回国。”

      这个惩罚,确实不轻。冻结资产,流放国外,对一个习惯了奢靡生活的人来说,可能比坐牢更难受。

      “谢谢汪总主持公道。”

      “不是公道,是家丑。”汪建国摆摆手,“这件事让我反思了很多。集团发展太快,管理跟不上,才会出这种问题。所以,我有个想法。”

      他打开一份文件:“我想邀请‘栖宿’成为汪氏集团的战略设计合作伙伴,不只是项目合作,而是深度绑定——你们负责集团所有品牌的空间设计和产品设计,从酒店到住宅,从商业到文旅。”

      崔俊龙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框架协议,条件很优厚:五年合约,保底业务量,设计费上浮20%,还有品牌联名和利润分成。

      “汪总,这个条件……太好了。”

      “好条件,是因为你们值得。”汪建国认真地说,“这次事件让我看到,‘栖宿’不仅有设计能力,更有原则和底线。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长期投资。”

      “但是,这样的深度合作,会不会影响‘栖宿’的独立性?我们还需要服务其他客户,做自己的品牌。”

      “放心,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栖宿’保持独立运营,只是优先服务汪氏集团。你们可以接其他项目,可以做自己的品牌,我不仅不限制,还会支持。”汪建国说,“我看好你们,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汪氏集团可以成为你们的平台,而不是牢笼。”

      这番话,让崔俊龙很感动。他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汪建国不仅没有疏远他们,反而更加重视。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

      “当然,不着急。”汪建国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但我希望你们能接受——这对双方都是好事。”

      回上海的高铁上,崔俊龙看着窗外的江南水乡。五月的水田已经插上了秧苗,一片嫩绿,生机勃勃。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惊讶地发现印记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淡绿色,纹理更加清晰,像是新生的枝叶。

      这个变化,是在汪涛事件解决后开始的。难道印记不仅记录危机,也记录成长和解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关,他们算是过去了。

      不仅过去了,还获得了新的机会。

      回到公司,崔俊龙召集核心团队开会,把汪建国的提议告诉大家。会议室里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欢呼。

      “五年合约!保底业务!设计费上浮!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老陈激动地说。

      “而且不影响我们的独立性。”李工在视频那头说(他还在马尔代夫),“这个条件太好了。”

      “但是,”玉晓音比较冷静,“深度绑定汪氏集团,也意味着我们的命运和集团绑得更紧了。如果集团出问题,我们也会受影响。”

      “任何合作都有风险。”崔俊龙说,“关键是看风险和收益的平衡。从目前看,收益远大于风险。”

      经过讨论,团队一致同意接受合作。但崔俊龙提了一个补充条件——要在协议里加入“价值观条款”,明确双方合作要符合诚信、创新、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而合作,那合作不会长久。”崔俊龙说,“我们要找的是价值观一致的伙伴。”

      这个补充条件,汪建国也接受了。

      一周后,签约仪式在汪氏集团总部举行。崔俊龙和汪建国在媒体面前握手,象征着“栖宿”和汪氏集团进入全新的合作阶段。

      签约后的晚宴上,汪洋悄悄对崔俊龙说:“你知道吗,我父亲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你是少数几个。”

      “谢谢汪总赏识。”

      “不是赏识,是尊重。”汪洋认真地说,“你让我看到,商业世界除了利益,还可以有原则和底线。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句话,让崔俊龙感到欣慰。重生以来,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在影响身边的人。

      晚宴结束,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酒店露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这座城市年轻而充满活力,像他们一样,正在快速成长。

      “二年前,我们还在为莫干山项目的资金发愁。”玉晓音感慨,“现在,我们已经和千亿级集团深度合作了。”

      “是啊,变化真快。”崔俊龙说,“但我们要记住,走得再快,也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为了设计美好,创造价值。”

      “对。”

      两人相视而笑。夜风吹来,带着南方初夏的温暖。

      手腕上的印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照亮前行的路,也照亮不忘的初心。

      风暴过去了,但天空更广阔。

      而他们的翅膀,已经准备好,飞向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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