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42、归途的暗涌

　　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的航班穿越云层，向东飞行。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已经入睡，但崔俊龙和玉晓音都没有睡意。十五个小时的航程才过去三分之一，舷窗外是深沉的夜空和下方稀疏的云层。

　　“喝点水吧。”玉晓音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你一直没休息。”

　　崔俊龙接过水瓶，却没有打开。他的目光停留在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张律师。

　　邮件内容很简短：“王警官那边有进展。‘龙哥’的身份有线索了，可能和汪涛有关，但证据不足。另外，周明轩的‘造境设计’昨天突然注销了公司。”

　　“动作真快。”崔俊龙低声说。

　　“什么？”玉晓音凑过来看屏幕，脸色渐渐凝重，“他们这是要销毁所有证据？”

　　“很明显。”崔俊龙关掉邮件，“‘造境设计’注销，意味着从工商层面切断了线索。那个赵志强只是个中间人，知道的有限。至于‘龙哥’……如果真和汪涛有关，那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对手比我们想象得更强大，也更狡猾。”崔俊龙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汪涛如果真是幕后黑手，那他用的不是商业竞争的手段，而是犯罪手段。这说明他已经不择手段了。”

　　玉晓音沉默了半晌：“那我们怎么办？”

　　“回国后，先做两件事。”崔俊龙说，“第一，加强公司内部的安全管理，特别是信息安全和人员背景审查；第二，通过合法渠道，调查汪涛近期的资金流向和商业活动。”

　　“汪洋会帮我们吗？”

　　“会，但也不能完全依赖他。”崔俊龙很清楚，“汪洋和汪涛毕竟是兄弟，关键时刻，血缘关系可能会影响判断。我们要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穿越国际日期变更线。当窗外出现第一缕晨光时，空乘开始发放早餐。简单的欧陆早餐——面包、水果、酸奶，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对了，”玉晓音想起什么，“陈总在纽约时说，悦榕集团的马尔代夫项目可以重启了。调查局那边已经出了初步结论，确认我们的材料没有问题。”

　　“这是好消息。”崔俊龙总算露出一丝笑容，“马尔代夫项目对我们很重要，不光是设计费，更是我们在超高端市场的试金石。”

　　“但时间很紧。项目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业主方要求压缩工期。”

　　“那就压缩。”崔俊龙说，“设计团队可以分成两组，上海组和马尔代夫现场组，二十四小时接力工作。必要的话，我可以常驻马尔代夫一段时间。”

　　“那公司其他项目呢？”

　　“李工恢复工作后，可以负责国内项目。他经历了这次事件，应该会更忠诚，也更谨慎。”崔俊龙顿了顿，“而且，我们需要给他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玉晓音点点头。她能理解崔俊龙的决定——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这符合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早餐后，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中国东海的海岸线和上海的城市轮廓。清晨的上海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东方明珠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灯塔指引归途。

　　上午十点，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走出廊桥，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四月的上海，空气中有梧桐树新叶的清香和一丝海风的咸味。

　　出口处，李工、老陈、小刘等核心团队成员举着“欢迎回家”的牌子等着。看到崔俊龙和玉晓音走出来，大家欢呼着围上来。

　　“崔总！玉总！恭喜获奖！”

　　“全球设计大奖啊！太牛了！”

　　“奖杯呢？让我们看看！”

　　崔俊龙从随身行李中取出水晶奖杯，团队成员争相传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这一刻，纽约的荣耀不再遥远，而是化作了团队共同的荣光。

　　回公司的车上，李工坐在副驾驶，几次欲言又止。

　　“李工，有什么话直说。”崔俊龙看出了他的犹豫。

　　“崔总，”李工转过身，表情郑重，“我……我想辞职。”

　　车里瞬间安静了。开车的玉晓音差点踩了刹车。

　　“为什么？”崔俊龙平静地问。

　　“这次的事情，虽然我儿子救回来了，但我知道我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李工低下头，“如果不是我，公司不会被举报，项目不会暂停，您也不会受伤。我没有脸再留在公司。”

　　“所以你想用辞职来逃避责任？”崔俊龙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李工愣住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公司，那就应该留下来，用十倍的努力弥补过错。”崔俊龙盯着他，“辞职是最简单的选择，但也是最懦弱的选择。你希望你的儿子看到一个遇到困难就逃跑的父亲吗？”

　　李工的眼圈红了：“可是……大家会怎么看我？我是内鬼，我背叛了公司……”

　　“你是被胁迫的，不是主动背叛。”崔俊龙语气缓和下来，“而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司需要你的经验和能力，马尔代夫项目需要你带队。我给你一个选择：留下，用行动证明自己；或者离开，但我会很失望。”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窗外的上海街景快速后退，梧桐树的嫩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我留下。”李工终于说，声音哽咽，“谢谢崔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我给你机会，是你给自己机会。”崔俊龙说，“记住，这次机会只有一次。”

　　回到公司，前台已经被鲜花和气球装饰起来。办公区的白板上写满了祝贺的话，桌上摆着蛋糕和香槟。赵敏代表全体员工送上了一束鲜花：

　　“崔总，玉总，欢迎回家！公司以你们为荣！”

　　简单的庆祝仪式后，崔俊龙召集了管理层会议。纽约的荣耀已经成为过去，现在需要面对的是现实问题。

　　“首先，马尔代夫项目重启。”崔俊龙在白板上写下时间表，“李工带队，本周内完成方案调整，下周设计团队进驻马尔代夫。悦榕集团要求三个月内完成所有设计工作，时间紧迫。”

　　“三个月？”老陈皱眉，“正常需要五个月。”

　　“所以需要加班，需要优化流程，需要更高效的协作。”崔俊龙说，“我们可以尝试‘并行工作法’——概念设计、技术设计、材料选型同时推进。虽然风险大，但时间不允许按部就班。”

　　“第二个问题，”玉晓音接话，“公司内部安全管理。张律师会制定新的保密协议和信息安全规范，所有员工需要重新签署。同时，HR会对所有核心岗位进行背景复审。”

　　“第三个问题，”崔俊龙继续，“国际业务拓展。我们在纽约获奖后，收到了十七个海外项目咨询。孙总监需要牵头成立国际事业部，建立英文网站，制作国际版作品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散会后，崔俊龙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合同、报表、项目计划、员工申请……

　　他坐下来，开始一份份处理。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淡。玉晓音中间进来一次，放下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但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直到手机响起才回过神。

　　是汪洋的电话。

　　“崔总，回国了？恭喜获奖。”

　　“谢谢汪总。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汪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第一，我查到了一些关于周明轩的信息。他之前在一家叫‘盛天资本’的投资公司工作过，而这家公司的背后，可能和汪涛有联系。”

　　崔俊龙握紧了手机：“证据呢？”

　　“还在查。但第二件事更紧急——集团董事会下周要讨论合资公司的未来。汪涛提交了一份报告，质疑‘栖宿’的管理能力和风险控制水平，建议降低‘栖宿’在合资公司的股权比例。”

　　“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栖宿’近期频繁出现管理问题——设计师集体离职、材料安全调查、核心员工涉嫌泄露机密……他认为这些问题暴露了公司治理的缺陷。”

　　崔俊龙冷笑：“这些问题，不都是他制造的吗？”

　　“我们知道，但董事会不知道。”汪洋叹气，“汪涛的报告做得很漂亮，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如果你不能给出有力的反驳，董事会很可能会支持他的建议。”

　　“董事会什么时候开？”

　　“下周三。你有五天时间准备。”

　　挂断电话，崔俊龙站在窗前，看着华灯初上的上海。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车流在街道上汇成光的河流。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很美，但此刻，他只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办公室门被推开，玉晓音走进来：“刚才汪洋打电话了？”

　　“嗯。”崔俊龙把事情说了一遍。

　　玉晓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需要准备一份反击报告。不仅要反驳汪涛的指控，还要展示‘栖宿’的未来价值。”

　　“我也是这么想的。”崔俊龙坐回办公桌前，“但这份报告不能只是防守，要进攻。我们要让董事会看到，‘栖宿’不仅没有问题，而且正处在爆发式增长的前夜。”

　　两人开始工作。玉晓音整理公司近期的业绩数据——虽然经历了危机，但实际业绩仍在增长；崔俊龙则规划公司的未来战略——国际拓展、技术研发、品牌升级……

　　夜深了，办公室的灯光是这栋楼里最后亮着的几盏之一。窗外的上海已经进入深夜模式，但城市的心跳从未停止。

　　凌晨两点，报告初稿完成。三十页的PPT，从危机应对到业绩增长，从团队重建到战略规划，完整展示了“栖宿”的韧性和潜力。

　　“还缺一个关键部分。”玉晓音揉着发酸的眼睛，“汪涛的问题。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些危机都是他制造的，那他的所有指控就不攻自破。”

　　“但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崔俊龙说，“王警官那边还在调查，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

　　“那就用间接证据。”玉晓音说，“时间线的巧合，利益关联，行为模式……把这些串联起来，即使不能直接证明，也能让董事会产生怀疑。”

　　两人继续工作。当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报告终于完成。最后一张PPT上，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强大，不是在顺境中高歌猛进，而是在逆境中浴火重生。”

　　崔俊龙保存文件，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重生的迷茫，创业的艰辛，危机的考验，背叛的痛苦，荣耀的时刻……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是为了他爱的人，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梦想。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崔俊龙卷起袖子，看到那对淡金色的翅膀印记，在晨光中仿佛要振翅飞翔。

　　归途的暗涌再汹涌，也挡不住向着光明前行的决心。

　　因为这一世，他有了翅膀，有了方向，有了并肩飞行的伴侣。

　　而前路，无论有多少风雨，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因为这就是他们选择的人生，这就是他们创造的“栖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