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40、破局之策

　　公安局的秘密介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栖宿”内部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专案组的王警官要求一切保持静默，对外仍维持“市场监管调查中”的表象，实则已开始布网。

　　周三上午，李工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简短而冰冷：“明天下午三点，淮海中路星巴克。带上‘栖宿’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以及马尔代夫项目的全套设计文件。你儿子是否安全，取决于你的表现。”

　　崔俊龙在公安局的临时指挥中心看到了邮件内容。这间设在附近宾馆的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监控点，墙上挂着上海地图和各种通讯设备。

　　“他们很谨慎，”王警官指着邮件，“用的是海外代理服务器，无法追踪。见面地点选在闹市区的咖啡店，人流密集，便于观察和撤离。”

　　“我们要怎么做？”崔俊龙问。

　　“我们会提前在星巴克内外布置便衣，同时给你和李工配备微型耳机和定位器。”王警官在地图上画出几个点，“李工进去交易，我们监控整个过程。一旦确定对方身份，立即收网。”

　　“那我呢？”

　　“你需要在附近待命。”王警官看着崔俊龙，“如果对方是冲着你或公司来的，可能会提出其他要求。我们要做好多种预案。”

　　崔俊龙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对手行事如此周密，真的会轻易露面吗？

　　下午回到公司，崔俊龙把玉晓音叫到办公室，向她说明了情况。

　　“太危险了，”玉晓音听完后脸色发白，“李工一个人去，万一对方有武器……”

　　“警方会保证他的安全。”崔俊龙说，“而且，这是救他儿子唯一的机会。”

　　玉晓音沉默片刻：“崔俊龙，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冲着你来的？”

　　这个问题，崔俊龙不是没想过。重生以来，他改变了很多事情——挽救了前世的失败，创立了“栖宿”，改变了玉晓音的人生轨迹。这些改变，是否触动了一些看不见的利益链条？

　　“不管是冲谁来的，”崔俊龙握住玉晓音的手，“我们都要面对。”

　　当晚，崔俊龙和玉晓音留在公司准备“诱饵文件”。按照警方要求，他们需要准备真实的战略规划和设计文件，但可以加入一些细微的、只有内部人才能识别的错误。这样既能满足对方的要求，又不会泄露核心机密。

　　凌晨两点，文件准备完毕。崔俊龙站在窗前，看着沉睡的城市。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异常强烈，仿佛在发出某种警报。

　　“你在想什么？”玉晓音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我在想，如果这次失败了会怎样。”崔俊龙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栖宿’可能会垮，我们的努力可能会白费，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我们可能会有危险。”崔俊龙转过身，看着玉晓音，“如果对方真的是冲我来的，你可能会被我牵连。”

　　玉晓音笑了，笑容在深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崔俊龙，你忘了？这一路走来，哪次不是我们一起面对的？莫干山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时候，专利纠纷的时候，设计师离职的时候……哪次容易过？”

　　“但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玉晓音握住他的手，“无非是敌人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但只要我们在明处站得正、行得直，就不怕暗处的魑魅魍魉。”

　　崔俊龙看着玉晓音，这个他爱了两世的女人，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韧。是啊，有什么不一样呢？不过是又一道坎，不过是又一次并肩作战。

　　周四下午两点半，淮海中路星巴克。

　　李工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背着双肩包走进咖啡店。包里装着准备好的文件，还有一个看似普通的保温杯——里面藏着微型摄像头和定位器。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手微微发抖，但他努力保持平静。耳机里传来王警官的声音：“放轻松，我们都在。”

　　两点五十分，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到李工对面坐下。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声音低沉，用的是变声器。

　　李工点点头，把双肩包放在桌上。

　　男人没有立即拿包，而是环顾四周。他的警惕性很高，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又看向窗外。

　　“你儿子很好，”男人说，“只要你配合，明天他就能安全回家。”

　　“我要听他的声音。”李工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递给李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我害怕……”

　　“小浩，别怕，爸爸很快就接你回家。”李工的眼圈红了。

　　电话被挂断，男人收回手机：“现在，把东西给我。”

　　李工把双肩包推过去。男人拉开拉链，快速检查了里面的文件，然后合上背包。

　　“接下来，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男人压低声音，“下周，崔俊龙会去纽约领奖。我要你在他出发前，把这个放进他的行李箱。”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

　　“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男人说，“只要照做，你儿子就安全。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耳机里，王警官的声音响起：“问U盘的内容，尽量拖延时间。”

　　“我怎么知道这个U盘不会害了崔总？”李工问，“如果是什么非法内容，我就是帮凶。”

　　“放心，只是一些商业资料。”男人说，“我们只是想给他制造点麻烦，不会真的伤害他。”

　　“制造什么麻烦？”

　　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你问得太多了。做还是不做？”

　　就在此时，咖啡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男人脸色一变，抓起背包就要跑。但周围几桌的“顾客”同时站了起来——都是便衣警察。

　　“不许动！警察！”

　　男人愣了一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架在李工脖子上：“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咖啡店里顿时一片混乱，顾客们尖叫着往外跑。便衣警察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形成包围圈。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让开！给我让开一条路！”男人挟持着李工，一步步往门口挪动。

　　耳机里，王警官的声音焦急：“崔总，情况有变，嫌疑人挟持了李工！”

　　在对面大楼监控车里的崔俊龙猛地站起来。他看着屏幕上混乱的画面，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男人明显不是主谋，只是个执行者。但如果让他逃走，线索就断了，李工的儿子也救不回来。

　　“王警官，让我去。”崔俊龙说。

　　“什么？”

　　“让我去和他谈。他要的是我，我去换李工。”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崔俊龙已经推开车门，“他不敢在闹市区真的杀人，但我能拖住他，给你们创造机会。”

　　不等王警官反对，崔俊龙已经穿过马路，走向星巴克。

　　咖啡店里，男人正挟持着李工退到门口。看到崔俊龙走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

　　“放了他，”崔俊龙平静地说，“你要的是我，我来换他。”

　　“崔总，不要！”李工大喊。

　　男人眯起眼睛：“你倒是讲义气。”

　　“你不是想要‘栖宿’的机密吗？我直接告诉你。”崔俊龙一步步走近，“放了他，我跟你走。”

　　“站住！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崔俊龙停下脚步，距离男人只有三米。他能看到对方眼睛里闪烁的疯狂和恐惧。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但还不是真正的亡命徒。

　　“你背后的人是谁？周明轩？还是汪涛？”崔俊龙问，“他们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这么做？”

　　男人没有说话，但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你儿子在国外读书对吧？”崔俊龙突然换了个话题，“澳大利亚？还是加拿大？”

　　男人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用家人威胁，才能让一个父亲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崔俊龙的声音很温和，“李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对吗？”

　　这句话击中了男人的软肋。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是警方安排的心理战术。男人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崔俊龙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男人持刀的手腕，同时用身体撞开李工。两人同时倒地，匕首摔出去老远。

　　便衣警察一拥而上，将男人制服。

　　“崔总！你没事吧？”李工爬起来，看到崔俊龙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没事，小伤。”崔俊龙被扶起来，看着被戴上手铐的男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儿子在哪里了吗？”

　　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审讯室里，他交代了一切——他叫赵志强，是一名职业中间人，负责接各种“灰色业务”。这次雇他的是个叫“龙哥”的人，他没见过面，只通过加密电话联系。对方预付了五十万，事成后再付一百万。

　　至于李工的儿子，被关在苏州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警方立即行动，两小时后成功解救。

　　案子似乎破了，但崔俊龙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现身。“龙哥”是谁？和周明轩、汪涛有没有关系？那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

　　晚上在医院包扎伤口时，王警官带来了最新消息。

　　“我们查了赵志强的资金流水，五十万是从一个海外账户打来的。技术部门正在追踪，但需要时间。”

　　“那个U盘呢？”

　　“已经送去检测了。”王警官说，“初步判断，里面应该是一种病毒程序。一旦插入电脑，会窃取所有文件，并留下后门。”

　　崔俊龙后背一阵发凉。如果这个U盘真的进了他的行李箱，在纽约机场安检时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商业间谍罪，国际丑闻，“栖宿”将万劫不复。

　　“好狠的手段。”玉晓音握着崔俊龙没受伤的那只手，手指冰凉。

　　“这说明对方急了。”崔俊龙分析，“正面打压不成，就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越急，越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王警官点点头：“我们会继续追查。但崔总，你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对方可能还会有其他动作。”

　　“我明白。”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上海的春夜，风中带着花香。崔俊龙和玉晓音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

　　“纽约的颁奖礼，你还去吗？”玉晓音问。

　　“去，为什么不去？”崔俊龙说，“越是有人想阻止，越说明我应该去。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誉，也是‘栖宿’在国际舞台发声的机会。”

　　“但可能会有危险。”

　　“哪里没有危险呢？”崔俊龙笑了，“商场如战场，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玉晓音没再劝。她知道，崔俊龙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当年他决定创业，决定和她在一起，决定一次又一次地迎难而上。

　　回到家，崔俊龙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纽约之行的演讲稿。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这点疼痛，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这一世，他不再是为了个人成功而奋斗，而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为了他们共同的梦想，为了证明——即然重来一次，人生就可以选择不妥协、不放弃、不辜负。

　　凌晨时分，崔俊龙完成了演讲稿的初稿。他走到阳台，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但颜色从暗红转为了深蓝色，像黎明前的夜空。

　　破局之策，从来不是躲避，而是直面。

　　而黎明的光，终将照亮所有的黑暗。

　　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