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34、年关的抉择

　　十一月的上海，寒意渐浓。梧桐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年关将近，但对“栖宿”来说，这不是结束，而是新选择的开始。

　　崔俊龙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匆匆的行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汪氏集团发来的“合资公司年度评估报告”。报告很厚，六十多页，详细分析了合资公司成立一年来的业绩：收入、利润、项目完成情况、客户满意度……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

　　评估结果：合格，但不够优秀。

　　报告最后是建议：“鉴于合资公司目前发展情况，建议调整股权结构，由汪氏集团控股70%，‘栖宿’团队以管理团队身份继续运营，但不参与重大决策。”

　　“这是要收编我们。”玉晓音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

　　“不止。”崔俊龙指着报告中的一段，“你看这里：‘合资公司在创意设计方面表现突出，但在规模化运营和成本控制方面有待提升。建议引入专业管理团队，优化运营结构。’”

　　“意思是要换掉我们？”

　　“不完全是。他们还承认我们的设计价值，但认为我们不擅长管理。”崔俊龙合上报告，“汪建国的逻辑很清晰：设计是创意工作，需要艺术家；管理是执行工作，需要职业经理人。他要把我们定位成‘创意提供者’，而不是‘公司管理者’。”

　　“那我们怎么办？”

　　崔俊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开始写：

　　选择一：接受调整，专注设计，放弃管理权。
　　选择二：拒绝调整，但可能失去合资公司。
　　选择三：谈判，争取更好的条件。

　　“你觉得哪个好？”他问。

　　玉晓音想了想：“从现实角度，选择一最安全。我们继续做设计，不用操心管理，还有稳定的项目来源。但……”

　　“但我们会失去控制权，失去‘栖宿’的独立性，失去我们建立的一切。”

　　“选择二风险太大。失去合资公司，意味着失去汪氏集团的资源，很多项目会受影响。”

　　“所以只能是选择三。”崔俊龙说，“但谈判需要筹码。我们有什么筹码？”

　　我们开始着手罗列清单：

　　设计能力——合资公司最核心的价值。

　　巴厘岛项目——国际顶级项目，证明能力。

　　团队稳定性——核心团队跟随一年以上。

　　行业口碑——媒体报道、奖项、客户评价。

　　“但这些够吗？”玉晓音问，“汪建国最看重的是利润和控制力。我们的设计能力再强，如果不能转化为稳定的利润，在他眼里就没有价值。”

　　“那我们就给他看利润。”崔俊龙说，“但不是简单的财务报表，是长期价值——设计溢价、品牌价值、行业影响力。”

　　“他会认吗？”

　　“试试看。”

　　第二天，崔俊龙飞往深圳。汪建国在办公室等他，汪海、汪涛也在。

　　“小崔，报告看了吧？”汪建国开门见山。

　　“看了。有些不同看法，想跟您交流。”

　　“说。”

　　“报告里说我们在规模化运营和成本控制方面有待提升，我同意。”崔俊龙说，“但这不是能力问题，是选择问题。过去一年，我们选择了先做好设计，建立口碑，而不是追求规模和利润最大化。”

　　“商业公司，不追求利润追求什么？”汪海插话。

　　“追求长期价值。”崔俊龙说，“设计公司最大的资产不是利润，是创意能力；不是规模，是品牌价值。如果我们为了短期利润牺牲创意，为了扩大规模降低标准，那合资公司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任何一家工厂都能做标准化产品，但只有我们能做有灵魂的设计。”

　　“灵魂？”汪涛笑了，“很文艺，但不实际。集团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回报。”

　　“巴厘岛项目算实实在在吗？”崔俊龙反问，“悦榕集团是全球顶级品牌，能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这不只是商业回报，更是品牌背书。这个背书值多少钱？”

　　汪涛不说话了。

　　“还有，”崔俊龙继续说，“合资公司成立一年，完成了三个标杆项目，签约了五个新项目，正在执行悦榕的国际项目。这些项目带来的不只是利润，还有行业影响力——汪氏集团在设计领域的知名度和话语权大大提升。这个价值，怎么算？”

　　汪建国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崔俊龙。

　　“你的意思是，合资公司现在的模式没问题？”

　　“有问题，但不是根本性问题。”崔俊龙说，“我们可以在管理上优化，在成本上控制，但不能改变以设计为核心的定位。如果变成纯粹的制造公司，我们就没有优势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保持现状，但加强管理支持。”崔俊龙说，“我们可以引入专业的管理顾问，优化运营流程，但设计决策权必须在我们手里。股权结构可以微调，但不能改变控制权分配。”

　　汪建国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我考虑一下。”他最后说，“你先回去，三天后给你答复。”

　　回上海的飞机上，崔俊龙一直在思考。他知道，这次谈判很关键。如果输了，“栖宿”可能就真的成了汪氏集团的一个部门，失去独立发展的可能。

　　但赢了又如何？要继续面对汪涛的暗箭，要承担合资公司的业绩压力，要在创意和管理之间寻找平衡……

　　重生以来，我一直在做选择。选择专业，选择创业，选择玉晓音，选择合资……每一个选择都改变着人生的轨迹。而这次，可能是最重要的选择之一。

　　回到公司，团队都在等消息。

　　“怎么样？”

　　“等答复。”

　　“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怎么办？”李工问。

　　崔俊龙看着大家，这些跟着他奋斗了一年多的人。

　　“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失去合资公司。”我说，“但‘栖宿’还在，我们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做独立的设计工作室，接项目，做设计，像最初那样。”

　　“那规模……”

　　“规模不重要。”崔俊龙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做喜欢的事，创造美的价值。”

　　大家互相看了看，眼神坚定。

　　“崔总，无论你怎么决定，我们都跟着你。”老陈说。

　　“对，跟着你。”其他人附和。

　　崔俊龙心里一暖。重生以来，他最大的财富不是公司，不是项目，是这群人。

　　三天后，汪建国的答复来了：接受崔俊龙的建议，股权结构不变，但引入管理顾问团队，协助优化运营。同时，合资公司需要提交详细的三年发展规划，包括具体的利润目标和成长路径。

　　“算是平局。”玉晓音说。

　　“不，是胜利。”崔俊龙说，“我们保住了核心，只是做了些妥协。这在商业上是常见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做规划，证明我们的能力。”

　　接下来的一个月，团队投入到三年规划的制定中。这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是战略思考：未来三年，“栖宿”要成为什么样的公司？要做什么样的设计？要创造什么样的价值？

　　崔俊龙提出了一个概念：“三圈模型”——最内圈是核心设计能力，中间圈是供应链和项目管理能力，最外圈是品牌和市场影响力。

　　“未来三年，我们要做的是：夯实内圈，扩大中圈，拓展外圈。”

　　具体目标：
　　第一年（明年）：完成巴厘岛项目，建立国际项目执行标准；优化供应链体系，成本降低10%；品牌进入亚洲设计公司前十。
　　第二年：开拓两个海外市场（东南亚、欧洲）；建立材料研发实验室；获得国际设计大奖。
　　第三年：成为亚太区顶级设计公司；启动自有品牌产品线；建立设计教育平台。

　　“目标很高。”玉晓音说。
　　“所以要努力。”
　　“能实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规划做得很详细，每个目标都有具体的实施路径和资源需求。十二月初，崔俊龙带着规划再次去深圳。

　　这次，汪建国很满意。
　　“有想法，有路径，不错。”他说，“但我要看到每年的里程碑达成情况。如果连续两年不达标，我会重新考虑合资公司的架构。”
　　“明白。”
　　“另外，”汪建国顿了顿，“汪涛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不要干扰合资公司运营。但你也注意，做好自己的事，不要主动挑衅。”
　　“我会的。”

　　谈判结束，年关也到了。十二月中旬，上海下起了第一场冬雨。雨不大，但很冷，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灯光。

　　崔俊龙和玉晓音在公司加班，做年终总结。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雨声。

　　“这一年，真快啊。”玉晓音感叹。
　　“是啊。发生了太多事。”
　　“你累吗？”
　　“累。但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崔俊龙想了想，“值得看到设计变成现实，值得看到团队成长，值得看到‘栖宿’从一个小工作室变成有影响力的公司。也值得……和你一起经历这一切。”

　　玉晓音笑了：“油嘴滑舌。”
　　“真心话。”

　　他们安静地工作了一会儿。窗外，雨渐渐停了，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倒映出斑斓的光影。

　　“对了，”崔俊龙突然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春节……我想带你爸妈去旅游。”
　　玉晓音愣住了：“旅游？”
　　“嗯。你爸妈不是一直想去海南吗？我也带我爸妈去。两家人一起，过个不一样的年。”
　　“这……好吗？”
　　“我觉得挺好。”崔俊龙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两家父母也该见个面。一起旅游，增进了解，也放松放松。”
　　“你爸妈同意吗？”
　　“我问过了，他们很高兴。说忙了一年，也该休息休息。”
　　“那我问问爸妈。”

　　玉晓音打电话回家，父母果然很惊喜。
　　“海南？好啊好啊！小崔真有心！”
　　“两家人一起？那多热闹！”
　　“什么时候去？我们准备准备！”

　　放下电话，玉晓音眼睛有点湿。
　　“他们很高兴。”
　　“那就好。”

　　计划定下来：腊月二十五出发，在海南待一周，正月初三回。崔俊龙安排了行程：三亚的海边酒店，可以看海，可以休息，可以好好陪陪父母。

　　“这一年来，我们忙着工作，很少陪他们。”崔俊龙说，“趁这个机会，弥补一下。”
　　“你想得真周到。”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不能等。”

　　是啊，不能等。前世他等来了遗憾，这一世，他不想再等。

　　年关的抉择，不只是商业上的，也是生活上的。选择怎么工作，也选择怎么生活；选择怎么奋斗，也选择怎么陪伴。

　　十二月底，公司开了年终总结会。崔俊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团队。

　　“各位，这一年我们很不容易。有危机，有挑战，有选择，有成长。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走过来了。”
　　“明年，我们会更难。目标更高，压力更大。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做对的事，用对的方法，和对的人一起，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最后，谢谢大家。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春节好好休息，陪陪家人。年后，我们再战！”

　　掌声响起，热烈而真诚。

　　会后，崔俊龙和玉晓音最后离开办公室。走在冬夜的街道上，寒风凛冽，但心里很暖。

　　“这一年，谢谢有你。”崔俊龙说。
　　“我也谢谢你。”玉晓音握紧他的手，“这一世，幸好有你。”
　　“这一世，幸好有你。”

　　他们相视而笑。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知道方向在哪里。

　　年关的抉择已经做出，新年的道路即将展开。

　　而他们，准备好了。

　　用爱，用梦，用坚持，用这一世赋予的第二次机会。

　　不留遗憾，不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