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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你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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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于律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方才未理清的思绪,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叶的微凉拂过他的侧脸,本该清醒的意识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越来越沉。
想着想着,为什么头晕晕的?
他蹙起眉,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晕眩,可四肢百骸却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从指尖、脚踝开始,缓缓向上蔓延,像是冰冷的藤蔓缠上四肢,一点点剥夺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头晕得厉害,眼前的街景开始扭曲、扩散,路灯的光晕晕成一片模糊的黄,连站在不远处的严峥眠,轮廓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车子已经开到了二人的旁边,严峥眠上前为站在原地没动的于律打开车。
回头看于律,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唇紧抿,眼神涣散,全然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严峥眠心头猛地一沉,刚要迈步上前,就见于律身体晃了晃,笔直的身躯软软地向下倒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严峥眠大步跨过去,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严峥眠垂眼看着倒在自己怀里安静的于律。
我早应该想到的……
毕胤那家伙,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为了达成目的,从来都不择手段。他早该警惕那人的小动作,却还是大意了,让哥着了道。
立刻拿出手机给标注【毕业】的人打去电话,等着滴滴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你给我哥下毒了?”
电话那头的毕胤丝毫没有被他的冰冷吓到,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嗯,我下的。”
“解药。”
毕胤轻笑一声,慢悠悠补充道:“无药可解。”
要是别人说,严峥眠肯定不信。
二十五岁那年,他仅凭一己之力,从即将继位的亲哥哥手中,硬生生夺下了偌大的【不乱之市】的掌控权。
这座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的城市,在他的非常规手段下,被整顿得服服帖帖,所有势力尽数归他麾下。他偏执又疯狂,制毒只调自己独创的配方,他说,只有这样,别人的命门才能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里。
看那些人为了求解药跪地求饶、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是毕胤最大的乐趣。
无药可解?
骗小孩呢。
只是毕胤不愿意给罢了……
严峥眠用力握着手机,电话那头的毕胤似乎能想象到他铁青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收敛了几分戏谑:“放心,这药没致命性,死不了人。”
“只是先昏个钟头后再清醒一会后就变得...嗯,迷迷糊糊那种态度。”
“嗯对,这时你问他问题,他只会遵循内心去回答。但是,药效不强,可能就回答几个问题。”
“我也只是想让你多和你哥相处好一点,坦开心扉,没什么坏处。”
说了这么多,毕胤停下,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
“期待今天晚上,你和你哥的主场。”
“……”
没等到严峥眠回应,毕胤一看,这臭小子,给他挂了。
***
黑色轿车在夜色里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路面,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于律安静的卧在严峥眠怀里。
窗外的路灯一个接着一个路过,光路过于律的脸上,严峥眠的手上。
严峥眠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抚着于律的后颈,跟小猫顺毛似的。
车子行驶了不过十几分钟,便缓缓停在了一栋二层小别墅前。别墅坐落在中心的街区,外墙是简约的冷白色,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
严峥眠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于律打横抱。他推开门走进别墅,屋内干净整洁到近乎苛刻,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烟火气,冷寂得不像一个常住的家,只有冰冷的家具和极简的装修,处处透着主人寡淡的性格。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抱着于律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这是他的卧室,同样简约清冷,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质感冰凉。严峥眠轻轻将还在昏迷中的于律放在床上,动作慢得不能再慢,生怕弄疼了他。
轻轻脱掉他的鞋子,轻轻盖上他的被子,再轻轻地盯着看他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的电脑桌前。修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动作利落而迅速。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监控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十几个红色的小点,标注着“监控已开启”的字样。
是某些人又偷偷在他家里装了监控和窃听设备。
严峥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指尖轻点鼠标,两下操作,屏幕上的红点瞬间全部清零,设备被一键切断,彻底失效。
处理完这些麻烦事,他又重新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继续守着于律。
……
于律只感到自己像溺水的人,身体连同意识不位地向下沉到一定的时候又开始轻轻地向上升,最终浮到了海面上。
接触到空气的那刻,于律猛地睁开了眼。
瞳孔微微收缩,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严峥眠近在咫尺的脸。
他就坐在床边,支着肘,目光安静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
“我...昏倒了?”
“嗯。”
“这哪?”
“我的房间。”
于律缓缓坐起了身,其实刚才睁眼,就看到严峥眠就那么坐在旁边安静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还有些许恐怖。
现在,听见自己正身处他的房间,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不妙*
他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清冷的装修,简约的陈设,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酒店房间。
于律撑着绵软的手臂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床头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刚醒来,那迟来的药效涌了上来,原本清明的脑子现在却像裹了层厚重的棉花,昏沉又迟钝,连带着视线都黏在严峥眠脸上,移不开半分。
他明明想摆出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出口的声音却轻得发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你……你把我带回来干什么?”
严峥眠原本支着肘,指尖轻轻抵在唇畔,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于律泛红的眼尾、微抿的唇珠,听见这话,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于律的脸颊,惹得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哥哥,毕胤给你下了药。”
严峥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沉哑的磁性,像羽毛轻轻挠在心上。
“你晕倒在我怀里,我总不能把你扔在路边。”
让别人捡了漏……
于律脑子转得慢,他眼神有点涣散,好半天才消化完“下药”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下药?下的什么药……”
话没说完,一阵更甚的昏软涌上来,他撑在身侧的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恰好撞进严峥眠早已经伸开的臂弯里。
严峥眠顺势将人揽紧,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
怀里的人软乎乎的,没了白天里半分棱角,乖得不像话,完全应了毕胤那句——只会遵循内心回答。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窝、脸颊发烫的于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柔软的皮肤,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嗯……”于律闷哼一声,鼻尖蹭过严峥眠颈间的皮肤,一股清冽的冷香钻入鼻腔,让他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却更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头晕……浑身没力气。”
“那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严峥眠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看得于律心跳骤然失序。
“你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公司安排项目对接,谈生意。”
于律的脑子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全是最真实的答案,没有半分隐瞒。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听到这四个字,严峥眠心头紧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胸腔里的不安与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哥哥真的只是为了工作而来,没有背叛,没有算计,只是单纯地,来谈生意,顺便……见了个故人。
这一刻,他才终于有勇气,去问出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最让他忐忑的问题。
他收紧揽着于律腰的手,将人扶着坐好,自己则轻轻半跪在于律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虔诚而认真,像在对待毕生的信仰。
“哥...讨厌我吗?”
等半天才听到严峥眠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于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若是二十岁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笑着回答,哥不讨厌你呀,你是哥最疼的弟弟。
可二十岁那年,他对他情愫悄然变质,超出了亲情的界限,他开始慌乱,开始逃避,开始用冷漠伪装自己。
三年后的现在,若是清醒状态下,他一定会冷着脸撇开目光,生硬地丢下一句“与你无关”,将所有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可此刻,药效牢牢操控着他的理智,撕碎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冲出口。
他嘴唇轻轻颤了颤,答案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不……不讨厌。”
“为什么?”
严峥眠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句话,是在问于律,也是在问那个挣扎了三年的自己。
于律的眼神更加迷茫,却依旧诚实得可怕:“你……是我的弟弟,很重要的人。
严峥眠的眸色瞬间深了几分,揽着他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那哥对我,是什么感觉?”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暖黄的床头灯洒下一圈柔和的光,和三年前的一样。
于律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刻意躲避,都被药物彻底撕碎,只剩下最直白、最滚烫的心意,赤裸裸地摆在严峥眠面前。
他看着严峥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眸,脸颊越来越烫,声音细若蚊蚋:“有点……在意。”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慌了,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眼前的人。
严峥眠听到答案,愣了几秒,才低低地笑了出来。
“哥,你爱我 ”
用的是疑问的语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不是亲情的爱,是他藏了三年的,那种不敢言说的、跨越界限的爱。
等了一会没听到于律的回答,都想要放弃了,却从于律嘴里听到了自己以为再也等不到的回应。
“嗯,我爱你 ”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于律,瞳孔剧烈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
假的吧?
他哥竟然说爱他?
短暂的愣神后,他又自嘲地想,也对,这种爱,没限定是亲情上的,还是爱情上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管它是亲情还是爱情……
至少,他哥是爱他的。
至少,他不是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严峥眠的眼眶微微发热,三年的情感,三年的思念,三年的挣扎,三年的隐藏,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我知道了,哥哥。”
“那我就,不放手了。”
“嗯……严峥眠……”
药效带来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头晕目眩,浑身酸软,难受得他轻轻蹙起了眉。
“我好难受。”
“哥,我在这里。”严峥眠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我陪着你,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他拉过被子,重新给于律盖好,自己则坐在床边,一直没有松开握着于律的手。
于律渐渐没了力气,眼皮越来越重,像挂了铅一样,可他还是不肯闭眼,一直呆呆地看着严峥眠,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这个人,会陪着他吗?
“你不走了吗?”于律小声问。
严峥眠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于律混沌的脑子,想了想这里确实是严峥眠的房间,他不走也合理。
眼皮一合,彻底陷入了昏沉的睡眠,只是手指,还紧紧攥着严峥眠的手,不肯松开。
严峥眠就这么坐在床边,整夜未眠,一直静静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于律安静的睡颜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晨光渐暖,洒进清冷的卧室,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得格外温柔。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笃定。
这一次,换我来护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