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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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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又来临的时候,二月寒将窗外的新芽冻得七零八落,偏偏那株经年复始的香雪兰兀自葳蕤,又一年无声见证新的旅程。
谈尧扶着腰一步步从楼上下来,面无表情。骨头的酸痛叠加了还没散干净的起床气,惹得人心烦气躁,让那张本就冷戾的脸更加拒人千里。
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客厅,准备去厨房接水喝。
“过来。”
谢书衍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不紧不慢,似冬日里的溪涧水,清冽干净。
谈尧脚步顿住,狭长的眼眸不耐烦地扫过去。
那人腿上摊着平板,漫不经心的目光缓缓从自己的腰间掠过。他没抬手,也没表情,就这样看着,等着。
妈的!招狗似的。
谈尧站在原地没动,漆黑的瞳孔杀气腾腾,灼热的视线恨不得烧光那张脸的平静。
昨晚,他被摁着,绑着,抱着,从床到窗,再到浴室。每一次都被深深地填满,被淋湿,被浇灌。谢书衍对他的挑衅,指责,甚至是咒骂,全部充耳不闻,从头到尾只会埋头狠干。
脑子里有羞愤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的脑袋被按在枕头上,咬着牙,闷着声骂人,难耐却嚣张,“你他妈……先放开我!”
“操——停!你能不能正常点!”
“谢书衍!你大爷的!!!”
气急败坏的谩骂,全被对方一句沙哑的“别吵”堵了回去。最后生理崩溃时,床单湿得一塌糊涂,谈尧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回神,难堪得只想原地去世,那人却还轻描淡写地夸了句“真厉害”。乱七八糟的记忆,如燎原之火扑面而来,烧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谈尧心里不痛快,语气冷冰冰的:“我是狗吗?”
“你叫过去,我就过去?”
谢书衍关掉屏幕,那双眼睛平静冷淡,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他一遍。
“你不是。”
谈尧盯着他,等着后半句。
“狗没你这么不听话。”
“……”
谈尧脸更冷了,换呼吸的刹那,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打算自己找吃的。
有脚步声慢慢跟过来。
下一秒,后颈被人捏住。谢书衍的指腹带着点凉意,从他后颈慢慢滑到腰侧,掌心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腰很窄,很薄,细致的肌肉线条紧实又柔韧,皮肤温度有点热,跟有磁力似的吸着谢书衍的掌心,让人爱不释手。
谈尧被捏得一激灵,忽然觉得腰酸腿软屁股疼,条件反射想躲。
“干什么!”
谢书衍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习以为常,平时拉扯两句也就过了,但今日的气劲儿混合了宿主强烈的自尊心,看上去有点不好惹。
“还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不咸不淡,“等会给你揉。”
谈尧偏头,看见那人站定在自己右侧,眉眼低垂,表情淡淡的,眼神却很深。
“少幸灾乐祸。”他皱起眉,毫不领情,“难道我还得谢谢你?”
“怎么理解出我幸灾乐祸?”
“因为你的眼神,看起来就很欠揍。”
谢书衍不语,垂着眼皮看他摆脸色。
谈尧受不了被这么盯着,铁面无私地挥散心口发出的悸动,开始兴师问罪。
“我都那样……你还装聋作哑。”说着,一段不堪回首的片段猛然涌现,他脑羞成怒,“谢书衍,你他妈是变态吗?”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只稍稍用力捏了捏那截惑人的窄腰,“好好说话,少骂人。”
谈尧感觉脊椎有点麻,烦躁地推开那颗脑袋,“就骂,你昨晚怎么没想过我会骂人?”
“你叫成那样,不是舒服么。”谢书衍语气平淡,完全听不出阴阳怪气的意思。
一句轻描淡写、突如其来的暴击,跟烟花似的噼里啪啦响,把谈尧的脑子炸得头皮发麻。
“放屁!”他脸颊嗡嗡发烫,硬着头皮跟他吵,“老子那是疼的!你他妈——让我按着干半小时试试。”
“是吗。”
谢书衍用意味不明的目光凝视他,“昨晚明明说喜欢。”
“我、”谈尧脑子里闪过自己胡言乱语的片段,有些语塞,只好凶神恶煞地瞪起眼,“你看不出来那是胡话?”
“看不出。”
谈尧被这幅风平浪静的态度气得脑子有点发蒙,抓到什么字眼就蹦出什么,“我都□□得神智不清了,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谢书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动。
“继续说。”
谈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个屁。
“谢书衍,你再扯一句试试?”谈尧面无表情,冷漠地,恶狠狠地一字一顿,“仗着有法律罩着,是不是就觉得我不会揍你?”
他一边凶一边想,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没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警告落地,还不够解气,又凶巴巴补了句:“再有下次,我弄死你!”
谢书衍毫无波澜地沉默了会儿,觉得惹得差不多了,然后说:“我的错。”
轻飘飘的三个字,跟阵风似的落下来。谢书衍抬起左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他一下。
“……”谈尧被轻轻碰了下嘴唇,接着无动于衷捏住他的下巴。表情还是很冷漠,但勉强把那股想揍人的气势压了下去,“让你亲了么。”
“帐还没跟你算清楚,别离我这么近。”
谢书衍盯着那双深黑的眼睛,觉得他这种别别扭扭却死要面子的时候特别有意思。他不说话,安静看了一会儿,直到谈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低头,不紧不慢地跟他接了个吻。
谈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抱着了,明明被亲的浑身发软,脾气却还是硬的。
他冷冷绷着张脸,声音有点哑,“别以为堵住我的嘴,我就不会骂你,做梦。”
“去坐着。”谢书衍不再接话,收回按在他腰上的手,转身去厨房端一直温着的汤。
谈尧这几年被谢书衍养胖了些,脸上有肉,身上的薄肌也更紧实了。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喝汤,谢书衍又端了份早餐放在他手边,然后坐着监督他全部吃完。
窗外阴雨绵绵,空气中只剩下瓷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谈尧拿勺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很随意:“周亦哲和程橙的礼金,随多少?”
“你决定,”谢书衍眼都没抬,“不用问我。”
“这是夫——”谈尧咬了下舌,及时把后半句咽回去,“这是家庭共同开支,应该问你意见。”
谢书衍这才抬眼看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没意见。”他说,“卡里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谈尧硬邦邦“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婚礼这天恰逢三月十二,正是良辰吉日。宴席设在郊外的一家度假庄园里,场面盛大,来客却并不算多,大多是新人的朋友、亲戚,和一些来往密切的商业伙伴。
阳光下的庄园被布置得如梦如幻,白纱缠花,洋桔梗和晚香玉一路铺开,风一吹,清淡的香气便蔓延至四面八方。
谈尧和谢书衍并肩走进去。人对着盛大的美好与幸福,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刹那感性,他望着婚礼的每一处角落,那种温暖的氛围,和被童话包围的感觉,让他微微走了一下神。
谢书衍余光掠过去,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宴厅中央的人群三三两两,每个人都端着红酒香槟,谈笑风生。周亦哲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忙得不行。
陈嘉南远远看见他们,立刻挥手:“尧哥!大学霸!”
他嬉皮笑脸地小跑过来,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胸前别着伴郎胸花。
谈尧抬眼瞥他一下。谢书衍垂着眼,百无聊赖地看工作群堆积的信息。
“快恭喜我吧!”陈嘉南兴高采烈,按捺不住地宣布今早刚确认的喜讯,“我要当爸爸了!一想到要是有个跟小舒一样漂亮的女儿,我就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恭喜。”谈尧淡淡道。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收起手机,双手插兜,跟没听见似的。
陈嘉南看向他,“大学霸,你怎么不说话,给点反应啊!”
谢书衍说:“你当爹,关我什么事。”
陈嘉南猛地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受到伤害,“都这么多年兄弟了,你也太冷血了吧!”抱怨完又怕听到更难听的话,马上补了句,“今天请注意你的言辞。”
谢书衍忽然漫不经心地瞥了谈尧一眼,目光停留了几秒,说:“抱歉,共情不了你的喜悦。”
谈尧皱眉,“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谢书衍平静地回答,“只是想——”
谈尧面无表情地对上那双眼睛,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不准想,”他冷着脸,咬牙切齿地命令,“也不准说。”
谢书衍抬了下眉,“哦”了一声。
陈嘉南早就习惯了他俩这德行,一抬眼,注意力就被门口传来的动静引去了。
余迟一身黑色西装走在最前面,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看上去矜贵又散漫。身后跟着翟澈和贺叙昀,三个人往那儿一站,倒像是来谈大生意的。
一路走过来,有几位相熟的商界老总纷纷上前打招呼。
陈嘉南装模作样地啧啧两声:“迟哥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抢亲呢。”
三人先过去给新郎道贺,寒暄间隙,余迟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陈嘉南脸上,又慢慢掠过身后的两人。
他眉峰一沉,径直朝这边走来。
“迟哥,嫂子呢?”陈嘉南顺口问道。
谈尧瞭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他不爱凑热闹。”余迟慢悠悠站定,上下扫了谢书衍一眼,末了逸出点不屑的气音。
谢书衍眼皮都懒得抬。
谈尧见怪不怪。
这两人只要一见面就阴阳怪气,针锋相对。具体原因他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一次余迟在医院跟人起冲突,谢书衍那天恰好经过,顺手报了个警。
之后再见,就一直是这副德行。
“干嘛啊你们。”陈嘉南真心地为两人的关系感到担忧,“一见面就吃枪药,朋友之间应该相亲相爱、和睦相处。”
“不过。”他摸着下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你俩这种性格,不应该是臭味相投吗?”想了想,得出结论,“难道是同类相斥?”
“有病。”
谢书衍淡淡扫他一眼,目光里带了点怜悯,“你的交友标准,跟智力水平一样堪忧。”
陈嘉南啧了声,小小一怒:“大学霸怎么骂人啊。”
余迟盯着谢书衍,冷冷一嘲:“哟,现在才看出来,谢大医生不仅心胸狭隘,装腔作势,连话都没一句能听的。”
他目光斜斜扫向谈尧,语气轻慢又挑衅:“是你眼光太差,还是根本没长眼睛?居然看得上这种货色。”
谈尧听得烦,一副都他妈滚开的态度,与世隔绝地玩手机。
“自作多情的人,自然不懂什么叫情投意合。”谢书衍问,“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余迟原本散漫的神色微微一凝。
下一秒,又听见对方轻描淡写地追问:“是不想结么。”
余迟眼尾微抬,只淡淡瞥过去:“老子就喜欢谈恋爱。不行?”
“你倒是闲出屁来了,管得比太平洋还宽。”
“这话挺有意思,听说余总不择手段,把人关了两年。”谢书衍神色睥睨,字字不留情面,“也不知道是缺爱还是缺德。”
余迟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目露寒光。
“嘶。”陈嘉南默默倒抽了口凉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拆了包炸弹。
余迟和方濯的恩恩怨怨,在场的人多少都知道些。虽然他那事儿做得不地道,但从来没人敢当面拿这个刺他。
陈嘉南忙拽了拽他的手:“诶诶诶,迟哥,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可得收着点脾气啊。”
余迟烦躁地甩开陈嘉南,脸色有些阴鸷。面对自己曾经做下的混账事,一时百口莫辩。
沉默近一分钟,才寒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
“我余迟要什么人、用什么手段、是抢是囚,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谢书衍慢条斯理,语气嘲讽:“死缠烂打都没留个名分,人品是有多烂。”
“行了啊你们。”周亦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在谈尧抬眼的刹那,及时拽住余迟的手臂,“今天都高抬贵嘴。”
“谢大医生,给个面子。”他看向谢书衍,又扫了余迟一眼,“哥,你也是。”
余迟沉着张脸,眼眶有些充血,最终轻蔑又阴沉地翻了个白眼。
“周亦哲,你他妈请人能不能有点水准,什么垃圾都往里放。”
“你好幼稚啊哥。”周亦哲笑着拍了拍余迟的肩膀,又朝陈嘉南示意,“你们先入座,我这还有几桌人要招呼。”
等人都散开,谈尧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语气冷淡:“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谈尧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余光看了眼陈嘉南,突然莫名其妙地问:“后悔吗?”
谢书衍明知故问:“什么?”
“就……”谈尧没有表情,卡顿了几秒,说得有些别扭,“你这辈子,都没办法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谢书衍垂着眼皮看了他会儿,“是有点。”
谈尧皱起眉,怀疑这人又准备消遣自己。他张了张唇,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谢书衍在他耳边说:
“国外好像在研发一种新科技,男性生育指日可待,你大可不必这么失落。”
“?”谈尧愣了几秒。
操!
他眼风狠狠扫过去,刚才那瞬间产生的窒闷被带入一种离谱又怪异的境界,只剩下想揍人的愤怒。谈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种人聊天,一腔羞愤只化作了一句:
“神经病。”
谢书衍似笑非笑地抬眼,还嫌惹他不够,继续火上浇油:“你要是能生,我应该早就当爸爸了。”
“……”谈尧那张臭脸,跟被什么东西蜇了一样,又猛然愣住。
这人胡说八道的功力真是惊世骇俗。
下一秒,他极力维持的冷静在更加登峰造极的挪揄下彻底四分五裂。
“如果当初让你挺着肚子上门,他们是不是什么招都没了。”谢书衍越说越荒谬,平静的脸上出现一种因为戏弄产生的愉悦和隐忍。
“不过。”他睨着他说,“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想想就很呱噪。”
“我不喜欢。”
“谢书衍,你找死吗!”
谈尧压抑又暴躁,一脸凶狠地威胁:“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看着他那双戾气汹汹的眼,谢书衍很轻地扯了下唇角,意犹未尽地敛下心底的恶劣。
“……”谈尧瞪着他,有一股熟悉的预感在脑海浮现,单手便掐着他的下巴掰过去,“你他妈笑什么?”
“刚才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蛮有意思。”谢书衍漫不经心,任由他掐着。
谈尧冷笑,“我打人更有意思,要不要试试?”
“自己要问,问了又发脾气。”谢书衍说,“你好霸道啊,谈尧。”
“……”
妈的,这人张口就能颠倒黑白。
“滚开。”谈尧目露寒光,一副再敢说句不爱听的就杀人灭口的表情,“不想被家暴就闭嘴。”
谢书衍好整以暇,眼珠子慢慢往下垂,饶有兴致地欣赏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半晌才动了动唇,“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