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夜的水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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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台灯早已熄灭，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细碎的银辉，刚好漫过两张书桌中间的共享区—昨晚宋萧然挂在床栏中间的毛巾还在，一半垂向淮隐的床，一半贴着对方的被褥，像道没拆穿的默契。
淮隐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划过凌晨两点，那咳嗽声裹着刻意压低的闷响，没有一丝外放的杂乱，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既带着难忍的不适，又透着不愿惊扰他人的克制，像极了宋萧然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模样。
他掀开床帘一角，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对面床的宋萧然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后背的睡衣被绷得很紧，能看出他在极力克制咳嗽的幅度，连耸动的频率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规整的克制，没有半分失态。
他手里攥着个透明玻璃杯，杯壁上的反光晃了晃，看样子里面的水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杯底残留的几滴，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微的亮痕。
宿舍的饮水机摆在淮隐这边的墙角，管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道无形的屏障。
淮隐看着宋萧然的背影，想起昨晚对方站在共享区旁教他用节气记历史时，指尖轻叩笔记本的分寸感，想起笔记上那个和自己画得几乎一模一样、却带着几分规整的五角星，指尖在床帘上轻轻摩挲，终究没出声。
他知道宋萧然的性子，向来沉稳内敛，即便难受也不愿麻烦别人，而良好的家教让他连表达不适都带着分寸，就像昨晚挂毛巾时，既想制造交集，又要保持恰当的距离，从不会越界半分。
宋萧然咳嗽的频率渐渐低了些，却依旧没停下，每一声都带着刻意压抑的沉闷，像是怕打破这深夜的宁静。
他迟疑着转过身，目光在饮水机和淮隐的床帘之间转了两圈，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不是不愿求助，而是骨子里的礼貌让他不愿轻易打扰别人的睡眠。
他没再起身，只是把空杯子轻轻放在两张书桌中间的共享区，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生怕惊扰了哪怕一丝空气的流动。
淮隐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躺了片刻，听着宋萧然那边传来的浅促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轻咳，每一声都克制得让人心头发紧。
终究还是撑着胳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也刻意放轻，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却没压下心里的那点暖意。
他走过去拿起共享区的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时，能感觉到残留的一点微凉，那是宋萧然握着时留下的温度。
饮水机的出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淮隐特意调小了水流，让水缓缓注入杯中，避免发出刺耳的声响。
水流注满杯子的瞬间，他抬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也不凉，刚好是入口最舒服的温度，就像昨晚宋萧然递笔记时，既保持着距离，又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的分寸感。
他把杯子放回共享区，往宋萧然那边推了推，停在靠近他书桌的一侧，距离拿捏得刚刚好，既方便对方取用，又不显得刻意亲近，免得让素来注重边界的宋萧然觉得不适。
宋萧然显然没料到他会醒，闻声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在共享区抄笔记时更重了些，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却依旧保持着面容的整洁，没有半分凌乱。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宋萧然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被沉稳取代，指尖带着点刻意的僵硬，伸手去拿杯子。
指尖相触的刹那，像有电流窜过，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淮隐的指尖还留着杯壁的微凉，他看见宋萧然的耳尖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粉色，和白天递笔记时一模一样，可那粉色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用极强的自制力压了下去，眼神也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多了一层客气的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谢谢你”宋萧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平稳，没有半分杂乱，语气里的礼貌周全无可挑剔，却也透着明显的距离感，“麻烦你了，本不该打扰你的”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既表达了感谢，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没有一丝逾矩的亲昵，也没有半分刻意的冷淡，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让那份刚冒头的默契瞬间被拉远。
他重新拿起杯子，低头喝了两口，动作缓慢而规整，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一种克制的优雅，不像是在缓解口渴，更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保持分寸的事。
喝完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而是先抬手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透着良好家教沉淀出的习惯。随后，他把杯子轻轻放在共享区中间，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两人书桌的分界处，既没有推回淮隐那边显得生分，也没有留在自己这边显得理所当然，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宋萧然的目光落在淮隐身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的催促，客气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让人无法再靠近半步。
他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刚经历过一阵咳嗽，坐姿也没有半分松散，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规整，此刻却成了最明显的疏离信号。
淮隐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暖意瞬间被这份客气的距离浇凉了大半。
他看着宋萧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月光下，对方的轮廓显得格外沉稳，礼貌周全的态度里，没有半分恶意，却也没有半分亲近，像刚开学时那样，带着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克制，让两人之间那半米的距离，瞬间又恢复了最初的疏离。
他知道宋萧然不是故意冷淡，只是良好的家教让他习惯了用客气保护自己，不愿与人有过深的交集。
“嗯，你也早点休息”淮隐收回目光，语气也跟着平静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脚步依旧轻得没有声响。
躺回被窝时，他听见宋萧然也躺了下去，杯子被轻轻放在床头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没有半分杂乱。
随后，床帘被他缓缓拉严，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拉扯的声响，既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那点刚冒头的默契，仿佛刚才的深夜接水，只是一场礼貌周全的互相帮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了位置，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平稳、规整的呼吸声，节奏一致，却又透着各自的疏离，像回到了刚住在一起时，那种隔着半米空隙、却始终保持礼貌距离的拉锯。
第二天早上，淮隐醒得格外早，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书桌旁，放着个盛满温水的玻璃杯—正是他昨晚用的那个，水温刚好能喝，杯口还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杯子被放在书桌的正中央，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歪斜，显然是被人精心放置的。
共享区的桌面上，宋萧然的空杯子已经收了回去，只有一抹浅浅的水渍，像个藏在晨光里的秘密，被他用礼貌的疏离小心翼翼地掩盖着。宋萧然已经醒了，正坐在书桌前刷题，后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得像被标尺量过，手里的笔在纸上划过，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他没有看淮隐，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习题册，侧脸依旧冷硬，却在淮隐拿起杯子时，极轻地说了一句：“水是温的，刚接的”
声音依旧平稳客气，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透着无法忽视的细心。
淮隐看着那杯温水，又看了看宋萧然的背影，终究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像宋萧然的礼貌一样，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却也让人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深夜的水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