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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原来你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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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柒出身音乐世家,三岁学琴,初二便考过钢琴十级,各类少儿和青少年比赛的奖项拿到手软,专业能力在同龄人中独树一帜,是一中公认的音乐才子。
窦静文有心组乐队,与陆拾柒走得很近,几次校园演出,乔念与陆拾柒同台合奏后,总能看到窦静文拿着水和零食等在台下,陆拾柒对窦静文算不上热诚,但会吃她带的零食,收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这在众多趋之若鹜的女生中,已是独一份的待遇。
可不知陆拾柒中了什么邪,一次纪念活动候场时,竟给乔念写了封情书。
在这个短信表白的年代,手写信简直算“返祖”,字迹与他本人极不相称,歪歪扭扭如蚂蚁爬行:“你很不友善,可太阳太盛也会灼伤人,那是你的底色,我无数次想做一只飞蛾,偶尔自我厌弃,但也许这也是我的底色,和使命。”
信写得让人酸掉大牙,讨嫌死了,但乔念瞟闪到窦静文瞬间黯淡的目光时,便顷刻改变对陆拾柒的态度,信不收,但接受了观看钢琴演奏会的邀请。
那一刻,她也像扑火的飞蛾。
“你很好,但乔念也好,我不认为和你做朋友,就自动丧失和其他女生互动的权利。”面对窦静文质问为何要与她的“死对头”交朋友,陆拾柒言之成理,“静文,搞艺术如果思想狭隘,是走不远的。”
赴约那天,乔念特意打扮了一番,星空蓝一字肩礼裙,水粉色大衣,配银色细高跟与贝壳手拿包,丸子头,双颊扫了杏子粉的腮红,为过于白皙的肌肤添了一抹自然红晕,没了往日的桀骜,像卸下防备的精灵鹿,璀璨耀眼。
“想听演奏会可以自己去,为什么要约那个人?”江周在客厅摆弄火箭模型,见她从楼上下来,放下手中的零件,“学校在抓早恋。”
“看个演奏会就是早恋?那你和窦静文都要生孩子了吧?”
“你别太过分。”
“气急败坏。”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不好好学习,还有心思约学妹,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男生堆里流传的那些陆拾柒“名言”,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也曾亲耳听过这位“大才子”向学弟们传授所谓的“御女心得”,有些邀请包装得再精美,内核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利品陈列。而且今晚的乔念太打眼了,连他都刻意移开视线,更何况那些心思浮动的高三男生?演奏会大厅,灯光一暗,旋律一起……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你了解他吗?知道他约你去,究竟想做什么。”
“你说他想做什么?只有你满脑子脏东西,恶心死了。”
“我脏没关系,别脏到你就好,你穿这样不合适,换条裤子。”他词不达意地解释,“不是干涉你穿什么,演奏会结束都十点半了,你一个人回来不安全,让他送也不稳妥,如果你非去不可……要不这样,我负责接送。”
“你闲得慌。”乔念不再理他。
江周的脑海里翻起陆拾柒那些捕风捉影的“战绩”,与乔念纯白无知的神情交织碰撞,扰得他心绪不宁,干脆骑上车跟过去,就守在剧院门口,等散场后,一秒不差地接她回家。
其实乔念刚转过弯就让司机停了车,她不是第一天认识陆拾柒,压根没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随便寻了个借口推掉约会,转身扎进一家服装店,给爷爷置齐了冬衣,又顺手给江周挑了几件冲锋衣和卫衣,都是黑色的。
他很少穿暗色,总爱扮阳光开朗大男孩,她偏不遂他的愿。
买完衣服回家,她倒头就睡,直到被手机振动吵醒。
接起电话,传来江周焦急的声音:“人呢?演奏会结束一小时了,怎么没看到你?”
她心生顽劣,玩起恶作剧:“你看岔了呗,回去吧,我今晚不回家。”
“不回家去哪儿?”
“陆师哥说带我去他家里,听听真正的钢琴曲。”
“这种话你也信,脑子被驴踢了?”
“嗯,被你踢了,而且我长大了,不用你管。”
“你还没成年!乔念,夜不归宿不是闹着玩的,你爸知道会打死你,也打死我。”
“死就死,人固有一死。”不提爸爸还好,一提她更恼。
“可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包括和窦静文打国际比赛吗?”她莫名来气,信口胡诌,“哇,他家房子好大啊,就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家人都去度假了。”
“让他立刻送你回家,否则我报警。”
“你想让我爸知道?”
“把电话给陆拾柒。”
“他去洗澡了。”
“随便进哪间房,先把门反锁,地址发我……听到没有!”
“好吧,但别让我等太久,我困了。”她甩出郊外樱桃沟的定位。
三十公里,来回够他折腾一夜。
黎明时分,她睡得正沉,房门被砰砰敲响。
门外,江周浑身裹着深秋寒露,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你耍我?”他哑声问,眼中布满血丝。
“是你自己蠢。”她不打自招。
“好玩吗?陆拾柒这辈子都不能再弹琴了。”
他将一个白布包裹塞进她手里,入手黏腻冰凉,勾出令人不安的轮廓,乔念头皮发麻,一点点扯开,一只断掌赫然入目!皮肤泛着死气的青白,断口处筋肉与骨骼扭曲交错,浸染在暗褐色的血污中。
“啊!”她将手掌扔了出去,“他的手?”她腿一软差点跌倒,语无伦次地在房间里打转,“你砍了他的手!”
“我以为他把你藏起来了。”
“我根本没见他!你犯法了,重伤致残要判多少年啊……怎么办?”眼泪扑簌簌落下,她几乎绝望了,“17岁,你才17岁……怎么办啊……”她擦去眼泪,强装镇定,“自首……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不行,不能去!”她又马上否定,“他舅舅是警察,一定会像电影里那样,找人在监狱里打死你的……你还是跑吧!可到处是天网,能跑到哪儿?”她来回踱步,“能不能去找安叔叔?他去云南和贵州跑过车,或许认识能帮你出国的人,你快走!”她拉开抽屉,“出去需要钱,还要带点儿现金,这有张银行卡,密码是爷爷的生日……国外不知道能不能取现,你要放好……”
“阿念……”他低着头,声音涩然,“我一个人怕。”
她呆愣良久,心一横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跟你走。”她胡乱往背包里塞衣服,手抖得拉链都对不上,“去哪里呢?老挝!我小时候跟爸爸去过,那里有很多华人。”
“到了能做什么?打黑工?被割器官,”江周靠着门框,“你不怕?”
可是做了错事,颠沛流离也许就是要付出代价,她摇摇头:“总比等死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多一个人,总多点办法。”
“阿念……”他弯腰捡起血手掌,在指尖转了转,“原来你也有笨的时候。”
那只血手,只是一个橡胶道具!
乔念瞬间醒悟,想着又哭又喊要和他亡命天涯的窘态,恼羞成怒:“给我滚,”一脚踹去,“滚出去!”
江周被踹得踉跄,靠在门外的墙上,望着破晓天色,笑得明亮而肆意。
他轻轻回头,对门内的乔念说:“别说没有这一天,就是有,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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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放了陆拾柒鸽子,当事人尚未表态,窦静文坐不住了。
“陆师哥为你录了VCR,专程请主办方压轴播放,你知道你让他那晚多难堪吗?”她在水房堵住乔念,直截了当,“你就是故意的,对吗?若是因为和我的旧怨,有不满大可冲我来,牵连别人算什么?”
乔念反诘:“有不满让陆拾柒来,你替他出什么头?”
“陆师哥从没被人这么捉弄过!”
“那他该谢谢我,给他补上这一课。”
“践踏别人的心意,让你很痛快?”
“确实不赖。”
“乔念,你人生一定太顺了,缺少一些波折。”
“无所谓,波折踏平了就是路。”
窦静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微微发抖,水杯里刚接的热水蒸腾着白汽。
旁边的沈好上前握住她的手:“静文,别和乔念斗气了,她本来就和整件事无关,不该被迁怒的……”
沈好的话激得窦静文猛地一挣,热水泼溅而出,落在沈好手背上。
窦静文愣怔片刻,骂道:“你活该!谁让你蠢到不会躲的!”
沈好忍着疼,从包里取出一个铝制饭盒:“妈妈亲手做的寿司,让我带给你,她想你多回家吃饭,别总在外面乱吃。”
“我爸爸家怎么就是外面了?”窦静文挥手打翻饭盒,“被你碰过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饭盒哐当落地,又被她一脚踢开,转身冲出水房,“虚伪!”
“乔念,没烫到你吧?”沈好弯腰去捡饭盒。
乔念这才看见沈好整个手背都肿了起来,蹙眉:“不自量力。”
但上课时,一管烫伤膏还是落在了沈好桌上。
沈好转头,跟她说谢谢。
乔念埋头写作业:“是江周的,他是班长,你要谢就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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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云卷云舒。
高二下学期,时间被各类课程填得密密麻麻,乔念出国留学的终极目标从入学那天就已确定,赴美读法律,而在美国的教育体系里,法学和医学类似,都属于研究生阶段的职业教育,需先取得本科学位,完成预法学路径,方能叩开法学院的大门,进军硕博学位。
基于法学院对批判性阅读、逻辑推理与人文素养的看重,她反复权衡,最终锁定政府学,该专业所涉的政治理论与国际关系,与法律领域高度同源,能够有效锻炼她分析复杂政策、制度与法律框架的能力。
对她而言,这是极富挑战的难关,不仅要维持完美绩点,还得提前啃下AP、IB等高阶课程,幸而托福115分的成绩在上学期就已落袋为安,这让她终于能腾出手来,全力攻克夏校申请这个新堡垒。
学期末的暑假,她成功入选一个竞争极为激烈的某法学研讨会,这个以法学界泰斗命名的项目,由美国多所顶尖法学院联合赞助,以“苏格拉底式”教学和高强度的模拟法庭实战闻名。在为期八周的磨炼中,乔念过往埋首苦读的法律典籍有了用武之地,助她展现出惊人的思辨天赋,赢得了与会资深教授们的一致侧目,有两位学者在项目尾声时,更当场应允为她撰写申请大学的推荐信。
这段经历,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站在查尔斯河畔,她眯起眼,迎着倾泻而下的阳光,一股巨大的喜悦与憧憬在胸腔里鼓胀,渴望与人分享,她第一个想到妈妈,手却悬在拨号键上没能落下,妈妈太忙了,消息总是石沉大海,连她此次来美,母女俩都未能见上一面。
通讯录里滑过一圈,还是选了江周:“等我考上美国的大学,就不回去了。”
“是你想要的就好。”江周五分钟后回复,又追来一句,“你爸的钱也不要了?”
“将来我挣的钱,足够我过得很好,他的那份……”乔念想起父亲那张模糊而威严的脸,“该我的,迟早都是我的,不管我回不回去。”
江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一条新信息闪出又被撤回。
“发的什么?”乔念没看到。
“发错了。”而在江周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能成功发送的消息依旧在重新编辑框内停留着,“阿念,你会忘了我吗?抑或偶尔想起……”
在乔念奋力为未来拼图,一心逃离西城时,几乎忘记了窦静文的存在。
只是有些故事的结局,或许在开端就已写下,注定无人能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