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借问众神明 ...


  •   两人相处到第三个夜晚,林秀知道了关于这个人的几件事。

      第一,这个男生叫许砚,比他大两岁,性格方面有点一言难尽,防备心过强,且有些自我意识过剩。在林秀知道他叫许砚后,对方竟然还对林秀不知道他感到稍微的震惊。

      第二,许砚不爱说话不爱吃东西也不爱睡觉,林秀本来也是个话很少的人,和许砚待在一起,竟然出奇地让他把憋了十几年的话全说了。

      许砚偶尔回他一句,说叫林秀别总是自言自语,这样心理上很容易出问题。后来林秀不和他说话,许砚又明显一副想说话的样子,林秀只好继续陪他讲故事。

      第三,许砚似乎并不快乐。

      在意识到许砚看不到后,林秀对这张脸的观察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林秀发现可以通过许砚什么时候落泪来判断外面是否天黑。

      他问过对方流眼泪的原因,结果许砚什么都没说,只驴唇不对马嘴地告诉他:“我没有眼瞎,你不要总是盯着我的脸看。”

      林秀惊讶:“啊?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

      许砚当然不知道,只是诈对方,没想到林秀就这么招了,他沉默片刻,又说:“总之,不要总是看我。”

      “那你告诉我你眼睛怎么了?还能治吗?我认识上海医院里好多医生,呃,可能科室不一样,但是医生们相互之间应该都是认识的吧,所以等咱们出去,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林秀的嘴像水龙头,哗啦啦吐出来一堆词。

      许砚就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我应该是得了雪盲症。幸运的话能痊愈,不幸的话一辈子都好不了。”

      林秀好久没说话,又来了,又开始盯着他看了。

      许砚心里不耐烦,正要开口再劝林秀。

      可是下一秒,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暖暖的。他伸手去抓,碰到了一只修长,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枯瘦的手。许砚一下说不出重话了:“我知道最近很流行减肥,但也没必要减肥减到医院里吧。”

      林秀没有把手抽走,而是把许砚的手扇掉,又摸上他的眼睛:“……我发现你特别较真儿。”

      许砚没说话。

      “你以为我没上过学这么没有常识?雪盲症通常不会导致永久性失明,你想得太悲观了。”林秀稍稍调整了一下许砚的头的角度,试图让这双暂时失明的眼睛看清他。

      林秀喃喃:“如果真的失眠……那就太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许砚无奈,“如果我失明了,或许有人会很高兴。”

      这话,好像林秀救下他那晚时,林秀心里想的,如果他死了,或许所有人都会很高兴。

      他感觉自己心下一紧,立刻把围巾给许砚捂严:“我可惜不行吗?你的命是我救下的,那你这双眼睛就是我的。我替你可惜,可惜你看不到世界上有我这么帅的人。”

      之后又补了一句:“虽然比你差点。”

      大雪下到第四天,或是第五天的晚上时,终于停了。

      山洞里的罐头存货见了底,林秀盯着许砚吃完,以自己去找找下山路为由出了洞。

      洞穴外积雪已夸张到不可思议,林秀没敢走远,雪很松软,每朝前踩一步,就会落得很深。他弯腰往地面挖,想试图摸到地上的蘑菇,但挖到能埋下半个自己的时候,也没见到底。

      不知道学校那边怎么样,母亲会担心他吗,同学会找他吗,还是在找不到他的第二天就放弃搜寻了呢。

      林秀挖不动雪就躺在雪面上发呆。

      白皑皑的确实会让人猛地失明。

      天际盘旋着两只大鸟,隔了太远,实在看不清是什么品种,两只鸟相互追逐在半空画圈越飞越低,其中一只渐渐改变了飞行模式。

      在白色的天际中,这两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反倒成了乐趣,林秀抓了把雪,敷到自己干裂流血的手指上。

      突然,他听到很急促的一声呼唤:“林秀!”

      林秀坐起身,只见许砚不知什么时候从山洞里出来,正站在不远处披着格绒围巾喊他。

      看起来……

      看起来像个着急的要骂人的,眼睛没有出问题的正常人。

      林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你眼睛好了?!”

      许砚还没回答,他就已经小跑到对方旁边,锢着许砚的肩将他翻了个面,语气又严肃些:“好了也不能突然出来啊!雪盲症好了又看雪,不想活了吗?”

      许砚:“……”

      许砚:“我没好。”

      林秀又朝他背上给了一记手刀:“没好更不能出来!真想一辈子当瞎子啊!”

      等到山洞里坐定,重新把火点上,林秀还在念叨:“外面那么冷,你又看不见,再找不到我怎么办?咱俩现在相依为命了,你走丢了我怎么办,好不容易把你救下,万一你再出个什么事,我还活着干什么。”

      许砚低头,似乎在看柴火:“我发现你特别不会爱惜自己。”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林秀有些冷,身体朝许砚那边靠过去。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柴火声噼里啪啦像过年时小孩丢的花炮。

      林秀没忍住笑了。

      许砚微微抬眉,但目光没落在他脸上:“你不是漠河本地人吧。”

      “这时段什么都没拿跑到山上,是本地人得被笑一辈子吧。”

      许砚:“听口音,像北方人。”

      林秀想想,却没否认:“普通话说得标准而已。”

      “……不是北方。”许砚喃喃。

      林秀拍他肩膀,笑骂:“怎么突然开始查户口,干什么?等回去要上门给我道谢啊?”

      许砚侧过脸去,没答。

      林秀:“还是算了吧,以后我们有缘再见就行。”

      许砚:“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秀羽绒服外套下穿的是育光中学的校服,他未多加思考,就将羽绒服夸地脱下来。

      许砚有些震惊:“你在干什么?”

      林秀指指自己的胸牌。

      低头时才发现,自己胸牌上写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他连忙把林季的季字捂住,又想起来许砚得了夜盲症看不到,就笑:“我忘了你看不见。”

      但许砚的目光却黏在他挡着名牌的手上,没有接话。

      林秀又把羽绒服重新套上岔开了话题。

      雪只停了半天,夜幕降临时,林秀原本打算再去外面找找吃食,却见洞外一片绿光。

      他扶着山口岩石,拉许砚过来和他坐下。

      两条并行的绿色光带不断变幻深浅,由天际一头延伸到另外一头。

      育光中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追极光,大自然永远有种特殊的魅力,会让想死的人对活下去产生贪念,会让自负的人觉得自己渺小如蜉蝣。

      可惜许砚偏偏在来漠河追极光的路上得了雪盲症,无法与他欣赏这片炫目的光景。

      洞外没有风,雪花垂直洒落自由散漫,林秀心情很好,随口唱起校庆时代替林季上台的那首歌。

      许砚一直没说话。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等林秀唱到第五遍“我怕来不及”时,他感到许砚那双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扶上自己的脸颊。

      “你在干嘛。”林秀被摸得有些痒,却没有拍开许砚的手。

      许砚又靠近了他一点。

      然后,许砚用拇指和食指一点点描摹他的模样。

      林秀懂了,许砚是想记住他的样子。

      他感觉心里蓦地空了一块,有些想哭,似乎以前从来没有人用这么珍惜的眼神看过他,也从来没有人如此认真地揣摩他。

      林秀不自禁地将脸侧过去蹭对方的手心。

      许砚愣了一下:“……你怎么哭了。”

      林秀吸吸鼻子:“害,唱歌唱感动了。对不起啊,把你手弄脏了。”

      说完,林秀想拉开许砚的手替对方擦干净,但许砚却没动,反而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

      最后,将拇指停在了林秀唇瓣上。

      “唔……”

      这个吻很轻柔,但林秀的脑海里却像啪地炸开几朵绿色的烟花,极光流转落在许砚身上,许砚看林秀睁着眼睛,浅浅松开他一瞬,笑:“把眼睛闭上。”

      ……这个人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看不见了直觉还这么准。

      接下来,林秀眼前是湖畔蜻蜓点水蓬船误入藕花深处暴雨垂打屋檐画面一转再转转而再转,星河炸裂宇宙倾盖,虎鲸拍打魔鬼鱼跃出落雪的海面,最后才又落回到这个洒满极光的山洞。

      林秀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意识有些涣散。

      许砚看着他,轻轻点他的泪痣:“你的真名是什么?”

      “……林秀。”

      是林秀。

      *

      自在漠河与许砚再次见面后,第二天一早,许砚只留下一张字条就离开了。

      房东奶奶表示那个雪人为他付完所有的房租,什么都没说。

      字条上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我不会再打扰你,但求你不要寻死。

      出成绩那天,林季从漠河回了西安。

      在机场接他的人仍旧是李樽,林季站在机场大厅,没再感受到熟悉的目光。

      李樽亲自开车,这次说要把林季盯紧再不让他偷跑了:“你初试通过的消息又上热搜了。”

      这段时间他没看手机,完全纯粹去漠河散心:“这次没人骂我吗。”

      “害,以后估计都不会有人再骂你了,”李樽笑笑,朝身后指,“自从你消失开始,剧组都成粉丝给你寄礼物的中转站了,发帖说不要再寄才稍微好点。”

      林季朝后座看,三人座上堆满了鲜花和信封。他转过头来不好意思道:“真麻烦您了。”

      李樽透过镜子看他:“别,别说麻烦,你先给我说你现在怎么样了。”

      “退圈的话还没想好。”

      李樽白他:“别装傻,我说的是,你恢复记忆这事。”

      八年前救下许砚后,林秀回家却从母亲那里得知林季车祸去世的消息。贾仁未成年人无驾照醉酒驾驶机动车,贾家给母亲赔了很大一笔钱,校方也打算用钱摆平,但母亲却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贾家把林季和林秀的身份调换。

      那段时间,母亲直接叫他林季的名字,似乎因为现实太过割裂,林秀大病一个月后,忘记了这场雪灾。

      去漠河的是林秀,救下许砚的是林秀,他是健康的、没有遭遇过侵犯的、完全的人。

      他是林季。

      林季想到这里,勾唇却没有笑的意思:“感觉也不太好。”

      想恨谁发现谁也恨不了。

      该恨的,要不就是找不到目标,要不就是去世了连墓地在哪都不告诉他。

      李樽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我没资格替你说算了。”

      “哥,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借问众神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已于2025年9月28日0点完结!希望有友友喜欢!! 另,感兴趣的友友欢迎收藏下一本校园喜剧《死对头总以为我在钓他》!!下一本将在存稿至一半时开!! (许洲是许总的堂弟,但两个故事调性完全不同,此本人物也不会对另一本有所影响,甚至基本不会出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