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至少还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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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光中学的改革是这几年才开始施行的。
高二学生寒暑假必须要有两次为期一周的外出游学，美其名曰为了学生的全面发展和素质提升，但在高考越来越重要的如今，年级各班还是临出发前布置了一堆作业，并告知全体学生，游学结束后次日就是期末周。
用意明确，即你玩的时候也得给我把学习的弦绷上。
不过，期末周结束后就是校庆，再加上和一群朋友们出远门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是让学生们倍加期待。见学校今年要去漠河追极光，那更是兴奋到不离谱，班主任刚宣布完，就听得高二年级区一片猴叫，像集体返祖。
林季本周值日，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激动地开始趁机撕书，地面雪白一片，他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就喊：“靠！发疯就发疯，造什么垃圾！”
前面的自然没人理他，同桌叼着根笔，吊儿郎当地跷腿拉他：“和那帮孙子生什么气，放学后跟爷走，找人揍一顿就老实了。”
贾仁是上海本地人，总爱揍来揍去的，但实际上一次也没参与过学校里发生的暴力行为，加上本地腔调，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但林季还是把气儿消了。
见林季不说话，贾仁看了眼身后空着的座位，又转身过来和林季聊天：“下下周去我刚好值日，我不想在那边当值日生。”
林季：“那咋办，游学算考勤呢，上一届不是都说还会算进成绩里吗。”
“我又没有拿奖学金的苦恼。”贾仁家里不缺钱，家里人原本打算高中就给送去加拿大，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怕他过去就不成人样，还是决定让他在国内混完十二年义务教育。
林季心里紧了一下，没说话。
于是贾仁又开始转动他原本就不怎么发达的大脑点他：“你们哥俩得有一个拿奖学金吧？”
“……是。”
贾仁和林季是哥们，知道林季家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在他面前自卑，没必要。
贾仁又说：“你俩这回又只能去一个？”
“是。”看四位数的游学报价，也可能一个都去不了。
“林秀那身体情况，估计去不了吧。”
林季放下报名表转头看贾仁：“我知道你想什么，我妈不可能同意让他代替我去。”
“我靠，你俩长得一模一样，不给你妈说不就完了！谁跨年晚会的时候替你在会场唱的那歌，和上次一样用那什么粉把泪痣一遮，再□□一下，班头都认不出来。”
贾仁低低凑过来：“你和你哥商量下，你报名让你哥替你去。我爸最近送了我一辆车，我到时候开车出去带你浪一圈！”
*
林家固然贫穷，但林母最终思考后，还是让林季报名去了。
餐桌上，林季试探性问：“那……他呢。”
林母像没听见也没回答。
吃完饭后，林季趁母亲进厨房时把卧室门半掩起来，给林秀说了这个建议。
林秀想了半天，问：“不会被发现吧。”
林季眉毛高高翘起来：“你不说我不说谁能发现？”
说完就把报名表填好，又莫名补了一句：“只要不被妈发现，别的也无所谓。反正你也很享受当我的感觉。”
林秀和自己的弟弟真的很像，除了两人用词举止不太一样外，只要不说话，光凭外表很难看出什么。
尽管如此，林秀还是在第四天暴露了。
理由是，他没有参与班上那群人对贾仁的谩骂，因此有点格格不入了。
为首的男生先反应过来，于是开始变着法子让林季给同学们服务，不从就威胁这个死同性恋要上告老师，整的他们林家两个人都被处分。
林秀被处分无所谓，反正他的平时到勤率就不高，只是他不愿意拖累林季下水。
他们两人的关系本就差到极致，要再因这事得了处分，恐怕自己以后在家更是寸步难行。
游学倒数第二天时，年级组队沿着漠北公路去追极光，走到一半天降大雪，只好在山脚下休息。
睡前，老师点完名，特地嘱咐大家不要出门。
那群男生不知道看到什么小视频，又把话头牵到林秀身上，问他：“你和你弟上过没。”
林秀脸色大变，没接。
等熄灯，众人又犯贱非要摸林秀，林秀没让，就从屋子里出去，走廊很冷，他的羽绒服穿的是林季的，母亲去年过年时买的，保暖性稍好点，但也挡不住零下的气温。
那男生看林秀抵抗，更带劲儿，但旁边有人出声制止：“你不觉得同性恋恶心吗，你搞他，深柜啊你？”
“靠，我那是想搞他吗……我那是有事要拜托他。”
“笑死，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上手的？”
林秀有点听不下去。
为首的人眼珠子转几圈，瞅见酒店走廊尽头窗外的群山黑压压一片，就说：“我还没见过什么泛北极植物，是这，你去给我们摘个叶子让我们瞧瞧，你代替林季来游学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大兴安岭是封山的，但这家酒店下去后面有条小路，林秀本打算沿着小路随便摘一枝就回去，结果走到半路，都没见带叶子够得着的树。
外面很冷，林秀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正要转身回去，就听到身边林子里传来阴恻恻的动物叫声。
他本能的定在原地不敢随意移动，霎时一阵狂风卷过，雪落得很快，再转头，刚刚留下的脚印全没了。
暴雪极密极大，往上看延伸到天顶的树枝，周遭一片漆黑。
林秀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死了。
人之将死，五感却意外清晰，他猛然听到有人说话，林秀再听，方才的动物叫声已经消失。他朝人说话的方向走去，走几步就在树上抠出一道指印。
绕过大概十几米路，却瞧见一道黑影压在雪上。
说话的人面朝雪地趴着，背上有薄薄积雪。
林秀立刻将他翻过来，是位面目清秀的男生。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
林秀估量了一下，他的体力所剩不多，若带上这个男生一起走，不幸一点的结果就是两人永不见天日。若不带上这个男生一起走，那这么冷的天，他必死无疑。
在这种情况下，林秀可以选择见死不救，没人会责怪他。
但是见死不救……
林秀是快死了，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死就死了。
母亲讨厌他，弟弟也不喜欢他，同学都嘲笑他，他死了是众望所归，不给家里人添麻烦，刚刚走前还偷了同寝人一条格绒围巾，学校到时候追责下来，一定会大事化小，给林季保留学籍，甚至不会处罚他，再幸运点，说不定会以这条围巾为线索把那群羞辱他的男生开除了。
那……那这个人呢？
他看起来好好的，晕倒前最后一秒都在找下山的路。
他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打扮得一丝不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身上没枪肯定不是盗猎的，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了他去世一定会非常伤心，再如果，林秀看到了他最终自己活了下去，那么下辈子都不会好过。
世界上一天有一个伤心的人就足够了。
……不知走了多久后，肩上拖着的这位恢复了意识。
对方先是看了林秀一眼，两人的目光虽对视上，但林秀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这男生的人是醒了，但好像魂儿没回来。
眼睛里没光。
男生拉长眼角，将瞳仁藏了一半，最终移开目光，在暴雪里恢复了些神智，说了一句：“谢谢。”
林秀想说，既然想谢谢，干脆松开他的手自己走，但又觉得人体能恢复没这么快，还是任由他抓着自己了：“哦，没事。”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林秀感觉对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声音都抖了，还没事呢。
林秀想想，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把脖子上的围巾卸下一半，绕到对方脖子上。
男生像是没注意他的举动，被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眉头警惕地蹙起，直到摸到脖颈上的东西才又念了一句谢谢。
等肩上的男生再次失去意识，林秀看到路的尽头有一个洞穴。山洞背风，运气很好的没有被雪淹没。
暴雪实在是恐怖，林秀站在路边看到这个山洞时，竟然觉得这不过是沙漠里的人临终前出现的幻觉，是死神最后的欺骗。
……洞穴往里走奇迹般有前人生火的痕迹，这里似乎很早前经历过战争，洞穴尽头有一道铁门，门上用红漆写了军用两个字，似乎已被废弃已久，而门边堆满了木柴，木柴上有一个布袋，林秀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打火机和几个保质期将近的罐头。显然，这里的人会在暴雪时将这个山洞当作临时庇护所。
这里雪吹不进来，林秀不敢睡，怕他睡了，这个高烧中的男生就会永远都醒不过来。
他的命是自己救下的。
林秀看着火光中完美到令人嫉妒的侧脸，突然想，这人的命是他救下的，是他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做出的选择。
还是一个伟大的选择。
他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在经历那件事之前更小的时候，弟弟在菜市场和母亲放学回家时随手买下的小鸡仔。
把小鸡仔捧在手心里，小鸡仔的心跳怦怦跳着，原来那才是活着。
……
男生在第二个夜晚苏醒。
林秀赶忙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他没说话。
男生也就没有转头看他。
直到木柴噼啪作响，那人才微微侧身朝声源处望过来。
然后林秀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被救下的人，看不见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至少还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