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方舟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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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守拙站在贫民窟的废墟上，目送方舟号庞大的钢铁身躯消失在枯萎林带的阴影中。
他手中握着那几块旧时代平板电脑，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屏幕边缘。
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女孩扯了扯他的长衫下摆。
“墨先生，那个开大车车的姐姐还会回来吗？”
墨守拙低头，看见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期待。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女孩的脸：“会的。只要我们好好学她留下的这些字，总有一天，会有更多人开着车，送来更多书。”
“那您能教我们用这个吗？”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旧时代关于植物生长的动画视频。
“当然。”墨守拙笑着接过平板，领着孩子们走向那片简陋的“教室”，“今天我们先学怎么给这个‘宝贝’充电，再学里面的字……”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方舟号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女子身上的煞气比他预想的更重，而事情的凶险，或许也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现在只是个教书先生，能做的只有把种子播下去，至于能否开花结果，要看这片土地是否还存有一丝仁慈。
三天后，方舟号驶出枯萎林带最茂密的区域，前方地势渐低，空气中开始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气息。
【即将进入赤海辐射缓冲区。环境辐射水平开始上升，已开启全车防辐射过滤系统。】系统提示。
赵安宁从驾驶座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这几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她几乎都在赶路。
墨守拙提供的路线确实避开了一些麻烦，至少没有再遇到能喷射酸液的蜘蛛巢穴。
只是偶尔会遇到些不成气候的掠夺者团伙，看到方舟号的体型就自动退散了。
赤海，旧时代的内陆海，大灾变后因地质变动与高浓度放射性物质、特殊藻类的共同作用，海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故而得名。
沿海数百公里都是高辐射区，普通生物难以生存，却也孕育出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特殊变异物种。
“海妲之子”将交易地点选在这里，显然不是偶然。高辐射环境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
【收到新的加密通讯请求，频段特征与‘海妲之子’提供的交易确认码段不同。】系统突然提示，【信号来源：多个分散的中继点，路径经过伪装。】
赵安宁皱眉：“接进来，保持追踪和反解析。”
一阵杂音后，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赵……安宁……方舟号……持有者……”
“你是谁？”赵安宁问，同时示意系统全力追踪信号源。
“我们……曾是‘通天塔’……外围情报组……‘信风’……”声音夹杂着电流嘶鸣，“塔……塌了……但有些东西……还在转……我们截获了……部分残存数据流……”
赵安宁眼神一凝。通天塔的外围情报人员？那群疯子的残余部吗。
“说重点。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要活着……数据……换庇护……”声音更加断续，似乎发信者的设备或状态都很糟糕，“关于……‘海妲之子’……和赤海……交易是……陷阱……他们要的……不是金属盘……是方舟号本身……和……你……”
赵安宁的心沉了下去，但语气依旧平静：“证据？”
一段加密数据包被传输过来。系统迅速开始解码。
“这是……我们截获的……‘海妲之子’与某个……未知势力……的部分通讯记录……指向赤海7号接收点……水下……”
通讯在此刻戛然而止，无论系统如何尝试连接，信号都彻底消失了。
【信号中断，最后追踪到的中继点位于我们西南方向七百公里处，已失效。对方使用了自毁协议。】系统报告，【传输的数据包已解密，真实性需验证，但加密方式与已知的‘通天塔’外围情报网络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吻合度。】
赵安宁快速浏览着解密后的信息片段。信息很零碎，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方舟号核心”、“驾驶员基因适配性验证”、“赤海水下设施”、“遗产接收程序”……而所谓的“货物清单”——水净化矩阵、抗辐射种子、工程机器人——在另一段被标注为“诱饵清单”的对比文件中，赫然是“高功率深海作业装备”、“生物样本采集单元”和“水下防御/拘束模块”。
交易的本质完全变了。
这不是送货上门，而是请君入瓮。
“方舟，重新评估7号接收点。”赵安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正在调用所有关于赤海7号区域及‘海妲之子’的情报……结合新获得数据，风险等级重新评估为：极高。原定接收点坐标位于赤海近岸，水下存在大规模人工结构信号，此前被判定为旧时代沉没设施。新信息显示，该设施有近期活跃能量反应。‘海妲之子’公开宣称其为海洋贸易与环境保护组织，但背景成谜，与多个势力有暧昧联系。】
“他们想要方舟号，还有我……”赵安宁敲击着控制台，“为什么？方舟号虽然特殊，但并非唯一的重型移动堡垒。我的基因适配性？”
她想起当初得到方舟号时，那个复杂的神经链接和身份绑定程序。
难道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关联？
墨守拙的警告在她耳边回响：“留意‘水’边之事，尤其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看来，这位教书先生随口一句，可能真的点破了关键。
“能联系上老楼基地吗？提醒王婶和埃里克加强戒备。”赵安宁问。
【与方舟基地的稳定通讯因距离和干扰已中断，尝试发送加密预警信息，但抵达时间和可靠性无法保证。】
赵安宁沉吟片刻。掉头回去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就此放弃，不仅意味着与“海妲之子”交恶，还可能错过探查“通天塔”相关秘密以及方舟号自身真相的机会。
那些“信风”情报员用命换来的信息，暗示水下有“遗产接收程序”，这让她无法不在意。
“方舟，如果我们要进入水下设施，需要什么准备？”
【当前方舟号不具备两栖或深潜功能。常规模式无法直接进入水下。需额外准备：高强度密封与压力适应改造（需专用材料和设备，预计耗时过长）；或，获取专用水下载具。根据‘信风’提供的数据碎片分析，赤海7号点水下设施可能有独立出入口或对接港。】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还是得去接收点，‘海妲之子’或许准备了水下交通工具，或者入口就在那里。”赵安宁梳理着思路，“交易是陷阱，但陷阱本身也可能是入口。关键是如何在踏入陷阱后，反客为主。”
她调出7号接收点的详细扫描图（之前“海妲之子”提供的部分），以及“信风”数据中模糊的水下结构图，试图找出破绽。
“方舟，假设我们按原计划抵达接收点，‘海妲之子’会怎么做？”
【模拟推演开始。基于新情报，可能性最高的情景如下：】
【1. 对方会以验货、对接等名义，诱使方舟号靠近特定位置，或要求您离开方舟号进入其控制区域。】
【2. 可能启动预设的拘束或瘫痪装置，目标为限制方舟号行动，并控制您本人。】
【3. 水下设施可能是最终目的地，对方会尝试将方舟号转移至水下。】
“他们肯定准备了对付方舟号的手段，”赵安宁思考着，“电磁脉冲？重型锚固？还是……某种针对性的病毒或入侵程序？”
方舟号的防御力惊人，但并非无懈可击，尤其是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
“我们需要一个‘惊喜’。”赵安宁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方舟，我记得上次在锈带集市，我们用一批旧时代娱乐芯片，换了一套‘深海探险家’的备用外挂组件库？那里面是不是有独立的水下推进单元和简易压力壳？”
【是的，宿主。那是一套模块化程度较高的民用深潜设备组件，原本用于改造小型载具进行浅海作业。完整度约65%，缺乏核心能源和主控单元，但推进器和基础密封结构可用。与方舟号不兼容，需独立操控。】
“不需要兼容。”赵安宁已经有了计划，“把它组装起来，改造成一个可遥控的……‘潜航器’，不需要载人，但要能搭载一些‘小礼物’。体积尽量做小，隐蔽性要好。”
【明白。正在调用工程机器人，开始组装和改造工作。预计需要12小时。】方舟号后部的工程舱亮起灯光，机械臂开始运作。
“另外，重新规划接近7号接收点的路线。我们要晚到至少6小时，而且要从这个方向，贴着这个海底悬崖的阴影区过去。”赵安宁在地图上标出一条曲折的路径，“保持最大限度的隐蔽航行，关闭非必要能量辐射。在距离接收点五公里外，释放我们的小‘礼物’，让它静默潜航至接收点水下区域待命。”
【计划记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主体作为诱饵吸引注意，潜航器携带高爆或电磁干扰装置潜入水下，伺机行动。风险：潜航器可能被提前发现摧毁；对方水下防御力量未知；您本人在交易现场将处于高度危险中。】
“我知道风险。”赵安宁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从武器柜中取出几样特制的、适合水下或密闭空间使用的小玩意，“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方舟，尝试用我们自己的传感器，在安全距离外，对7号点水下设施进行被动探测，重点寻找能量管线、可能的出入口、以及薄弱点。另外，分析‘信风’数据包里所有关于‘基因适配性’和‘遗产接收’的碎片，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正在执行。被动声呐扫描启动，数据分析中……警告，检测到微弱但特殊的生物信号从赤海方向传来，模式与数据库已知变异海洋生物不匹配，更接近……经过改造的生物体。信号源在移动，轨迹不定。】
生物改造体？
赵安宁想起关于“海妲之子”的一些传闻，据说他们掌握着独特的海洋生物改造技术。
看来，水下的危险，可能不仅仅是人造的陷阱。
“记录信号特征，持续监视。我们的‘小礼物’可能需要额外应对一些小麻烦。”她看向工程舱的方向，那里，一个轮廓渐渐成型的潜航器正在被组装。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稍大的橄榄形金属舱，尾部挂着紧凑的推进器，外表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
“另外，准备一套单兵水下作战装备，做好防水和抗压处理。”赵安宁补充道，“如果水下入口真的存在，我可能得亲自下去看看。既然是我的‘基因适配性’让他们感兴趣，说不定那扇门，只有我能打开。”
方舟号内部，只有设备运作的低鸣和赵安宁有条不紊的指令声。
庞大的钢铁堡垒在赤海边缘的荒芜海岸线阴影中，如同潜伏的巨兽，悄然进行着狩猎前的准备。
窗外，暗红色的海水在不远处涌动着，泛着诡异的光泽。
海天相接处，乌云低垂，预示着风暴将至。
无论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赵安宁抚摸着控制台冰冷的表面，低声自语：“想要我的方舟号，想要我，那就来看看，你们准备的‘水面之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她想起墨守拙临别时的话。希望在于知识与未来。
而现在，她要先为生存而战，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