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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   今天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他去走访一个宅子询问那家的主人一些问题。本来应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是在见到这位张老板的第一面,佚名就知道情况有点不妙。
      张文书面上是带着笑的,两个眼窝却深深地陷了下去,他干枯的脸上已经有些腐烂了,漆黑的眼珠子执拗地盯着佚名,虽然隔着几米,但是佚名已经嗅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浓浓的腥臭味。
      佚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身旁的两个仆人却死死守在了他的两侧,脸上仍然那副齐整到令人觉得诡异的笑容。
      “白记者,你跑什么啊?”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又涌现出一堆男男女女,他们脸上像是被涂了白色的颜料一般发白,可是嘴唇却是如同血一般的鲜红,他们挂着僵硬的笑容,连微笑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怨毒地盯着佚名,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抱歉了白记者,我们需要一个祭品。”
      张文书微笑地向前走了一步。
      这些人都被邪神给影响了。佚名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张文书是刻意引自己来的,至于原因恐怕就是为了他们口中的祭品一事。他将手搭在自己包上,里面放着族谱,他敢一个人在外面单打独斗自然是有对付邪祟的手段,不过他毕竟只是个文职人员,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太过勉强。
      实在不行就换身体。虽然现在暂时不想舍弃这个身份,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面前人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佚名紧紧盯着左右两侧的家仆,悄无声息地攥住了放在外侧的族谱,静静地等待一个时机。就当他准备一鼓作气抽出来时,眼前却忽的蒙上了一层血色,他赶紧闭了眼,脸上传来了液体溅落在肌肤上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摸粘稠的液体,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钻进了鼻子里。
      “……子车甫昭?”
      佚名睁大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漫不经心地转着匕首的黑色长发身影,他看了看两侧,那两个家仆瞪着眼睛,脖颈间还唏哩呼噜地往出冒着血,恐怕没过一会就要死了。
      “哥就几天没找你,再一见你怎么差点要把自己搞死了!”
      子车甫昭骂骂咧咧地瞪了佚名一眼,又转过头眯起眼睛阴恻恻地看了眼同样不可置信的张文书:“就你是吧,想弄死老子的东西还得看你这条贱命够不够格。”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谁是你的东西?佚名此刻脑子乱糟糟的,意外,难以置信,疑惑,以及微乎其微的惊喜,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感觉了。这个时候,子车甫昭头也不回地向后抛了件什么东西,还处于混乱中的佚名下意识地接住了,他低头一看,是子车甫昭刚刚在手里把玩的匕首。
      “一会哥要杀人顾不上你,你先去角落躲躲,这个东西就当哥就送你了!”
      话音刚落,他便如同鬼魅一般地不见了身影,紧接着张老板捂着脖子张着嘴啊啊地瞪着自己手上的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佚名只得大声喊了句别真杀了他,也不知子车甫昭听到没,他随手将张老板扔到一边,便咧开嘴朝其他人走去。
      佚名握紧手中的匕首很快恢复了冷静,他抬脚踏过一地的血水来到了趴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的张老板身边,抬起手将他掀了过来——还有一口气。
      “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佚名拿出了族谱。
      “我都快死了……你、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哈哈哈——”张文书嘶哑着嗓子怪笑着将眼珠子对准佚名。
      “你会不会告诉我这并不重要。我可以将你救活再一刀一刀地把你的肉给削掉,可以把你的胳膊和腿全都砍掉只留下这张嘴,还可以将你丢到野外体验一下被野兽或者活人一口一口吃掉的感觉,这样的话相信你我相处的时间会有很长。”佚名将刀贴在微微颤抖着的张老板的脸上轻轻向下划,落在他的胸口时佚名缓缓划了一个小口,鲜艳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在刀刃处留下点点血珠。
      “你现在告诉我并且立马去死,或许还会好受点,不然我会一直一直救活你。”最后,佚名这样慢条斯理地笑了起来。
      怪物。张文书恐惧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他刚刚看到的,仿佛是一只怪物披着人类的皮囊皮笑肉不笑地盯准了他,从身体的毛孔中钻进大脑的恐惧感告诉他,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怪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他颤了颤嘴唇,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姿态。
      佚名等了几秒,如愿地等来了对方的答复。
      他将张文书腰间挂着的玉佩摘下来,再将八字写在族谱上——看来张文书并没有骗他。佚名合上族谱,在这个状况下并不适合查看记忆,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并没有看到子车甫昭的身影……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等子车甫昭一边嫌弃地把手上的血蹭到衣服上一边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贯沉静寡言的白苑记者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发呆的样子。他一下子就乐了,凑过去十分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怎么了?不会是想哥了吧?”
      佚名罕见地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被血淋了一身的子车甫昭和对方在自己衣服上蹭出的血迹,还是没有避开。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佚名问。
      “要不你猜猜?”
      “你跟踪我。”
      “不是,哥是那种人吗!”
      看着佚名不信任的眼神,子车甫昭啧了一声,这才不情愿地继续说:“不就是今天正好看到你出门所以跟着你走了一段路吗,这算什么跟踪?”
      “只有今天?”
      “那不然呢!谁他妈没事天天跟你!”
      看来跟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佚名抬眼看向面前这个轻浮乖戾,满口谎言,总是自顾自地凑过来的男人——
      “谢谢。”
      “……啊?”
      佚名耐心地重复道:“谢谢。”
      “……已经很久没人和哥说谢谢了,你忽然这么一说还挺新奇的。”子车甫昭似乎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扬起眉毛笑了起来,看上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行了行了哥的恩情你记着就行,下次可别总是动不动就要赶哥出来了!”
      “那是因为之前你是擅自闯进我家的。”
      “你的意思是哥以后就能随便进了?”
      “……我没这么说,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哥都成这样了就值一个人情?”子车甫昭指了指自己,乍一眼看上去满身的鲜血确实会让人心中一突。
      “别贫了,这身上的血有一滴是你的吗?”
      “有啊。”子车甫昭眯起眼睛,他抬起手来向佚名的脸上探去,当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佚名的心脏不由得缩了一缩。他能感觉到子车甫昭冰凉的手指触摸到了自己眼下的皮肤,对方顿了顿,又十分轻柔地再往下勾勒着直至脖颈,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被子车甫昭触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阵的战栗,仿佛被羽毛挠过一般痒痒的,等子车甫昭收回手,这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手指此时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落着血珠,佚名摸了摸对方方才触摸到的地方,果不其然,是子车甫昭的血。
      “你看哥没骗你吧?而且这下你就和我一样了,一样脏。”子车甫昭看着佚名那张怔愣着的,被血染红后显得不那么淡漠的脸,笑嘻嘻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
      怔愣过后,佚名叹了口气,他说不清自己目前是什么心情,毕竟对方方才的触感仍停留在脸上,不过——
      “我要回家洗脸。”他冷静地说。
      “不是吧苑仔,你这么嫌弃老子的血??”
      “你不去洗洗你身上这么多血?那你自己走吧。”
      子车甫昭一愣,随即又是一阵的低笑:“你说话真他妈难懂,走走走一起洗一起洗!”
      说罢,他一把搂住佚名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向外走去。你我这个样子会吓到路人的,可以先简单处理一下……佚名又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适应不了子车甫昭这种行事风格,不过如果是现在的佚名,暂时还是愿意容忍一下。
      (5)
      子车甫昭和佚名迅速地熟悉了起来,虽然似乎是子车甫昭一个人这样认为的,不过他也并不在乎,仍然每天时不时地闪现在佚名面前。
      有时是在佚名工作的时候。
      当他拿起相机拍照的那一刻,镜头忽然被一个身影给挡住,等他挪开镜头一看,子车甫昭那张笑嘻嘻的脸便凑了过来。
      “呦,大记者,工作呢?”
      佚名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子车甫昭也不介意,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在一旁撑着脸盯着佚名到处拍来拍去。等佚名终于收工时,他站起身来懒洋洋地搂住佚名肩膀,朝一个方向扬了扬眉毛:“哥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有时是在吃饭的时候。
      他刚坐下点了一碗面后那个熟悉而又戏谑的声音而在身后响起,子车甫昭一边说着这么巧啊苑仔一边熟练地坐到了佚名对面,佚名一点都不想和他一起吃饭,毕竟每次吃完最后一口饭,再一抬头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碗和早已不见对方身影的空气,每次佚名只能忍着气对着满脸狐疑的掌柜替他付了钱。所以这次他皱着眉让子车甫昭滚,可子车甫昭哪里会听,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招呼跑堂的过来点菜。
      “子车甫昭,这次你再想跑以后就真的别出现在我面前了。”佚名看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嘞!”或许听出了佚名话语里的认真,子车甫昭十分积极地应了下来。
      有时又是在睡觉的时候。
      佚名坐在床上,正准备躺下时感受到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子车甫昭,你给我出来!”
      说罢,他的腰上便忽的一紧,一对胳膊将他的腰死死搂住往后一拉,佚名一时之间失了平衡向后倒去,还没缓过神来一张被子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他被一股力量压在被子动弹不得,稀薄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弄得他有些呼吸困难。正当他真以为自己要憋死在被子里,那股力度忽然消失,他终于挣扎地从被子中冒出了。清淡的月光下,那对戏谑的眼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
      子车甫昭歪头看着他,平日里端正谨慎的白记者喘着气,脸上泛着红,眼边还冒着因为方才呼吸困难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平日里冷淡的眼神此时也化为了潜藏在深处的火焰,正恶狠狠地刺向他。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犯病了去找你那几个手下去,别在我这里发疯。”
      “哥就是想找你玩玩,你这么生气干嘛?”
      “玩玩?”佚名真想掀开他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构造,“莫名其妙钻我被窝又差点闷死这就是你说的玩?”
      “这不是没死吗?”子车甫昭也来了气,不满地抱怨道,“谁让你天天就是一副天塌下来你都无所谓的样子,哥就好奇一下你会不会有别的状态怎么了……”
      最后,他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又不会让你死的……”
      “所以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有?”子车甫昭冷笑一声,“老子每天都在因为这件事想你,连人都懒得杀了你说有没有关系!”
      ……沉默,屋内此刻弥漫着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佚名抬眼看向似乎在震惊于自己怎么就这样说出来的子车甫昭,心底也有几分的不自在。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佚名,估计此时会抓着这句话冷嘲热讽道你每天想我不会是喜欢我吧,可莫名的,佚名却也沉默了下来。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一种陌生的情绪升上心头。我是在因为子车甫昭的这句话而感到开心吗?他茫然地想,虽然作为佚名他夺取了不少人的记忆,但如同寂静的湖水一样,他能容纳万物但对此他产生不了任何波澜,可是如今这股微妙的感情又算是什么?
      一片静谧之中,耳边只有彼此起伏的蝉鸣声。许久,子车甫昭低低的声音传来:
      “睡觉?”
      “……嗯。”
      (6)
      那一夜后,当别人问他你是不是和那个杂技班子的班主相熟时,佚名也再没反驳过,一次被子车甫昭听到后,他颇为得意地搭上了佚名的肩膀:“你怎么不说你那句我和他没关系了?”
      佚名瞟了他一眼:“子车甫昭,你别得寸进尺。”
      虽然有些后悔自己给面前这人递上了嘲笑他的话柄,不过佚名却觉得,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倒也算不错。
      于是自然而然地,当子车甫昭问他以后要不要和他走时,佚名还当真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我目前的工作很稳定,有什么理由要和你去过餐风宿水的生活?”他冷静地对子车甫昭说。
      “哥在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真是让人讨厌的自信,佚名想,没过几秒,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又抬头看向装作漫不经心,其实眼睛都要黏在自己脸上的子车甫昭,他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我再想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过几天啊……?行,那哥后天找你的时候你记得说哈。”
      子车甫昭逐渐变得阴沉的神色明朗了一些,那股危险的气息也收了回去。佚名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我刚刚拒绝了你怎么办?”
      “那简单,就把你打晕直接带走呗。”子车甫昭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
      “……”
      我早该猜到的,佚名有些无语地想,不过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的人生很漫长,长到他可以通过侵占别人的身体而一直一直活下去,因此,他愿意去见证子车甫昭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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