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作词人》应非晚

98、爆发 你有点

　　林暮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手指微微动就感受到了疼痛，她强忍着举起手臂，才发现手上扎着针头，床边已经围满了人。

　　“可可，还难受吗？”

　　“可可，你可吓死妈妈了。”

　　“可可，可可，你看看我，我回来了。”一个男人突然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拉住了林暮的手。

　　林暮下意识抽开了，这个人，是谁？

　　此刻，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可是林暮只觉得可怕，妈妈要带她去美国了，爸爸不要他了，江潮哥哥去台湾了，她拼命拉扯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却被一只手一把抓住。

　　“可可，还难受吗？我去叫医生好不好？”

　　林暮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时不知所措，“你，你是谁？”

　　“可可～”

　　林暮下一秒在这个哥哥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和心疼。

　　“我们认识吗？”

　　“我，我是江潮啊！”

　　“不，江潮哥哥在台湾，你不是江潮哥哥！”

　　林暮看着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人，下意识地推开他。

　　“可可，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那个人疯了一样摇晃林暮的肩膀，却被苏余狠狠推倒在地。

　　“别碰她！”

　　“可可，是我啊！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了呢？”那个男人还在叫喊着。

　　“妈妈～”林暮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这一切都太陌生了，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她只记得，舅舅把她抱上车，锁死了车门，她努力挣扎，最后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可是他们不是应该去机场吗？怎么会来医院？

　　“可可，你是发烧烧糊涂了，来，躺下，好好休息。”

　　“不，我不睡，我要是睡着了，妈妈就会把我带到美国去！”林暮死死抓住苏余的手，“妈妈，我不要去美国，我答应江潮哥哥，我要等他回来的！”

　　林暮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看到了苏余眼里的怜悯，可是这样的怜悯，却没有换来一句承诺，林暮绝望了，可是在绝望之际，她看到了林城。

　　林暮不顾手上还插着针，跑下床跪倒在林城面前。

　　“爸爸，我的手机摔坏了，你帮我给江潮哥哥打电话好不好？你让他快点回来好不好？”

　　林暮哭着喊着，语气中全是央求，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用这种低三下四的语气求过谁，迟迟得不到回应，林暮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妈妈。

　　“妈妈，求你了，我求你了！”林暮原本是想要站起来走过去的，可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直接跪了下来，“妈妈，我不想去美国，去了美国就见不到江潮哥哥了，我不要，我不要！”

　　“可可，我们不去美国，我们就留在国内。”还没等林城反应，苏余就蹲到林暮面前，“你不是想去复旦吗？我们去上海生活好不好？”

　　“真的？”林暮瞬间止住了哭声。

　　“真的。”苏余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又把林暮脸上的泪珠擦掉，“我们去上海，等江潮从台湾回来，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好不好？”

　　“可是……可是……”林暮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江潮哥哥会不会怪我，怪爸爸骗走了他的小姨？”

　　“不会的。”苏余把林暮抱在怀里哄着，“江潮是个好孩子，他知道你是无辜的，一定不会迁怒于你的，是不是？”
　　“嗯！”林暮连连点头，“江潮哥哥让我等他，妈妈，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可可，你发了三天高烧，要好好养病，病好了，妈妈就带你去上海。”苏余哄着把林暮扶到床上，耐心地摸着她的头发，“可可乖，睡一觉，等烧退了就好了。”

　　“那妈妈不准走，要在医院里陪着我。”

　　“好，妈妈不走。”

　　“妈妈，外公真的留下了遗嘱，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林暮在睡过去之前，嘴里还在呢喃。

　　半睡半醒间，林暮好像闻到了鸡腿的香气，是江妈做的糖醋鸡腿，全世界独一份，只有江潮的妈妈可以做出来。
　　馋虫把林暮勾醒了，她看着坐在病床前的妈妈，抿了抿嘴，又把头转了过去。

　　“可可，怎么了？”

　　“妈妈，我饿了。”

　　“饿了？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

　　“妈妈，我想吃阿姨做的糖醋鸡腿。”

　　苏余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林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噤声。

　　“妈妈，我想喝粥，我不吃鸡腿了，你别生气。”

　　“可可～”苏余既害怕又心疼，把林暮死死抱在怀里。

　　“妈妈，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知道的，她不想让我留在爸爸身边，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去美国上学，我不想离开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林暮不懂，这一切怎么就变了呢，大人怎么说变就变呢！

　　母女俩说话的工夫，林暮不认识的那个哥哥又走了过来，大哥哥好像憔悴了很多，可是他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妈妈～”林暮直往苏余怀里钻，不知道怎么了，她害怕看到他的眼神，大哥哥的眼底有化不开的忧愁，林暮看了心里难受。

　　“可可～”

　　林暮的手刚被碰到，就下意识甩开了，她好像，从内心里很排斥这个人，可是她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排斥他呢？

　　“妈妈～”林暮又往苏余怀里钻了钻，“妈妈，他是谁？”

　　“这个哥哥是……是……是妈妈的学生。”

　　“我不喜欢他。”林暮笑声在苏余耳边说着。

　　“那妈妈让他走，好不好？”

　　“好，妈妈，你让他走，让他走！”

　　林暮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陷入混乱，脑子里总是会有很多细碎的片段，读大学的、bess，还有江潮，她想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稍微多想一点，头就会痛。

　　林暮觉得全身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所有人都不舒服，就好像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陌生了，她不确定妈妈是不是在骗她，也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同意她留下来，整间病房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害怕地躲在被子里，希望可以支撑到妈妈回来。

　　可是苏余一直没有回来，林暮饿了，只能倒杯水垫垫肚子，可是她抬头往门口看去，却发现妈妈的学生在门口看着她，吓得林暮又钻回了被子里。

　　幸好这时候有两个声音响起，林暮在缝隙中窥见，是黎好。

　　“黎好～”林暮双腿跪在床上，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林暮……”

　　“黎好，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好成熟。”林暮察觉到了黎好的异常，看着她染着红棕色的头发，脚下踩着的高跟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我就是，害，高考结束了嘛，就想打扮得成熟一点。”黎好眼神闪躲，声调也越来越高。

　　“那也不用把头发染成红色的吧，黎奶奶知道了该念叨你了。”

　　林暮无心的一句话，直接把黎好惹得眼红。

　　“这个男的是谁呀？”林暮看着黎好旁边的一个很好看的男生问。

　　“林暮，你埋怨我哥，倒是也不必牵连我吧！”眼前的男生红着眼眶，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向门外。

　　林暮看了看黎好，没有再说话，自从她醒过来，每个人都变得很奇怪，爸爸已经很久都没有来看她了，黎好好像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身边出现好多她不认识的人，说实话，她有点害怕，有点坐立不安，她想回家，却又不知道去哪里，她害怕只要她好了，妈妈就会带她去美国。

　　心里想着千万不要来人，就在林暮刚吃完黎好带来的饭菜的时候，又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来了，和那个人一起来的，还有妈妈。

　　“林暮～”

　　“妈妈～”林暮不知所措，只能往妈妈身边蹭。

　　就在林暮微微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她从那个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情。

　　“可可，你忘了吗？当初你在美国的时候，是杨云开带你去玩乐队的。”

　　“在美国？”林暮听到妈妈说完这句话，直接把她松开了，满眼不相信，“什么叫我当初在美国的时候！”

　　林暮想要用大声的喊叫来证明自己的正确，可是却在每个人的脸上看到了不知道是难过、同情还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林暮脑海里出现，可是她没办法相信，只能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她听到了妈妈小声的啜泣。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林暮攥紧被子，等到外面没有了动静，才敢掀开，外面的天空早已暗了下来。

　　林暮看着整个病房只有她一个人，突然松了口气。

　　她悄悄穿好鞋子，把病服和头发整理了一下，走出了病房，她突然想离开这里，想要回家，想要回到自己房间，好好睡一觉。

　　可是刚走出房间，开门的响声就惊动了外面的人。

　　他，还在这！

　　林暮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看着脑袋就要撞到墙上，他伸出手来挡住了。

　　“怎么出来了，是饿了吗？”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林暮直接把人推开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看到他这个人就觉得心里难受，说不出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我，我想出去走走！”林暮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心虚。

　　“可是太晚了，明天，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不，我想现在就出去！”林暮的犟脾气上来了，可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那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这？”

　　“我……”他欲言又止，最后脸涨得通红，“苏老师说，让我在这照顾你。”

　　“可是我不认识你～”林暮觉得这个人实在给自己带来很多困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让他留在这里。

　　“我……”他脸又红了，“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应该有吗？”

　　林暮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直接把他惹笑了，他笑起来可真好看，不过和江潮比还是差一点。林暮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她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行，自己怎么可以见异思迁。

　　“在想什么？”

　　“你有点好看。”林暮说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该死，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我那么好看，那你把你的江潮哥哥忘了，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这下轮到林暮脸红了，“你胡说什么？”

　　林暮发现自己不能和这个人独处，很容易被他带偏，她收了收情绪，往护士台走过去。

　　“可可～”他伸出手来拦住她，“回去吧！”

　　“我不要！”

　　林暮突然疯了似的往护士台跑，她想要摆脱他，却被他从后面抱住，手臂紧紧箍住。

　　林暮全身突然紧绷了起来，她害怕和他有接触，可是在这股害怕中，却又有一种熟悉又依赖的感觉，这种莫名的感觉，让林暮意识到，他不只是妈妈的学生那么简单。

　　两人挣扎中，来到了护士台，林暮看着电梯口就在前方，自己却挣脱不开，急得咬住了他的手臂。

　　林暮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知道，不管她怎么用力咬，他就是不松开，血腥味充斥口腔的时候，林暮绝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却让她陷入了更大的绝望之中。

　　墙上的显示屏上赫然写着：2025年7月26日 21:08:27。

　　林暮突然不动了，他转过头来，看着因为疼痛而面目狰狞的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是2025年？为什么不是2016年？”

　　“可可～”

　　“你到底是谁？”

　　林暮瞬间崩溃，她看着两位护士看向她的眼神，看着护士台上悬挂着几个字“精神科护士台”。

　　巨大的信息量，把林暮推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心也在眼泪中荡漾着，找不到岸。

　　直到看到林城的到来，林暮才猛然惊醒，她要问清楚，她要爸爸跟她解释！

　　“爸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

　　林暮前言不搭后语，只是疯了一样拽林城的衣服，最后被蜂拥而至的医护人员摁到床上，眼看着针就要打到林暮的皮肤里，她还在拼命挣扎。

　　不行，不行！她要被当成神经病了，她不是！

　　“爸爸，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最后关头，林暮大喊，她记得，她一直记得，爸爸说，只要她大喊爸爸，爸爸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林暮不停地喊爸爸，天旋地转间，林暮脑海里浮现很多碎片，bess被摔坏、阁楼画室、颁奖典礼、蓝色耳环……林暮终于承受不住瘫倒在床上，她认命了。

　　接着，她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可可，爸爸在～爸爸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打了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林暮还在不停喊爸爸，她好像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围在爸爸身边，一直叫爸爸～爸爸～不管叫多少遍，林城总是很耐心地应答。

　　在爸爸的怀里，林暮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病房里还是只有她自己，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直接透过窗帘照进病房，林暮还是想要出去走走，希望今天没有人拦着她。

　　可是林暮刚走到门前，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趴在门上仔细听着，在清楚是谁的声音之后，全身颤抖。
　　她来了！她来赶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