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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银戒 一样的素圈 ...

  •   周三下午。
      宿舍几人照常提着一大袋水来篮球社日行“慰问”。
      “阮松风。”在两人视线第三次对上后,徐莯有些难为情地叫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在阮松风堪称意外的眼神中递给他一罐汽水,硬着头皮道:“给你的。”

      “......谢谢。”
      阮松风没拒绝,天热后连带着室内也变得有些闷,此时有罐冰汽水贴着脸降降温也不错。

      阮松风接过汽水后朝徐莯点点头,抬脚离开前又想起什么似的,退了一步折返到徐莯身前:“你和君珩......算了,祝你们幸福。”
      他欲言又止,最后在另外几人狐疑的目光中迈步离开。

      其余人面面相觑。
      闻钰小声疑惑道:“他刚刚到底想说啥啊?!”
      江遇怀从他身后探出头,使坏般故意贴着闻钰耳畔吹了口气:“不知道啊,少爷。”
      闻钰被这声吓得一个机灵,回头给了江遇怀一个结结实沙包般大的拳头。

      恰好这时,段君珩从球场上走来,他肩上搭着条干毛巾,正随手擦着颈侧滑落的汗珠,视线在接触到徐莯身影的那一刻变得柔软无比:
      “徐莯哥!”他喊。

      几米远的距离,他朝转过身的徐莯挥起手。

      黄昏的光线越过透明窗玻璃涌入场地内,金辉照耀在段君珩身上,也为他走向徐莯开辟出一条光明灿烂的道路。
      那样年轻结实的□□,徐莯突然意识到两人相爱时段君珩也不过才十八九岁,以后如果真到手牵手走向白发苍苍了,再回首仿佛还能望见眼前这个在球场上恣意张扬、意气风发的热忱少年。

      段君珩还没走近,徐莯就已经笑着朝人伸出手:“过来。”
      于是段君珩蹦跳着扑进他的怀里。

      场上霎时响起许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有“呦呦呦”叫着的调侃、有起哄让两人“亲一个、亲一个”的揶揄、也有此起彼伏喊着“要幸福啊”的纯粹祝福......

      ......
      徐莯和段君珩并肩坐在球场下的空地上。

      其余人还在训练,杨琛他们几个则非常默契地朝远处挪了挪,好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段君珩直到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徐莯无名指上的银戒——
      一样的素圈,一样在内侧刻出深刻印记,只不过徐莯那枚戒指的字母是:DJH。

      “......”段君珩将指环重新套回徐莯指节上,默了几秒,问:“什么时候弄的?”
      “那天知道以后就想弄了。”徐莯莞尔,说:“有天晚上你去洗澡前我不是叫你摘下来吗?我偷偷量了宽度,还把照片拍了下来。今天下午正好没课,就叫琛琛带我去了。”

      “怎么样?”徐莯含笑着偏过头问他:“是不是还原度很高?和你那个简直一样吧?”
      “嗯。”趁无人在意这边,段君珩迅速顷身在徐莯额上啄吻了一下:“但不是一样,应该要说是一对!”

      那边几人疯狂咳嗽找存在感。
      闻钰甚至大声清了清嗓:“某些人啊,我们理解热恋的心情,但请不要这样刺激场上的单身人士,真的很让人受伤!”

      远处江遇怀闻言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从闻钰身前飞奔而过跑向另一端防守,玩笑的余音飘洒在球场上:“别受伤啊少爷,要不要来和我热恋热恋?!”
      篮球社内笑声一片。
      闻钰耳垂透着股粉,不自然地怒声斥道:“滚!”

      徐莯笑了会儿,抬手将段君珩凌乱的额发拨整齐后,忽而犹豫着道:“刚刚......”
      段君珩笑问:“嗯?”

      徐莯:“刚刚阮松风他,我觉得他本来想要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阮松风今日剩余的训练时间请假了,于是段君珩扫了眼球场,也不太顾忌把有些事摊开了说。

      “徐莯哥。”
      他捏了捏徐莯的指节,在徐莯朝自己看过来时,抿了抿唇,表情严肃起来:“有件事。”

      徐莯:“什么事?”

      段君珩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看向身边人的那双眼:“松风哥他......那天向我表白了。”

      徐莯先是诧异地挑了个眉,随即又反应过来,其实以往很多处细节早就在向他透露阮松风一直对段君珩怀抱好感的事实。
      所以难怪他们两人以前那样不对付,因为那时候阮松风肯定就已经看出了段君珩对他的感情,而阮松风自己却又单方面欣赏着段君珩。

      徐莯没什么多余意思地笑笑,简短道:“不意外。”
      这下反倒是段君珩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揉了揉后脖颈,语调不算太干脆:“我......拒绝了,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作很好的学长来看待的。”

      徐莯没说话。
      他垂着眼睑,安静听着身边段君珩的坦白。

      段君珩是在那晚,医院的那晚拒绝了阮松风的,那天到最后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阮松风看着段君珩的眼神,关切、钦慕......段君珩不可能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段君珩想让他别说,但阮松风还是要说,他把自己的喜欢全部倾诉,或许是他早就知道了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当段君珩明确拒绝自己时面上表情还不算太难以接受。
      好在这件事之后两个人也说开了,阮松风说他会放下对段君珩的那种感情,他们可以只做朋友。

      段君珩说话时,徐莯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听着,并未表态。
      毕竟这件事是段君珩和阮松风的私事,他只能做沉默的听众,他不能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最后,当段君珩合上唇,扭头对上徐莯的视线等待他的回应时,徐莯也只是笑着拍拍段君珩的肩膀,点点头宽慰道:
      “我知道了。”

      见他面色如常,段君珩松了口气。
      介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即便知道徐莯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段君珩也还是不想瞒着他。
      徐莯本来就有知道这些事的权力,毕竟两个人想要长久走下去的话,信任与坦诚都缺一不可。

      .

      而自从那天晚上的尴尬过后,徐莯最近才恍然自己已经很久没再见过周为铮。
      他们一个大三一个大四,一个下学期开始课业就显得更加繁忙,而另一个则整日忙着实习的事。
      或许是两人都刻意避开那天的事,所以连聊天框上最后一次发送的消息的日期都显示在大半个月前。

      在又见到周为铮的那天,徐莯格外尴尬——
      “砰!”
      食堂内,铁碗掉落在地上带起阵阵刺耳回声,里头剩余的绿豆汤溅得四周到处都是,这巨大的动静惹得在场的人纷纷驻足。

      “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那学弟急急道歉,徐莯扯了扯衣领,隐约瞥见自己左肩下方一片狼藉。

      湿漉漉的触感顺着后背的衣物断续淌落,徐莯逐渐从懵逼中回过神:那学弟的绿豆汤泼了他一身!

      “......”
      默了两秒,徐莯强迫自己在周围数道不容忽视的灼烫目光中冷静过来,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失误分心的时候,因此也不想苛责还在不停道歉的人:“没事。”

      徐莯的声音很淡,表情也很淡,那学弟便更加愧疚了。
      一脸惶恐的学弟表示可以承担徐莯衣物的损失,徐莯则摇了摇头——反正这衣服也已经穿了两年,实在洗不干净就当提前退休了。
      “没事。”徐莯只依旧淡淡地问道:“你有纸吗?”

      学弟连连点头,他在斜挎包中一顿摸索,才摸到纸巾的外壳,对面徐莯的身侧就已经伸过来一只指节修长、肤色健康的手:
      “用这个吧?”

      徐莯循声回头,只见自己左后方大概一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周为铮。

      见到周为铮的一瞬徐莯面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而反观对面的周为铮见他没接,便朝他笑了笑,又晃晃自己手中的湿巾,提醒道:“擦擦吧?”

      徐莯只犹豫一秒,便点头接过了那包湿巾。

      徐莯:“谢谢,师兄。”
      “我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你喊我师兄了。”周为铮打趣起来。

      周为铮和失手的学弟一块儿帮着徐莯把衣服上残留的绿豆渣擦干净了,学弟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朝徐莯道歉。
      十分钟后,直到和周为铮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出食堂,徐莯才听见自己身侧的人犹豫着开口:“方便聊聊吗?”

      食堂旁边的那条上坡路上有棵硕大无比的榕树,由来已久,听说还是曾经建校时第一批教师一块种的,差不多都要赶上X大百年的校龄。
      校内偶尔会有绿化工来翻新绿植,但唯独不会动这棵榕树,可见其意义的确不一般。

      正午时分,榕树繁茂的枝叶掩去了头顶的艳阳,一A一O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并排站在树荫底下。

      “徐莯。”周为铮望着远处已经能炙烤着大地的阳光,眯了眯眼。

      徐莯“嗯?”了声来回应,他反手一下下扯着自己后背的衣服,虽然已经被湿巾擦拭过,但后背上的那股黏腻不适感好像还是挥之不去。

      “你......”
      “师兄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好吧。”周为铮点点头,“徐莯,那天的事,是我的问题。”
      徐莯微微仰头看他,不解道:“你的问题?”
      “是。”周为铮偏过头和他的目光短暂相接一秒,便又垂眸瞥向自己脚下,“我不该那么鲁莽又冲动的。”
      徐莯追问:“比如?”

      周为铮勾唇一笑。
      徐莯这人,有时候在人心口上扎刀子的本领还真不是盖的。

      因为深知自己今天不明说某人是绝对会继续“补刀”的,于是周为铮自嘲地笑了笑,又开口:“那天和段学弟的不愉快是我的问题,对你的......告白,也是我的问题。”

      “......”
      有几秒钟的时间,身边沉默的人几乎一动不动。
      周为铮余光瞥过去,见徐莯在这时才转回头,那张薄唇终于张了张:“前一个我不说,后一个,问题更大的是我。”

      周为铮问:“为什么?”
      徐莯顿了片刻,委婉答道:“是我一直没能看出来,我还总以为,我们只是关系密切了些的师兄弟。”

      徐莯说完这句话场面又僵住了。
      两人都抿着唇,一言不发。
      树荫斑驳的影在他们面上扫动着,树梢的形状好像一点点刻在了徐莯的脸上。

      不知多久后,周为铮轻声笑笑,他单手插兜,随意地向后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他只穿了件衬衣,面料挺薄,所以树皮表面鲜明的纹理弄得他后背有些钝痛。
      “你很好,徐莯。”他说。

      徐莯:“嗯,我当师兄是在夸我。”
      周为铮:“我就是在夸你。”
      徐莯:“知道了。”

      “......”

      “徐莯。”
      “嗯?”
      “祝你幸福。”
      “谢谢。”

      “......”

      “徐莯。”
      “嗯?”

      正午的风有些燥热,徐莯的刘海被吹得凌乱,他侧过头,目光和倚靠在树身的周为铮对上。下一秒,两人都笑了起来。
      隐忍着的遗憾与不甘,都要随着这笑而强迫自己放下了,周为铮现在看着对面人,明白是自己迟迟没表明心意,明白是自己的犹豫才永远无法靠近对面人更进一步。
      等到笑够了,他只能最后勾着那苦涩的唇角,忍不住低声追问:“他对你好吗?”

      “好。”
      徐莯垂着眼睑,提及段君珩他眼底的情绪就顷刻变得柔软无比,“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周为铮一顿,即便意识到自己没什么立场,还是补上了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也希望你也能看清楚,别冲动,别让自己受伤。”

      “......”徐莯默了几秒,笑着安抚般说:“放心吧师兄。我不是一时上头的,君珩他......”

      徐莯欲言又止。
      周为铮疑惑的神情明显在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但在迟疑的这刻徐莯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初花允星曾告诉自己的一句话:与旁人无关,只需要坚定不移地看着对方就好了。

      是的。
      他注定无法与周为铮解释清楚自己和段君珩的感情,说到底他们的感情如何除彼此外其余人又怎么能够真的理解?
      段君珩到底哪里好,段君珩到底有多好,他没办法全都一一摆上明面去说,而他也不屑为了证明什么而去这么做。
      那便不肖解释,不肖明说。

      “不是一时上头的。”两人再一次对视时,徐莯认真道:“因为我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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