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19、爬山 那一刻，清

　　直到最后回了宿舍，徐莯脑内还在回想路上段君珩与自己说的话。

　　某人早就知道他今日的不自在都来源于哪，但不戳破，只在最后凑近他耳畔神神秘秘地说：
　　“偷偷告诉你，昨晚闻学长还是江学长几乎半托半抱扛下楼的，闻学长一路说醉话，江学长怕他闹，停下来哄了好几次。”
　　“最好笑的是闻学长一直搂着他脖子，江学长本来还说自己要被勒窒息了，结果反手掏出手机拍了好几段闻学长胡言乱语的视频，视频现在还存在江学长手机里，他不让我们说。”
　　“徐莯哥要替我保密哦，不能说是我说的，不然还没等到闻学长，江学长就要先揍我了。”
　　......
　　“不过喝醉酒不受自己控制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种时候谁都会出糗的，不用太纠结。因为别人可能早就忘了，从头到尾在意的或许就只有自己而已。”

　　“......”
　　徐莯转向窗外，见天幕湛蓝，阳光大好，柔软云絮也高浮于空。
　　结合两人再次相逢后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禁深深感慨，成年后的段君珩比以前还要体贴，也似乎还要让人......挪不开眼。

　　.

　　一月元旦过完花允星的生日。
　　宿舍内，最闲不住的闻钰看着朋友圈其余同学分享的照片，又想到这回假期寝室几人都难得没回家，于是他在晚上临睡前，出声询问：
　　“你们......想不想爬山？”

　　“爬山？”斜对床的花允星率先回应。

　　闻钰在黑暗中点点头：“爬山。”

　　杨琛慢半拍：“爬山？”
　　闻钰又点头：“爬山。”

　　隔壁床的徐莯最后才有动静，但他还没开口，闻钰就道：“别问了，就是爬山！”
　　徐莯闻言默了两秒，只淡淡答道：“嗯，行。”

　　“......”闻钰一骨碌爬起身，床架在昏暗间咯吱作响，“啥？莯莯这次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徐莯没再回答他。

　　房内沉寂片刻。
　　对床的花允星和杨琛两人同时道：“那我也行。”

　　自己的点子难得受到寝室所有人的赞同，即使此刻屋内灰蒙蒙的，其余人好像也随着透过开了一点点缝的窗帘终于洒落进屋内的清浅月光，看清闻钰这会儿脸上根本难掩兴奋的表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其余人耳畔只听：
　　“那我问问李子他们去不去，太好了，大家可以一起出去呼吸大山里的新鲜空气了！想想就美啊！”

　　让闻钰兀自欢快了会儿。
　　临睡前，徐莯开口声音都因困倦变得咬字模糊：“说好，这次你爬不动我没办法捞你。”
　　花允星：“+1。”
　　杨琛：“+1。”

　　“放心放心。”闻钰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啦，我一定会坚持到山顶的！”

　　.

　　翌日。
　　睡醒后闻钰干脆建了个群。
　　【闻钰：爬山吗？@所有人】
　　江遇怀第一个跳出来回复他：
　　【呦，少爷还有这种兴致啊。】

　　【闻钰：你就说去不去吧。】
　　【江遇怀：你这是邀请我吗？要是少爷亲自邀请我，那我考虑一下。】
　　【闻钰：......】
　　【闻钰：爱去不去。】
　　【江遇怀：？】
　　【江遇怀：谁说我不去了？】

　　等这两人日常互怼完，刚从健身房出来准备回宿舍的段君珩才跳出来：
　　【徐莯哥去吗？】

　　【花允星：@段君珩，他去。】
　　【段君珩：那我也去。】

　　【李子：有谁去啊？我家琛琛去吗？】
　　【杨琛：@李子，我们寝室都去。】
　　【李子：那还说啥了，你去我也去。】

　　【闻钰：还差谁没说话？】
　　【花允星：@言钦，言学弟。】

　　言钦显然是没在看手机，或者按他的性格看了也一般不主动说话，这会儿直到花允星艾特他了，他才跳出来，依旧淡淡一个字：
　　【去。】

　　.

　　爬山时间定在三号的早上，因为李子表示爬山还是尽量早一些，才七点左右，寝室几人已经在X大南门等待那几位说去采购些“物资”的Alpha。

　　“真没想到，有天没早八我也能起这么早。”闻钰打了个哈欠，眼下还浅浅挂着两道黑眼圈。

　　昨晚直到临睡前一群人都还兴致勃勃地在群里商量今天的爬山安排。
　　今日几人的目的地是X大周边最近的山峰——青岐。

　　青岐风景秀美，山顶终年郁郁葱葱，山脚临湖的那块区域常常有人扎堆露营。
　　当然除了距离与景色，青岐山坡度对于新手来说也较为合适，虽然攀登中间有几段路稍微陡峭了点，但崖边修建的石栏大大提高了安全性。
　　再加上山顶还有座规模挺大的寺庙，叫“青岐寺”，庙中那棵距今百年的许愿树闻名遐迩，这也算是青岐为R城吸引外来游客的一大手段。

　　几人昨日在群内商量完，今日行程暂定如此安排：
　　——先登顶，再去“青岐寺”里拜拜，最后在山顶欣赏完日落再下山。

　　想到沿途甚至还能拍拍照片，杨琛还特意将自己许久不用的拍立得相机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四人在校门口又等待了会儿，终于看见背着包的几名Alpha姗姗来迟，因为事先了解过山顶也有杂货铺，一群人只准备了些少量的速食与水，准备轻装上阵。

　　等候时，徐莯回头就看见段君珩正鬼鬼祟祟猫在言钦身后，直到两人视线交汇，段君珩这才故作遗憾般探出头：“还以为能吓徐莯哥一跳呢。”

　　“饶了你徐莯哥吧。”徐莯举手投降，语气无奈：“好歹也比你岁数大，这要是吓出什么毛病以后怎么办呀？难道你养我吗？”

　　原本只是他没睡醒头脑昏胀的玩笑话，但听的人却像真上心了一般。
　　“好啊，我养你。”
　　段君珩说。

　　那坚定的神情，段君珩看不出玩闹的视线投来那一刹那，徐莯瞬间清醒了。

　　旁边几人纷纷露出看戏的表情，有人更是看破不说破。
　　只唯独江遇怀吹了声口哨，意义不明：“呦。”
　　他对面的闻钰因为没听见段君珩的话还一头雾水，这会儿只以为面前的江遇怀又是在挑衅自己，闻言恶狠狠道：“一大早就找事？”

　　“？”
　　江遇怀连连摆手：“冤枉啊，少爷。”

　　除了还臊着的徐莯，一群人都咧开嘴乐了。

　　......

　　R城昼夜温差很大，清晨的空气带着凌冽的寒意。
　　徐莯出门时内衬没敢穿太多，不间断运动会导致身体加速发热，这种时候脱衣服很不方便，再加上如果不及时穿上的话忽冷忽热可能还会更容易生病。
　　又一阵寒风吹来，徐莯将领口拉高了些。

　　“徐莯哥。”
　　段君珩在这时忽然喊他。

　　徐莯回神，“嗯？”
　　“没整理好。”段君珩指指他稍显凌乱的领口，“我帮你吧？”

　　徐莯刚想说自己来，段君珩就已经先一步上前，抬手覆上他的衣领。
　　很轻柔的整理动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段君珩曲起的指节低低擦过徐莯的下颌，并在那里短暂停留了两秒。
　　徐莯被这下刺激弄得有些痒，他本能想躲开，又见段君珩整理得仔细，便没好意思。

　　“可以了吗？”
　　徐莯只能试探着问。

　　神色专注的段君珩这终于松了手：
　　“好了。”他说。

　　段君珩温热的指节离开自己颈部的那刻，徐莯如释重负。
　　一路上，徐莯都在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每当段君珩靠近他时，他都会隐隐感觉有些紧张，明明以往在段君珩家做家教那会儿两人的距离近到贴着彼此都没关系。
　　为什么呢？
　　这种不自在感到底从何而来？
　　徐莯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么想着，视线又不由转向先自己一个身位，走在言钦身边，背着个黑色包包的段君珩。
　　段君珩好像注意到他的视线，侧目过来给了他一个惯常露出两侧酒窝的温柔笑容。
　　那一刻，清晨的辉光照耀在他脸侧，就连头顶有些发卷的发丝也被镀上一层暖融的金边。

　　徐莯被那笑容看得怔了一瞬，好在这时段君珩已经转回脸，否则徐莯耳廓的红润一定避无可避。

　　.

　　早上八点半。
　　众人到达青岐山入口处。

　　只见入口格外空旷，水泥地面一片灰黑痕迹。据说这里早十来年前还是个停车场，直到经济发展，城市开始重新建设，停车场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后就逐渐废弃了。

　　这种晴朗的天气，山脚果然聚集着一片准备露营的游客。

　　徐莯放眼望去，只见远处蔚蓝湖面尚未平稳，就在一下次被风搅动时又泛起阵阵涟漪。
　　搅动的涟漪在阳光下闪动粼粼波光，远望像缀满了整湖的闪烁宝石。
　　杨琛没忍住，先掏出挂脖上的拍立得将这难得的自然美景抓拍了两张。

　　几人继续朝前。
　　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终于来到青岐四面巨树参天的石阶处。
　　不算一些嶙峋山石，青岐山从底到顶共有几千节石阶。
　　对于几乎难得爬山的一群人，其实还是有些挑战的。

　　等到众人终于站上第一级台阶时，手中还握着拍立得的杨琛忽然道：
　　“来点赌注？”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是很理解他这样骤然的一句话。

　　杨琛笑笑，解释：“比如有人半途放弃的话来点惩罚？”

　　“好主意。”花允星玩笑接道。

　　杨琛又贱嗖嗖地问：“玩点大的？”
　　江遇怀秒懂他的意思：“比如路上先说不行的......下来请吃饭？”

　　徐莯率先摊了摊手：“我没意见。”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可行。

　　于是一场赌约就这么定下了。

　　五分钟后。
　　众人拾级而上。

　　山石围绕，植被繁茂。
　　参天古树盘根错节、深扎在地，显露在外的枝干粗犷无比。
　　几人沿途呼吸的空气里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芳香，那是无数原始草木与花果的结合。

　　高处鸟鸣阵阵，偶尔有鸦雀被脚步惊扰后扑扇着翅膀飞向远处。

　　徐莯的头堪堪擦过巨树垂下的分枝，他身后的段君珩却不得不弯下了腰。

　　时间在众人登山的脚步中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九点半。
　　此刻距离几人上山差不多才过去四十五分钟。
　　艳阳也在同时向天顶攀爬，今日天色大好，碧蓝天穹一望无际，身侧斑驳的树影被投射在纹理深刻的灰黑石壁上。

　　前后两道身影始终同频。
　　段君珩跟在徐莯身后，徐莯这会儿热了，拉下拉链将领口放下，段君珩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看向他后颈上的......腺体。

　　段君珩在心下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片刻，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徐莯那处硬生生挪开。
　　好在两人在队伍的最末尾，因此段君珩这种耍流氓般的举动其余人都无知无觉。

　　走了许久。
　　徐莯头顶不知何时落了片枯叶，但他却没注意，依旧张望着四周景色，脚下自顾自朝前。
　　段君珩神情微动，大跨一步赶上：“徐莯哥。”

　　“嗯？”
　　徐莯顿住脚步，循声回头。
　　段君珩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抚上他发顶，在徐莯疑惑的视线中将那片枯叶取下：“这个。”

　　枯黄叶片凋零灰败，捏在手中干涩的触感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段君珩又随手将它丢回到山林间：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徐莯点点头。

　　林野本该沉寂，但长势繁盛的草木却隐约在无声呐喊。
　　这样的原始氛围里徐莯全然置身其间，五感此刻遍布自由的味道，他内心雀跃不已。

　　两人本就落后其余人，这会儿又这样走几步就驻足停留，徐莯抬眼一看，才发现竟连身前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知晓自己掉队，两人商量完，决定先放下身边实在迷人的景色追上其余人再说。

　　起初徐莯还显得兴奋，越往上走，等爬到一半，疲意上来后，他口中不断低低喘着粗气。
　　他尝试着调整呼吸，余光不由扫向身边的人，见段君珩呼吸依旧平稳、仿若什么事也没有，他失声问：
　　“你不累吗？”

　　“不累。”段君珩说，“平时除了篮球社，我和言钦还会去健身房的，而且有空我们也会约着夜跑。”

　　徐莯忽然醒悟过来。
　　不用说段君珩和言钦，就是李子和江遇怀两人也都是篮球社的，平时这群人除了蹦蹦跳跳肯定也没少跑步锻炼，所以爬山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更容易被接受。
　　更何况他们几人本身就是Alpha，体质比徐莯他们这些Omega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那个赌约其实比较针对他们宿舍自己人而已，说的时候一群人貌似根本没考虑到这点。

　　“我靠。”徐莯想到这，忍不住忿忿吐槽：“所以那个赌约其实就是让我们四个矮子里面找拔尖啊！”

　　阶梯狭窄，头顶绿叶成荫，两人站立的空间十分有限，这种状态下段君珩只能略微弓着身。
　　措不及防听到徐莯这句话，他顿时笑到双肩耸动：
　　“哈哈哈，我以为徐莯哥一直都知道这事呢。”

　　徐莯无声叹了口气。

　　“没事的。”
　　段君珩看向他，眼角眉梢还挂着笑：“如果徐莯哥需要的话，我随时准备牵着你走。”

　　“......”
　　顶端枝叶摇晃，投下的影子在段君珩那张近看也毫无瑕疵的脸上来回浮动。
　　徐莯一时只觉好像更热了，他抬手将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风便顺着敞开的地方朝他身体里灌。

　　发烫的感觉先是从耳廓开始，又一点点过渡到面庞，再顺着颈部向下，逐渐蔓延过他四肢百骸。
　　倏忽间，徐莯也不知自己该作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