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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两人的草原 多吉雅在窦 ...

  •   兰卡和奶奶煨桑的烟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柏枝清冽的香气。窦棠婴望着多吉雅与老师傅对话的方向,轻声问兰卡:“你知道多吉雅和老师傅在说些什么吗?”

      兰卡会的汉语还不多,她眨着明亮的眼睛,努力组织语言:“老师傅问……多吉哥哥,为什么不继续拜拜了。”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多吉哥哥说,他还在拜拜。而且……而且他心里,有一座庙!”

      窦棠婴怔住了,随即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心里……有座庙吗?

      多吉雅将寺庙里外收拾得洁净如新生,旧经幡的残片被仔细收起,新的经幡已在檐角随风扬起,发出飒飒的声响,仿佛这座山重新开始了呼吸。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窦棠婴,眉宇间是做完一件事后的平静。

      两人正要转身上车下山,那位一直安静看着他们的老者,忽然开口喊住了他们。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淳厚:“远道来的客人……可不可以,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去?”

      路上,透过时断时续的交谈,窦棠婴得知,老者的孩子——他唯一的儿子,在另一处更高的山头上出家为僧。

      车子在平野上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坡地。再往上,便是车辆无法抵达的高山了。

      老者下车,拄着拐杖,久久凝望着那片被经幡环绕的建筑群,目光仿佛要穿透山岚,落在那一个特定的窗口。

      窦棠婴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忍不住轻声问:“您的孩子……为什么会选择去出家呢?”

      窦棠婴以为会听到“为众生祈福”、“寻求解脱”这般宏大而惯常的答案。

      但老者没有立刻回答。山风掠过他布满沟壑的脸庞,吹动他花白的发梢。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沧桑的枯树,在这旷野里等待了一个世纪。

      然后老者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地落进窦棠婴耳中:

      “这样……他离快乐很近。”

      为什么是“离快乐很近”,而不是“得到快乐”?

      心头被这个微妙的用词轻轻撞了一下。

      窦棠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时候,追问本身就是一种惊扰。

      老者沉默地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面向儿子寺庙的方向,盘坐着唱起了歌。

      窦棠婴听得出来这不是经文,而是他们的歌谣。

      嗓音苍老沙哑,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被岁月淬炼过,带着亲情的温度和土地的重量。

      歌声不高亢,却悠长绵厚,是山谷本身在低吟。歌盘旋着上升,在掠过草尖时与风合为一体,与远处寺庙的沉默遥相呼应。

      歌声合天地,思念入风华。

      窦棠婴忽然就懂了。歌声不是要传达具体的言语,它是一种存在,一种宣告,只是寄托于风会把思念、牵挂带上山去,送到那孩子的耳边。

      在那清寂的修行岁月里,希冀他的耳畔,不只有佛音法号,还有期盼他吉祥的父母的回响。

      多吉雅一直都在他们身旁,静立听着那歌声,看着老者的背影,又望向身边被歌声撼动、眼眶微红的窦棠婴。

      群山沉默,唯有歌声与风,在天地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付。

      老人顿了顿手,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指节上。“以前是做果沃琴的,手坏了。最后一把琴也卖了。”他声音低沉,“可惜现在,没法给儿子弹他喜欢的歌了。”

      窦棠婴转身跑回车里,取了吉他回来。

      “老人家,”他把琴抱在身前,“我没有听过果沃琴也不知道它和吉他的区别。但您可以唱,我跟着。”

      老人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一声沙哑的低吟从他喉间淌出,像远处滚动的闷雷。

      窦棠婴的拇指沉入低音弦,一个浑厚的空弦音嗡嗡响起,托住了那声吟唱。手上没有弹奏复杂的旋律,只是让这个基础音持续搏动,如同此刻他稳定的心跳。

      老人的调子逐渐清晰,是首简单的牧歌。窦棠婴的左手托底轻滑,在老人换气的间隙,点出一两个清亮的泛音点缀。

      窦棠婴的手忽然被老人家拍了一下,他的手向上一扬

      仿佛在说第二段……该变调了。音乐就是有这种心领神会。窦棠婴微微一笑,老人半阖的双眼忽然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那是肌肉记忆深处久违复燃的火焰。

      他枯瘦的右手忽然在他的吉他板上打出“咚—嗒—咚咚嗒”的节奏。窦棠婴心领神会,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典型的堆谐舞步韵律。

      窦棠婴手腕一转,用指甲侧锋扫过琴弦。钢弦迸发出颗粒分明的脆响,又在关键处陡然刹住,营造出类似Bridge般的顿挫。

      吉他在他手里同时成了伴奏、节奏和回音壁。

      多吉雅坐了下来,草甸一望无际,绵绵的雪山面前,蝴蝶煽动起来的风吹散了他的发梢,他的侧颜专注美丽,他的音乐动听美丽,这样的窦棠婴是最迷人的星星,他的灵魂在纯净的专注着自我。

      老人的声音越发响亮,脊背挺直了。最后一个长音,他唱得微微发颤。

      窦棠婴没有立刻停下。他巧妙地处理最后的余音,声音细弱却固执地缭绕上升,在这旷野上久久不散。

      然后,

      寂静回来了。

      老人睁开眼,看着那把吉他。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琴箱侧面,如同触摸到了旧友的脊背。

      “你是好样的,”老人低声说,眼底有湿润的光,“但我的琴,声音比这亮多了,它能弹给雪山听见,而这个声音会跟着风走。”

      窦棠婴把吉他轻轻推过去。老人接过,好似看着它怀念故人。

      阳光很烈,但高山未融的冰雪就是每个人未消的执念。

      藏北的夏季也有10℃但由于缺氧等原因身体供暖并不能使人感到夏季,体感仍在初冬,窦棠婴拢了拢衣服,他仰望着伟岸的山脉,他分不清的山有人信仰,他看不懂的经文有人唱诵,他读不懂的远方自然也有人替他踏足冒险。

      回去的路上,窦棠婴看见了一整片的山柳灌木丛。这里植被逐渐变稀疏,裸露的砂砾被风吹起,在阔野里也看不见,只是让人知道有风来过。窦棠婴打开窗户伸出手,天空好像就要下雨了,灰蒙蒙的,吉雅说今夜可能会下冰雹..

      世界好奇特啊,窦棠婴觉得世界像一本橱窗里展示的书籍,路过的人都会对着橱窗匆匆一瞥,但拿起阅读的人却寥寥无几,行色匆匆的他们迈着步伐扫视后带着好奇离开。

      “哼哼哼..”窦棠婴哼起了歌,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下了第一句:

      “宝贝啊,

      人生坎坷无多路,

      跨越旷野

      无灯风雨只知多走走

      知人迷茫无多路

      往前走便好

      遇我是旅人的归宿

      遇我是信徒的极愿

      你不知会遇上我

      但终万山万程几多风雨

      只为向我奔赴

      把灵魂献上

      然后爱我”

      窦棠婴举着录音设备,为什么这里连风声都这么好听,为什么自由时就连孤独都是好的,不甚欢喜还是不惧风雨他不知道,但此刻的自由他是知道的。

      “多吉雅,自由是一时的停留,还是永恒的追求?”

      “是大海。”

      窦棠婴一怔,笑了出来。他总是说出一些需要自己做阅读理解的话,很累的好不好。窦棠婴不满地打了多吉雅一拳,然后带上了耳机,阻隔了自己和天地之间的联系,心跳和呼吸是此刻的自己唯一的世界,

      他隐隐听见多吉雅说了一句藏语,但他实在听不清,索性作罢。

      多吉雅下了车,窦棠婴发现了一具羚羊尸体,是被残忍杀害的,只剩无角的肉躯连皮毛都被剥了。

      多吉雅拿来车上铁锹,将它埋了起来。

      “接下来巡护员要开始忙了。”

      六月开始,藏羚羊到了交/配期,母羊受孕后会找地方生产,迁徙路上就会遭到围剿。这些年已经很少有盗猎的情况出现了,但偶尔仍有心存侥幸的不法分子试图挑战法律和警力。毕竟富贵险中求。

      窦棠婴又一次看见了多吉雅这套神秘的藏语,这次,他伸出了手:“一起试试嘛?”

      窦棠婴蹲了下来,他的手抵在半腐烂的尸体上时,窦棠婴感受到了一股热流从眼眶而出,生命好脆弱啊,成年了的它成功躲过天灾与捕杀,却死在了人手里。

      它的眼睛里有蛆,白色的混浊的蠕动却像它不甘的眼泪,黏腻在眼眶上垂坠。

      眉心沾血,多吉雅带着他念了一段经文,是祝愿它轮回来世。

      “传说藏羚羊胯//下有一对翅膀,因为有这对翅膀所以它们才能在土地上跑得飞快,你说它来世愿望会想成为一只飞鸟,真正拥有翅膀吗?”多吉雅伸手擦去了窦棠婴眉心的血,他问话时的温柔无人不着迷。

      “它不会成为飞鸟,它会成为一块石头。”

      多吉雅不明白“为什么?”

      窦棠婴也伸手擦去了他的眉心血“它会成为那个凶手追捕路上的绊脚石,然后永生永世陪伴着它爱的土地自由自在地享受太阳和月光。”

      多吉雅哈哈大笑起来,他曾经也想过做一方石头,为植物遮风,为动物挡雨。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旷野上。

      “做石头很快乐的。”

      “石头怎么会感觉到喜怒哀乐,它就是一块石头。”

      “诶...”窦棠婴停下脚步,咀嚼着这句话,所以喜怒哀乐是人所赋予在一件事的情绪程度,而不是它本来的定义?还是说喜怒哀乐是表明一件事的意义高度,它本来没有意义?

      “哈哈哈哈哈,我现在觉得你去学哲学不错。”

      两人开始谈论起多吉雅的未来,

      “哲学太大了,所要求的思想还有情感是我认为我难以企及的包含和痛苦。”

      “那你想学什么?”

      “窦棠婴的情绪表达及心理学”

      窦棠婴笑了出来,“哦..那很难学哦。”

      “嗯。这门学问要达到拉然巴格西,完成大圆满。”

      “你是想学佛学吗?”

      “你觉得佛学是宗教学还是哲学?”

      “不学。”这些学问容易性冷淡,他才不要多吉雅触碰....略。

      ?

      多吉雅侧目看向这只娇蛮任性的小麻雀,然后哈哈大笑出来。多吉雅在窦棠婴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然后多吉雅也知道,心中千言万语百感交集柔柔绵绵悠悠转转只剩四个字:

      “你好可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两人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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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①准备入v了,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真的!有些黏糊糊的话我放在作话里说吧,公告里怪不好意思的,真的谢谢大家! ②段评已开!!!宝宝们快来玩!还可以来评论区找我玩!爱你们!! ③预收《瑰夜行札》 正在全文存稿ing。还有一本完结校园文《他来时台风预警》 可以移步隔壁点点收藏,开文追更不迷路!!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