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萧以南没上 ...
-
廖锦榆站在马路对面,穿了一件她以前没见过的黑色西装,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
身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站在车门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把廖锦榆本来就白的肤色照得有些发青。
她看起来很累,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萧以南站在马路这边,中间隔着四车道和一条绿化带。
她隔着马路看着廖锦榆,看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廖锦榆抬起头。
大概是低头看手机太久,仰起头转了转。
目光扫过马路对面的时候,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隔着车流,隔着暮色,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廖锦榆的手放在脖子上,忘了放下来。
萧以南应该者点点头,或者做点什么。
但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攥得纸板都凹进去了。
然后廖锦榆先动了。
那人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又停下来了。
因为她要过马路,但人行横道的红灯刚亮,车流把她拦在了对面。
隔着车灯,她的表情萧以南看不太清。
廖锦榆没有转身走,就站在斑马线的一端。
绿灯亮了。
廖锦榆抬脚准备过马路,但萧以南的公交车先来了。
它笨重地驶进站台,挡住了所有视线。
车门打开,几个学生拖着行李箱上车。
萧以南站在车门口,她看不到廖锦榆,只看到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姑娘,上不上?”司机探出头来问。
萧以南抱着箱子。
绿灯亮了。
廖锦榆抬脚踩上斑马线,步子迈得有点快。
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这条马路。
廖锦榆低头看了看自己。
昨天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的,袖口压出一道褶,头发是早上在洗手间对着镜子随便盘的。
自己在车里用手机处理了四个小时的工作,接了三个电话。
其中一个是她妈的哭声,两个是律师的汇报。
她爸昨天出的车祸,不算严重,但年纪大了,断了两根肋骨。
躺在医院里还在安排私生子进公司的事。
她妈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要是走了怎么办”,廖锦榆说“我马上回去”。
她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到这里。
标着6420的公交车终于开走了。
尾气在空气里散开,对面的人行道重新露出来。
萧以南还站在那里,抱着一箱东西。
她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
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扎了一个很低的马尾。
廖锦榆注意到这些细节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快得多。
快到大脑还没来得及下命令,眼睛就已经把萧以南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包括她的眼神。
和之前一样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廖锦榆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百分点,她爸躺在医院里,外面三个私生子闹着要分股权。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完整的觉。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是廖家的大小姐,现在除了一摊烂摊子,什么都没有。
廖锦榆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坐在那张办公椅上,也不知道老头子会不会在病床上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恒誉送给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小男生。
萧以南以前就不喜欢她。
现在这个情况,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廖锦榆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是一支笔,开会的时候随手放进去的。
她攥着那支笔,狠狠的戳自己。
痛感让人瞬间清醒。
廖锦榆想笑一下,至少做个表情,可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
隔着车流和暮色,看着萧以南。
廖锦榆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喜欢她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萧以南了。
但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心跳就又停了。
萧以南没有上车。
廖锦榆却先移开了目光。
站在马路中央,突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怕走过去萧以南看见她这一身狼狈。
更怕的是萧以南看见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然后廖锦榆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车门旁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
她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发动引擎,
开出去两个路口,廖锦榆在路边停下来,熄了火,把车窗摇下来。
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太远了,什么都没有。
廖锦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无名的烦躁,致使她去便利店买了一盒烟。
买要没有回车里,而是靠在车门上,拆开烟盒的塑料膜。
指甲是新做的,钻在便利店灯光下闪了闪。
拆塑料膜的时候不太方便,她扯了两下没扯开。
好不容易才撕开。
她抽出一支烟。
廖锦榆觉得自己的手指有点僵硬,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以前看别人夹烟觉得随意又好看,轮到自己连手指往哪放都不知道。
她试着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把姿势调整了几次,最后放弃了。
就那么不自然地捏着滤嘴,拿起打火机。
啪。
火苗没出来。
啪。
又没出来。
塑料打火机的滑轮很涩,拨了两次都没点着。
廖锦榆骂了一声,用的力气大了些,第三次火苗终于窜出来了,差点烧到头发。
她往后让了让,把烟凑近火苗,然后吸了一口。
烟呛进喉咙的瞬间,廖锦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被这一阵咳嗽搅得天翻地覆。
眼泪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咳出来的还是憋了太久的。
蹲在车门旁边咳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后,廖锦榆觉得这东西实在是莫名其妙。
这么呛,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戒不掉。
廖锦榆在车门上,吸了第二口。
这次有了准备,烟在嘴里含了一下就吐出来了。
没往下咽。
烟雾在脸前面散开,很快就没了。
看着那团消失的烟雾,廖锦榆忽然笑了一下。
萧以南不喜欢抽烟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萧以南在研讨室加班加到很晚,她就去便利店给萧以南买宵夜。
走到门口的时候,廖锦榆看到萧以南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纸巾擦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问你在干嘛,萧以南说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她路过的时候踩到了,鞋底粘了灰,擦一下。
萧以南说话的时候皱着眉,那种嫌恶的表情在她脸上很少见。
“我最讨厌烟味。”萧以南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抽。”
“我本来就不抽。”廖锦榆跟在她后面。
“那就好。”萧以南推开研讨室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抽了就别来见我。”
廖锦榆那时候笑着说,“好凶啊萧以南你管得好宽。"
反正她也没抽过。
廖锦榆抽了半支就抽不下去了。
烟在指间慢慢燃到滤嘴,她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然后蹲下来,把烟蒂捡起来,又从车里抽了一张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廖锦榆还是有了抽烟的习惯。
在车上,在公寓里,在办公室……
她抽得不凶,一周一盒都抽不完,但会在那些特别难熬的时候摸出一支来。
老股东在会上阴阳怪气,她爸综在电话里用“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开头。
在凌晨三点合作的男经理发来第十二条消息问她在干嘛的时候。
廖锦榆会抽烟,就一支。
有时候一支也不抽完,抽到一半就掐了。
看着烟蒂在烟灰缸里慢慢变凉,觉得跟她很像。
燃烧的时候挺亮的,掐了就什么都不是。
“导航结束。”
车拐进医院的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停下。
廖锦榆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香水,对着手腕喷了一下,又抹在耳后。
香水和车里的烟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玫瑰盖在焦油上,像一朵花插在烟灰缸里。
廖锦榆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皱眉后又喷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去病房的路上她接了一个电话,是客户打的。
她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张总,抱歉,今晚临时有个急事。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得到对方还算友好的答复后,廖锦榆挂了电话。
推开病房的门。她爸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起来很虚弱。
“锦榆,你来得正好。你弟的事……”
“爸。”廖锦榆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
“新区那块地,不出意外的话,恒誉能拿下来。”
她爸愣了一瞬,廖锦榆抬起眼看着他。
“你好好养伤。公司的事,暂时用不着你操心。至于你那个儿子,”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等我拿下这块地,我们再谈。女儿也是一样的。”
走出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鼻腔发干。
……
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墙面上的律所名牌照得忽明忽暗。
廖锦榆本来不想亲自来的。
但她爸让她跑一趟,说有几份文件需要她签字,是关于家族信托的补充条款。
她说好,挂了电话,开着她那辆红色跑车横穿半个城市,一路上都在想别的事。
门口的冷风把思绪拽回来。
廖锦榆推门进去,前台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