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302、多读诗书明礼义 马正文孝养

　　靖帝此时正跟着朱纯山的大部队一路颠簸，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自己的皇子了，他只能和皇后狼狈地呆在一起。他们乘坐的是一辆简陋的马车，马车虽然简陋，旁边的兵士却不少，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靖帝也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朱纯山了，他终于知道朱纯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了。这个冬日，一直是昏黄的色调，难道自己也已经是日薄西山，路已走到尽头了？
　　这一路之上，朱纯山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制，抢钱抢粮，反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明国的一切都是皇帝的。当然，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声誉，因为他本来就是奉命行事，这一切都是靖帝的旨意。
　　靖帝已经变成了全天下人憎恶的暴君，这一路听到的声音，都是拥护承业皇帝的。这让靖帝简直要丧失理智了。他也确实丧失了理智，兵士们一直听到他在大喊：“朱纯山呢！叫他过来！”“我要杀了莫无家！”
　　靖帝再怎么叫喊，也没有人理睬他，而且这两日他明显觉得自己越来越喊不动了，他的那个可怜的皇后，早就在马车上奄奄一息，一动不动了。
　　朱纯山的目标是先在扬州调整休息一下，这也就意味着他要血洗扬州城了。
　　扬州是唯相用性命守下的城池，扬州城的刘璋等人，也早已被丐帮吓得丢下金印逃跑去了。所以扬州现在基本是马青慈协助唯相的旧部在守卫。还有扬州城中的大家族，也都纷纷出人出钱。
　　还有一个人，此时也在扬州城，那就是马正文。
　　当初是方成儒让马正文离开京城，让他可以去济宁帮助方楚望，但马正文见天下大乱，他反复思考，还是准备回到扬州这个自己的故乡。他始终忘不了丛书楼，丛书楼有那么多珍本善本，现在还在否？现在到处都是战乱，他还是想回去捍卫自己最热爱的藏书楼。
　　马正文回去之后，便去找了马青慈。马青慈告诉他，那丛书楼早已无人问津，杂草丛生。由于战争，马中义的生意也基本陷入停顿，不过对他来说，早已赚了不少钱，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谁知前段时间他下楼时，突然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好像听说是中了风，也就偏瘫在床了。
　　马中义一中风，他最亲近的那些小妾门客可就来劲了，他们早就在等待机会了，他们串通了大管家，公然进入马氏的各处宅邸豪取明抢，等抢得差不多了，便都一哄而散。整个扬州城都在议论此事。
　　马正文的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那现在谁在照顾我父亲？”
　　“基本都走了吧，好像就是一个府中原先看马的老苍头，他自己腿脚也不太好，也不打算离开。他还算是有点良心的，不忍心自己主人如此下每天自己烧点简单的饭菜，顺便也给你父亲带上一份。我的手下经常看到他一瘸一拐地去摊贩那边买些蔬菜，还捡些菜叶子什么的。”
　　“多谢马帮主，我马上回家，去照顾我父亲！”
　　“他都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你还去照顾他？！”
　　“再怎么样，他都是生我养我的父亲。”
　　马正文拜谢了马中义，便回家去了。马中义点点头，便马上吩咐手下准备一些大米蔬菜送去。
　　马中义正蜷缩在床上，他现在自己是下不了床的，说话也不利索了。他看着自己的财富被劫掠一空，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便万念俱灰地在床上等死。偶尔他也会想到自己最看不起、最唾弃的儿子，这个孩子一生下来便是残疾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在这孩子出生之前，他让人算了一卦，说这孩子就是个祸水。而他偏偏又命里无子，娶了那么多房小妾，却始终再无子嗣。
　　他并不知道，这个算卦的人，就是他身边的小妾给找的。纵使生不出孩子，也不能让这孩子以后继承了家业去。马正文的生母也就是在这些小妾的围攻之下，早早就郁病身亡。
　　他想到马正文的时候，便出声咒骂他：“就是你这个祸水，不然我也不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知为何，那么多人背叛他，他最恨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而其实这个儿子，并未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日马中义听得门开的声音，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除了老苍头来送送饭菜。刚开始他会对老苍头发脾气，每天送来的都是些什么难吃的东西，他还不吃。但后来实在是太饿了，再也不挑什么了，有一口就行。
　　但是这声音听着不像是老苍头，仿佛脚步也有点犹豫。等那人来至眼前，竟然是马正文。
　　“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的热闹的吗？终于被你诅咒到了，我没有什么好下场！”
　　父亲一直是这种态度，马正文已经习惯了。但突然一个激动而苍老的声音响起：“老爷，您怎么还说这种话啊！”
　　竟然是老苍头进来了：“老爷，那诅咒不诅咒的话，全是编造的呀，您怎么到现在都蒙在鼓里，我们下人都知道，老爷为什么还要这么说这么想啊！”
　　这可能是老苍头第一次在老爷面前如此说话，在这之前，他其实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进入马中义府中之后，一直很知足，觉得马中义一直都用他，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大了，而把他驱逐出去。他是这府里唯一一个有一颗报恩之心的。
　　马中义仿佛被当头棒喝一般。
　　“她们那几个人生不出儿子，才会这么干啊！老爷您千万不要被猪油蒙了心啊！老爷，大难来时各自飞，您看，到最后关头，还是正文回来了呀。到底是读了那么多书的，懂得忠孝礼义啊！”
　　马正文还是这么静静站立在一边，世态炎凉、人心冷暖他已经看得太多了，都已经习惯了。还好有方楚望，像他生命中的一盏灯一样，照亮了他。也让他对这个世界都释然了。
　　“父亲，以后有我照顾您，您不用担心了。”
　　马正文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开始一瘸一拐地打扫房间，他拿出银两，吩咐老苍头去烧些好菜，自己则忙着清理垃圾，擦拭家具、门窗。马正文在丛书楼里，编书目空下来后，便喜欢把丛书楼的每一部分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现在，他要把这个破败的家，用自己的双手，慢慢擦拭得明亮洁净。
　　马中义一直不说话，他侧过头去，而眼泪则淌到了他的嘴里，那眼泪，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