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301、今夕何夕对烛光 恍恍惚惚的

　　在楚颜和无家终于会合，奔向海边的时候，明国的无数股力量也在会合。
　　姜遇明让蓝佩驻守长城沿线，派姜呈襄率部南下，去和朱纯山决战金陵，姜呈襄所率的部队，主体便是姜家军，还有西北卫所的部分人马；明国江南各大家族，都已经派团练严防死守，对抗这个试图洗劫明国的靖帝；李愿在稳定了京城之后，也率领部队从京城出发，与朱纯渊的人马会合，赶赴金陵；法愿寺、少林寺、国清寺号召天下僧侣，护卫一方市镇，对抗靖帝之暴行，与此同时，各地丐帮也投入到了保卫战之中。
　　唯相原来统领的一部分队伍，此时沿着长江东下，一路也在清剿那些企图东山再起的明国军队和匪寇，准备去保卫金陵。
　　甚至连赶到明国看热闹的睦名，也得到了消息，从济宁出发，要去金陵城走一遭。而玄言、玄语，这次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在跟踪之后，将木芙蓉生擒。睦名在明国呆了那么久，他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席卷明国，仿佛要让明国翻天覆地。明国人不再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个体，而是成了有共同信仰、共同理想的群体。
　　那么一个沉默寡言、喜欢低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他能在赤海国成为赤海国国民心中之神，又能在明国成为众望所归，这是睦名一直在琢磨的，而答案，也在他心中越来越明晰。原来成为民心所向，并不单单依靠武力或者利益；而是那种感动天地的有情有义，不顾小我的责任担当。
　　睦名也明白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会为方楚颜的眼泪心动，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感体验，是纯粹的非功利的情谊，他好想也能做这样有情有义之人，得到这样非功利的情谊。
　　他突然间，有点想念睦远了，他想和睦远进行真正的兄弟间的交谈，然后二人携手，振兴赤海国。
　　当然，现在他在期待无家和楚颜的胜利，他要在走之前，和他们成为朋友。这次明国的出游睦名收获颇大，甚至都改变了自己的信念和价值观。他希望等到赤海国局势稳定之后，他还能和郑保去全世界走走。
　　朱纯山寄希望的从广东、福建沿海过来的军队，也算是拖沓了。他们似乎更热衷于去所到之处收税，让自己盆满钵满，甚至行军都带着财物，极不方便。也让沿途百姓怨声载道。
　　靖帝原来口碑就不太好，现在再被朱纯山这么一折腾，已经成为明国人口中痛骂的昏君。而承业皇子则是天命所归，替天行道的英雄。
　　楚颜和无家到了台州海边，原来姜遇明的部下已经严阵以待。当他们看见莫无家的时候，整个军营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之声，不过这支部队就是纪律严明，将士们全部都是各就各位，列队等待。
　　文楚颜也被将士们的这种热情感染了，无数双眼睛期待地看着莫无家，楚颜不觉去看无家，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啊，无家一定会很紧张吧。
　　无家却很镇定，他站得很直，眼睛也没有任何闪避，而是看着将士们，他其实心里忆起的是和唯相在一起的时间。是唯相，让他在军营中慢慢适应，也是唯相的话，让他震撼。原来一个人可以放弃安稳的生活，毅然选择报效国家。
　　大家看见无家的眼睛变得亮晶晶起来，原来是他的眼角噙着眼泪。他向所有的兄弟们鞠躬致意，大家都静静地望着他，莫无家拔剑出鞘：“为牺牲的唯相参将，为牺牲的所有的兄弟，为明国而战！”
　　所有的将士们也都扬起了手中的兵器，姜家军本来就阵法严整，所以可以看到整整齐齐的盾牌、长枪、刀、剑，而“为明国而战”的口号声也此起彼伏，响彻天地。
　　文楚颜也被这一幕深深打动了，她看着莫无家，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这一路走来，她深知莫无家的不容易；而且为他的蜕变感到惊喜。当初在路上遇见的那个淳朴内向的少年，如今竟成长为整个明国最有担当的英雄。但她内心深处又有深深的遗憾，宋引玉英年早逝，如果他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莫无家一到，便迅速进行布防。南方的军报已经传来，明日支持朱纯山的队伍便会到达台州，文楚颜也在旁相助，一直忙到夜深，二人才有秉烛相对的时间。
　　但真的帐中只剩下两个人了，莫无家便又变成了那个羞涩的大男孩，他欲言又止，想看楚颜，又不好意思多看。二人的面容，辉映在温暖的烛光之中。今夕复何夕，对此灯烛光。真的又恍如隔世的感觉。
　　文楚颜虽然口齿伶俐，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内心深处也有了许多伤感与惆怅。她也有千言万语，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次倒是前所未有，还是莫无家先开的口：“你，你身体可，可都大好了？”
　　楚颜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虽然不记得生病时的事情了，但我知道是无家哥哥救了我，在我生病的时候陪伴着我。”
　　楚颜一下子站了起来，调皮地转了一圈：“你看我可大好了？”
　　无家便笑了，他平时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眼下他却完全释然：“我知道你好了，我们双剑合璧的时候，你的剑比从前还快了。”
　　“无家哥哥的剑，也比以往更沉着了。”
　　他们二人，有太多的日夜，即便对方不在，也在揣摩如何更好地双剑合璧，一遍一遍地想象，仿佛身边始终有对方的身影在。所以即便太久不在一起，二人的配合还是娴熟依旧。而且两人都更加成熟了，剑术也都更加精进了，所以双剑合璧的威力也更大了。
　　无家看着楚颜，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她穿着女装的模样，他本来害怕别人看自己，更不习惯盯着别人看，但他不知道，他已经痴痴地看着楚颜很久了。直看到楚颜都扑哧一声笑了。
　　楚颜的笑声响起，无家才自觉失态，连忙看向帐外，一边找话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楚颜……弟弟，杭州可好？”
　　杭州？这两个字像是撞到了楚颜的心里，自己最爱的江南，怎会不好？但是……
　　楚颜仿佛进入了梦境中一般：“杭州太好了，超山太好了。但是我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很美……”
　　“你，你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了宋引玉……”
　　无家心里一动，但又很惆怅。
　　“无家哥哥，我现在能理解庄周梦蝶了。变成蝴蝶是梦，还是这人生，本是蝴蝶的一个梦。到底何真何幻，真让人好惆怅。”
　　莫无家收起自己的怅惘，安慰楚颜：“楚颜弟弟，只要是好梦，便是好的；不要像我，一直噩梦缠身。”
　　楚颜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甚至带着点羞愧：“其实我的梦也不算是好梦。”
　　“为何？”
　　文楚颜突然发现自己口无遮拦了，可能是在无家身边有一种大自在的感觉，就差点什么都说出来了。楚颜连忙打住：“没，没什么，我只是对引玉哥哥的死，一直心怀愧疚……”
　　“楚颜，你已经尽力了，有朝一日，我们打败靖帝，你可以替你的引玉哥哥手刃杀父仇人，那你的引玉哥哥在泉下有知，也会了无遗憾的。”
　　“好！”楚颜感觉自己的心结松动了一些，便又认认真真地加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