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0、庄生晓梦迷蝴蝶 这是梦还是

　　文楚颜身处江南，觉得一切如梦如幻。她的记忆在仿佛在哪里出现了断裂，她觉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似乎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的事情了，而那些事情在哪里，她又无法觅见踪影。她发现自己不能多想，一想便会头疼欲裂。
　　所有的人，都在她身边，为她编织一个很美的世界。这里有江南的万树梅花，有她最爱的宋引玉，有宋引玉的家和家人，有新认识的朋友秦桑。
　　很多时候，楚颜都会饶有兴致地和宋引玉分享自己读《引玉集》的感受，最熟悉《引玉集》的人当然是宋引玉了，她很激动地听宋引玉一首一首背诵自己的诗作，并随着他一起背出来。其实她不知道，莫无家为了她，早就把《引玉集》背得滚瓜烂熟。
　　楚颜换了女装，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她感到既幸福又放松，不仅仅是因为宋引玉，还因为妈妈在天上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做回了自己。
　　莫无家也很珍惜这样的时光。这是多么刻骨铭心的日子啊。白天和楚颜在一起无比宁静无比甜蜜，好像是一个纯美的神话世界；而晚上却是通宵达旦夜理万机。战争已经到了无比紧张的关口，而他内心的纠结也到了极致。
　　现在整个明国都已经期待一个超级的英雄，来拯救明国；期待那个天命所归的承业皇子，承业皇子成为军心民心所向。除了靖帝的势力，整个明国都被凝聚在一起，这当然是一桩好事；但承业皇子的呼声越高，莫无家心中的痛苦越多。
　　他希望明国取得胜利，但明国取得了胜利，他该怎么办？！
　　他多么希望就像现在这样，回归真正的自己。他现在是宋引璧，他找到了自己的家。虽然成为宋引璧，也要承受难以弥补的缺憾，他得像宋引玉那样接受满门抄斩、父母双亡的痛苦；他得承受未曾和宋引玉兄弟相认，便天人永隔的痛苦。
　　但无论如何，他暂时做回了自己。他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看见真正的自己，他觉得很安心。
　　屈指算来，已经快要一个月了，只要她在这段时间，弥补了过往所有的缺憾，她内心深处的伤痛得到了真正的疗愈，那么她会真正清醒过来，莫无家在等待着这一刻。
　　而他的师父，也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和师父的约定之期也就要到了，他要重新成为承业皇子，明国需要自己，自己要投身入如火如荼的战争之中。
　　他越来越珍惜剩下的日子。他本来就容易失眠，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但即便是这样，他还觉得时间不够用，他本也不愿意合眼。
　　在师父到来的那一天，莫无家换上了黄褐色的衣袍，那是他第一次见文楚颜时所穿的颜色，还带上了文楚颜的剑。
　　文楚颜这两天每晚都觉得脑袋犹如刀锯一般，她倒也不担心，以为只是自己受伤所致。但是在那疼痛的裂缝之中，会显现许多碎片。她自己仿佛身处桃花源，在看桃花源外的战争、漂泊、厮杀、苦难。
　　她看见三个少年结伴而行，行走在开阔的戈壁之中；她看见两个少年双剑合璧、翩翩剑舞；她看见运河徐徐向后退却，有一个俊美的少年站在船头，向着江南方向眺望；她看见扬州城芍药盛开，那个俊美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枝芍药；她看见广海无边，有六艘船驶向远方；她看见一场盛大的婚礼；她看见火山口升腾烟雾，一个憔悴的少年头戴白色斗笠，坐在那里；她看见峭壁前仞，有人一袭白袍，从崖顶一跃而下，然后是一声非常熟悉的“不要！”
　　在梦里，一直是这些碎片，有时如同蝴蝶纷飞；有时却像是一面巨大的铜镜，破碎成无数个碎片，无数个碎片在空中翻飞，好像又想还原成一幅图画……
　　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但好的是，醒来之后自己还是在江南，还是和最爱的人在一起，自己还是那个俏丽美好的女孩。她便笑了：“庄生晓梦迷蝴蝶，到底此刻是真实的，还是此刻只是蝴蝶的一个梦，而昨夜的梦境才是真实的。”
　　正在楚颜痴想的时候，门开了，出现在她眼前的，自然是宋引玉，不过宋引玉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白色的袍子，而是穿着一件黄褐色的袍子。
　　楚颜笑道：“引玉哥哥，这件袍子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莫无家心有所动：“是吗，是似曾相识吗？楚颜，你现在还会头疼吗？”
　　“这几天夜里确实头会很疼，仿佛是在做梦，仿佛又是现实，我好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许许多多悲欢离合的故事。”
　　看来楚颜是快要真正醒了，但当楚颜真正醒的时候，这一个月的现实生活，便会成为她的一个梦境了。
　　“今天阳光甚好，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好啊！”
　　莫无家便带着文楚颜去爬梅林尽处的超山。他一直记得他们一路上的登高。
　　在超山顶上，文楚颜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喃喃道：“这种在高处眺望的感觉好熟悉，这种开阔的感觉真好。”
　　“是啊。楚颜，你看，站在高处可以看到，你最爱的江南，真的是水做的。而远处那条开阔的河，就是贯通南北的京杭运河，是明国人最依赖的血脉。”
　　楚颜笑了，莫无家又听见了那种银铃般的笑声：“怎么你说话的感觉，我也好熟悉。引玉哥哥，好像我们早有前缘呢。”
　　“是啊，佛云，若无相欠，怎会相见。”第一次见面，楚颜说的话，莫无家一直刻骨铭心。
　　“这句话也好耳熟啊！”楚颜又笑了：“我在哪里听到过呢。”
　　莫无家凝视着楚颜，他既希望楚颜走出梦境，又不希望她走出梦境。
　　“楚颜，我可能马上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引玉哥哥，我和你一起去吧？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我也想和你结伴而行，但这次不行，而且你身体还未痊愈。”
　　文楚颜有些失落，不过她望着远方，望着那些缠绵编织的江南水系，点点头：“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会回来吗？”
　　“会的，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好！”文楚颜笑得很甜美，原本她女扮男装的时候，无家便经常被她的脸吸引，想象她女儿装的样子，但楚颜真正恢复女儿装扮了之后，还是惊到了无家，原来自己的想象力也是贫乏，文楚颜太好看、太灵动了！
　　“楚颜，你真美！”莫无家喃喃道。
　　楚颜笑了：“引玉哥哥，你也好美。正配着这江南之美好。”她其实也经常舍不得将视线从莫无家脸上移开，很多时候，她都希望将这张脸镌刻在心头。
　　“对了楚颜，我有东西送给你。”
　　莫无家拿出那一对剑，取出其中的“风行”剑，递给楚颜。楚颜接过剑，也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好剑，如薄冰一般、如泠风一般。”
　　“是的，这把剑就叫做‘风行’。”
　　“好久没有习剑了。”楚颜拿起“风行”，挽了个剑花，不知不觉就舞了起来，她用的竟然就是“日落龙翔剑法”，莫无家在旁边看着，不觉落下泪来。
　　他也拿起“电闪”剑，加入了楚颜，二人在超山顶上，在无尽河网、万树梅花的映衬之下，双剑合璧，有若仙侣下凡，亦真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