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79、故人几度隔山川 王郎，我回

　　除了朱秀被救走了，朱纯山一早上还接到另外一个糟糕的消息，那便是朱纯渊带着一家以及济宁城中的侍卫，全部出城去了，别庄已经人去楼空。朱纯山气得脸都煞白，这个小兔崽子，已经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了。
　　靖帝这边，则催着朱纯山出兵金陵，朱纯山便直接到府衙找王克勤，他希望王克勤拿出钱来，说白了，他要在济宁府铲地三尺。
　　王克勤自然委婉地拒绝了朱纯山，战乱蔓延至今，哪里还有余钱？朱纯山其实并不是来找王克勤商量的，他直接便说：“没有钱可以多征些税啊，这样，限你五日之内，向各牙行增收营业税，各个商号、摊贩若要继续在济宁城中经营，都需增交战时紧急营业税，如若无钱，则以粮代之。五日之后，我派军队来取钱运粮！”
　　王克勤正色道：“我从来没有听说可以这么随意征税，横征暴敛的。即便要临时增税，也需廷议决定！”
　　朱纯山笑了：“廷议？你看文武百官现在何方？靖帝已经把权力都交给了我，你不要废话，我们五天后见吧！”
　　王克勤气得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个人走出府衙，茫然地走在济宁城中。他发现济宁城已经乱得不像样子了，很多人家都全家出动，带着行囊，准备离开济宁城；街道上也冷冷清清，原来热热闹闹的摊贩，仿佛一夜消失了一大半。
　　还有人坚持不走，反正到处是战乱，到哪里都是一死，还不如死在家乡呢。
　　王克勤慢慢走回影园，他已经想明白了，也已经决定了，如果五天之后朱纯山来找他，那就用他的命来抵吧。
　　但是，他得把女儿安排好。王克勤回到家里，他其实是一个清廉的官员，所以在家里翻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多少银两，他把银两全部集中在了一起；他想了一想，又把平日他省吃俭用收藏的老墨和砚台，也取了出来；加上自己新近印的一本文集，都整整齐齐地放好，让老管家妥善地包了起来。
　　他唤自己的女儿出来：“影儿，最近济宁城很不安宁，我让管家送你去城外找你的义兄方楚望，你去暂避一下。”
　　王玉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父亲，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再大的困难，都让女儿陪伴你度过吧。”
　　王克勤平时很少笑容，此时却为了宽慰女儿笑了：“没有什么大事，你去呆一段时间，为父就接你回来。”
　　“我不能留下来吗？”
　　“影儿，最近公务繁忙，我要住到府衙里面去了。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不放心你，你能听老父亲的话吗？我知道你的孝顺，但这个时候，我真的不能留你了。如果你不愿意离去，父亲还不如现在就一死了之。”
　　王克勤非常决绝，决绝得让王玉影都感到害怕，她哭着说：“那好，父亲千万珍重。”
　　王玉影万念俱灰地收拾随身的行李，带着怡春，坐上了王克勤为她准备的马车。她掀开马车帘，一直看着父亲的身影，她好害怕这一别便永远见不到面了，她好想留下来，一路之上她都心乱如麻。
　　王克勤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远去，心里放下了很多，但也黯然神伤。
　　正在他打算走回冷冷清清的影园之时，他听得背后有人在唤他：“王郎。”那声音如此熟悉，这一声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觉？他怦然心动，转过身来。
　　果然，他见到了熟悉的她——李柔，那张在记忆中的面庞，竟然不曾改变半分。二人都呆立了许久，仿佛如梦如幻。
　　“我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这话也仿佛如梦中听见的一般。
　　那柔其实就在影园附近住着，她租了一个小院落，里面是一个小楼，在楼上，可以看见影园的门开开合合。那柔一直做的事情，便是望着里面进进出出的人。
　　她曾经看见王克勤和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影园，那年轻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她很欣喜，猜测那年轻人是不是影儿所爱之人。
　　但是她又看见那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跟着一队人马走了，她的心便提了起来，这几日她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影园是否要出什么事情了。
　　果然她看见颐指气使的朱纯山进了影园，朱纯山一走，王克勤就把她朝思暮想的女儿送了出来，让女儿离开了影园。
　　什么事情能使得王克勤送走女儿，一定是大事！
　　那柔再也忍不住了，她要见王克勤，她要和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她几乎是从小楼上奔跑下来，从小院中冲了出来的！
　　终于喊出了那一声“王郎！”她曾经在梦中喊了多少遍啊。
　　那柔没有太大的变化，王克勤却变了，他一直都在为着济宁夙兴夜寐，他老得太快了，脸上已经很沧桑了，但在那柔眼里，却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郎。
　　那柔因为每天都在看着王克勤，所以就像是一直在一起的一样；而王克勤却呆若木鸡，刚刚还在为送走女儿伤感，突然看见了自己最爱的人出现在面前，让自己的心情跌宕起伏，不知该喜该悲。
　　还是那柔打破了这种沉默，她走上前去，拉住王克勤的手，王克勤这才明白这不是在梦中，而这个世界也并非皆为幻影，如今是爱人真实而温暖的手拉着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那柔，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那柔和王克勤手拉手走入了影园，好像两人一直在一起，之前没有分别过一样。
　　而王玉影则被送到了城外，还好王克勤迅速决定将女儿送走，因为很快城门就被封锁了。
　　济宁城里许多想要逃难的百姓，遭遇到的也是城门紧锁，这让他们彻底绝望了。仿佛整个济宁城，到处都能听见哭声。
　　王玉影见到了方楚望和昏迷不醒的朱秀，她暂时将对父亲的担忧抛开，对方楚望说：“楚望哥哥，你放心，我会助你照顾好姐姐！”
　　而朱纯渊则在很长时间之后，第一次联系了莫无家。
　　莫无家很快收到了朱纯渊的飞鸟传书，让他高兴的是，方楚望如今安全了；让他更加激动的是，鲁王也决定站在他们这一边，接下来如何行动，他们会听莫无家统一调度，他们要共同作战，让明国早日迎回和平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