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72、万树梅花试新妆

　　文楚颜发现自己的记忆很混乱，而且是断裂的。仿佛是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或者是像一场梦一样，她便一下子来到了杭州。而中间的事情，她一点都没有印象了。
　　但是为何宋引玉她一望便知呢？这样醒来，也太让人惊喜了，为何自己惊喜的时候，又会不断落泪呢？
　　莫无家看见楚颜醒来，欣喜若狂，但是听她喊“引玉哥哥”，又有点犹豫迟疑。他还不习惯成为宋引玉。他这段时间每日也是很珍惜，他自己知道，只有这段时间，他是真正的宋引璧，这次是他自己本来的面目。
　　但是楚颜如此快乐，又恢复了那银铃般的笑声，让他也被感染了，渐渐忘了自己是在假扮宋引玉，只是觉得在以真实的自己和她相依相伴。
　　莫无家趁着暇隙，每日又开始认认真真照一会儿镜子，看着原本的、真实的自己。以前他照镜子的时候总是很失落，表情很痛苦，因为那镜子里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而现在他却总是很喜悦，对着镜子微笑。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让自己成为自己，是一件最让人欣喜的事情。他很珍惜这段短短的，能够对真实的自己微笑的岁月。他有一日清晨起来，看着自己，忍不住便执笔画了下来，画完之后，又觉得甚是自恋荒诞，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楚颜感知到了宋引玉那种真正的爱恋，他白天寸步不离，总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但她，却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
　　醒来的第二日，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引玉哥哥，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我忘却了很多的事情。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和你在一起吗？”
　　莫无家静静地想了一想，很认真地回复：“你受伤了，所以忘记了很多事情，其实，之前你也一直跟我在一起，你一直说想要去杭州、苏州，想要带着妈妈去看看江南，所以我就带着你来到了杭州，来到了我的家。”
　　莫无家回答的话，其实每一句都是真实的，而且每一句都打动了楚颜。
　　楚颜很欣喜，原来是这样。她的眼神迷离，莫无家知道她其实还在病中，还在朦朦胧胧的心路游历之中。只有她觉得心满意足，不愿离开当下的世界，她才会真正醒来，真正留下来。
　　楚颜一直记得的事情，便是自己是女扮男装的。但是来到了江南，又有宋引玉陪伴，她是多么想不再那么谨小慎微，多么想直接以女儿身自由自在地生活，妈妈说让她找到真爱，找到能保护她的人再恢复女儿身，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秦桑和宋若璞来看方楚颜，楚颜看着她们，拉着她们的手，有点羞涩、有点犹豫：“你们真好看，我也想成为一个女孩子。”楚颜不知道，这其实是她潜意识里面的一个最大的遗憾，她好想告诉宋引玉自己是个女孩，但直到宋引玉死都没有机会。
　　秦桑和宋若璞很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又莞尔而笑。她们知道方楚颜现在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也是真正苏醒的关键时刻，所以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好呀，那我们就把你打扮成一个女孩子，别说，你那么俊美，无论打扮成少年还是女子，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
　　宋若璞最近觉得自己和楚颜也差不多，处于一种迷离的感觉之中。莫无家说是易容成了宋引玉，而且他的行为方式和宋引玉确实也不太一样，但为何她经常就把莫无家当成宋引玉，甚至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心酸。她真希望莫无家不要再恢复原来的样子。她好想对莫无家说，能否就让我成为你真正的妈妈。但一直不敢说。
　　秦桑觉得自己不大会装扮，还是宋若璞比较擅长。果然宋若璞是真正的江南才女，审美最为高超。她知道方楚颜是自己的好友范如兰的儿子，她就把楚颜装扮成了当年范如兰的样子。
　　当楚颜恢复女装之后，宋若璞禁不住自己的眼泪，一边哭一边笑：“楚颜，你太像你的妈妈了，太像了！”
　　秦桑也惊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雅美丽的女子，她喃喃道：“楚颜兄弟，你该不会就是一个女孩子吧？”
　　楚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有些发呆了。那个梳着双环髻，穿着白色绫袄，淡蓝色满褶裙，外面披着大红绣折枝花卉披风的女孩，真的是自己吗？怎么那么娇俏可人，清雅美好啊？
　　楚颜放下镜子，便出门进入梅林，她在梅林中绕着梅树转圈，一边笑着：“妈妈，妈妈，你看见我了吗？你看见这千树梅花了吗？妈妈，我怎么这么高兴啊，就像是在梦中一样！”
　　秦桑把莫无家拉到了梅林，莫无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刚刚处理军务回来，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日夜都不合眼，实在是累坏了，但他一直强撑着，一种巨大的幸福支撑着他。
　　当莫无家看见一个天地之间最为清雅的少女，看见那一抹衬亮天地的红色，飞舞在梅林之中时，他呆住了。
　　他无数次地想象楚颜是女孩子的样子，但总想不分明，出现得最多的是那尊白衣的观音像。但当一个灵动的小女孩像精灵般闪烁在万树金色的蜡梅之中时，他开始嘲笑自己过去的想象力。
　　他咧着嘴，傻傻地笑了。他现在终于敢确信，楚颜是会真正醒过来的。因为楚颜正在短短的时间里面，弥补自己过往所有的遗憾。
　　楚颜突然看见了宋引玉，正看着自己笑着，不由害羞起来。她很想对宋引玉表白一些什么，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她有点恍惚，自己和宋引玉明明相处的时间不多，自己为何如此深爱着他
　　秦桑见楚颜向莫无家走过来，便轻笑了一下，不打扰他们，去鸟儿那边了。但是她的小八和碧儿却不愿意离开，原来鸟儿也喜欢看好看的人儿，也喜欢看热闹。
　　这段时间小八一直很纳闷，明明应该是“无家哥哥”，现在怎么被叫成了“引玉哥哥”？它对莫无家太熟悉了，当初它重伤的时候，是莫无家医好了它。
　　莫无家很想上去拉住楚颜的手，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倒是楚颜，轻轻拉住了无家的手：“引玉哥哥，我觉得我像是在做梦一般，我当初曾经承诺我的妈妈，要找到我最……”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但此时的文楚颜，一直感觉妈妈在天上看着自己，和自己一起在杭州，她知道妈妈的心愿，也知道自己的心愿，便还是大胆地说了出来：“我妈妈说，如果我能找到我最爱的人，找到能保护我的人，我便可以恢复女儿身。”
　　说完，她的脸便红了，她看了看天空，梅林上空是湛蓝色的天，然后又看着宋引玉，很期待的样子，她觉得妈妈正在天上听着。
　　莫无家心中五味杂陈，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对楚颜说：“楚颜，我，我一直爱着你，我愿意永远保护你！”
　　楚颜笑了，她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妈妈，你听见了吗，你一定听见了吧，你一定放心了吧！”
　　而小八和碧儿也欢欢喜喜地绕着他们飞翔……

作者有话说

　　在江南可以这么美好……现在也是超山梅花开放的时候，可以去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