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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爱而不得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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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权看见明国的军队人数并不多,那赫完全处于夹击之中,很得意。他命令弓箭手:“放箭!”
但所有人仿佛都被震慑住了,因为那雷声越来越近,仿佛一场大暴雨即将到来,但天色分明是清朗明亮的。但是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是一支庞大的军队、那是最好的战马,向他们如潮水般袭来。
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住手!玄鹰令在此!”
索权手下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连索权也吓得哆嗦了一下。
一匹枣红色的快马,一袭火红色的披风,正如雷声之前的闪电一般,瞬间来到索权的面前,来的正是觉玄。
索权一直听说觉玄在野狐岭索真那边,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快出现在青山口,而且带领着玄族的主力军队,这才明白觉玄是声东击西。
觉玄也不容分说,吩咐左右:“索权谋反,将他拿下!”
索权大声分辨:“那赫擅自动用盛京护卫,危害盛京城!”
觉玄冷笑:“是吗?何谓擅自动用,是我让她来的,玄鹰令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索权连忙说:“误会!误会!”但是觉玄已经不听他分说,而是叫人将他绑了,带下去好好看管。
然后觉玄一步一步逼近那赫,那赫原本是蹲着的,她从地上慢慢起来,但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儿子。
“柳枝呢?宋引玉呢?”觉玄压低着声音问她,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觉玄还是心存几分侥幸,他希望出现奇迹。觉玄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那是一种被愤怒压抑着的声音。
那赫十分心虚,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没有想杀他们,只是想生擒,他,他们自己跳下悬崖!”
觉玄望着悬崖,那悬崖陡峭异常,仿佛直接插入蓝天白云,他闭上眼睛,眼泪慢慢淌落。觉玄是从来不哭的,从小时候被严酷训练开始,他从来不曾流一滴泪。
他泪眼模糊睁开眼,看见悬崖顶上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另外一个人,凭他的眼力,一眼便辨出那是莫无家,而他手里抱着的那个人,他看不清楚,是的,完全看不清楚,他的眼中只有泪水和无限的悔恨。
此时,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朝他走来,那老人头发全白,脸色是焦红色的,似乎已经走不动路了。
觉玄身边的兵士张弓搭箭,觉玄轻轻说:“住手!”
他已经认出来了,那就是他的老师宋川,他少年时代最爱、最依恋的人。上次见面,宋川只不过是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板硬朗;但现在头发却全白了,而且形容憔悴。他不知道,宋川的头发,就是刚刚全部变白的。
“旋儿,不,觉玄皇子,你还记得你的老师吗?”宋川用玄族的语言厉声问道。
“记得”,觉玄轻轻回答。
“那你还记得老师教你的儒家经典吗?”
“记得……”
“你告诉我,人生立世,何为根本?”
“仁……”
“何谓仁?”
“爱人……”觉玄说不下去,但又想为自己分辨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靖帝无道,民不聊生……”
“明国自有明国人来管,不需要外族插手,你这个叫做侵略,叫做掠夺,叫做屠杀,叫做不义之战!我从小教你,是希望玄族未来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家和国兴,而不是靠烧杀抢掠暴发!我愿意教你,是因为你聪明、善良、仁义、坦荡,是希望将来你成为顶天立地、为天地立仁心的君主,而不是成为现在这样背叛朋友、觊觎他国的千古罪人!”
那赫这才明白,这人就是旋儿小时候的老师宋川,所有人都听见宋川这一番怒斥,都望向觉玄,等待他的指令。
觉玄面如死灰,伫立不动。其实在他心里,此时像是起了一场幕天席地的风暴。他从小就想要为玄族干一番大事业,让父母为自己骄傲;而潜伏明国的那么多年来,他确实兢兢业业为玄族谋划布置。
但是在明国耳濡目染,他其实也慢慢爱上了这个国家,爱上了江南的小桥流水,爱上了金陵的水榭歌声,爱上了长安的盛唐遗韵;爱上了京城的朱城金阶。
而且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成为他生命中最灵动的一道光芒,那道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纯粹、如此清澈,仿佛照亮他生命中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曲折、所有的角落。
就因为太爱,就更想得到,但没有想到,要得到,便得去毁灭,便要承受失去!
失去?失去!楚颜?楚颜!想到楚颜,觉玄突然不顾一切地向悬崖方向走过去。他要上悬崖!
明国的军队马上剑拔弩张,逼近过来,宋清辉喊道:“让他上去!”
宋引玉的部下们强压心头之火,闪开一条路,他们想看看觉玄不呆在千军万马之中,而是冒着生命危险上山,他到底要做什么?
莫无家仍旧是一动不动,护着楚颜,他凝视着觉玄,慢慢拿起合二为一的“风行”、“电闪”,如果觉玄敢有什么行动,他便要用这双剑合一杀了他!
觉玄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这不像是他应该有的步伐,越接近楚颜无家的时候走得越慢,他一直看着躺在无家怀里的楚颜,仿佛在不断确认,楚颜死了?楚颜还活着?楚颜不会已经离开人世了吧,为什么看上去气息全无的样子?如果她死了,自己便是凶手吧?!
走到近前,只听莫无家冷冷地、慢慢的说:“觉玄,你要做什么?”
“我,我能否看看楚颜?她还好吗?”觉玄神情黯然,他原来想要占有的整个世界,没有了楚颜,早已黯然失色,没有任何意义。
无家此时能够感受到觉玄的痛苦,虽然内心燃烧着的是愤怒的火焰,但他还是压抑下来:“你可以看一眼,看一眼,就给我滚!”
觉玄俯下身去,深情地凝望楚颜。楚颜的脸色是玉白色的,仿佛已无气息,如同雕塑一般。那个无时不刻灵动的身影,那举世无双的舞剑的身姿,那如银铃般不绝于耳的笑声,那竹筒爆豆子般机智机敏的语言,如今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觉玄终于忍不住了,他俯在楚颜身上放声痛哭。他终于知道,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如果最美好的东西都要去得到、都要去占有,甚至去毁灭,最终换回的只是一生的愧疚、痛苦和对自己的厌恶,人生最痛苦的一件事情,莫过于发现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而自己,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在他痛哭的时候,莫无家也潸然泪下,而所有人都受到感染,静静立着,天地之间,一时安静异常。只有一对兀鹫慢慢从远处飞来,然后落在楚颜和无家的身边,仿佛也在静默着寄托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