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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破冰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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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暖黄的灯光下,四人围坐在铺着厚绒毯的矮几旁打牌。窗外是C洲除夕夜的寂静,屋内却暖意融融,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谈笑声。
簪冰春盘腿坐在地毯上,长发随意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玫瑰粉金的发丝垂落颈边。她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牌,伸手从旁边精致的点心盘里拿起一块金黄的蛋卷。这蛋卷做得极薄极酥,里面夹的不是常见的奶油或果酱,而是烤得微焦、蓬松柔软的棉花糖。她低头,小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温热的棉花糖那独特的、带着焦糖香气的绵软甜蜜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了下眼。
法斯文坐在她对面,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他手里捏着牌,心思却全在她那被蛋卷塞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看她吃得香,他嘴角勾起笑意,声音低沉带着诱哄:“好吃吗?”
簪冰春抬眸看他,嘴里还在嚼着,眼睛弯弯地点点头:“嗯,好吃。”她说着,很自然地将手中被她咬过一口、露出里面诱人棉花糖的蛋卷递到法斯文嘴边。
法斯文没有丝毫犹豫,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低头就在那缺口处咬了一大口。他嚼着,目光始终锁着她,笑意更深:“嗯,是好吃。”
这一幕恰好落在旁边的随权眼里。他看看法斯文那理所当然享受的样子,又看看自己身边正皱着眉研究牌面的塞梨。随权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塞梨,眼神瞟向对面,意思明显——看人家!
塞梨被打断思路,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法斯文和簪冰春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她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声音清脆响亮:“看什么看?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个对象喂你去!能不能滚一边去别打扰老娘算牌?”
法斯文将塞梨的话听在耳中,非但不恼,反而故意朝随权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得意,嘴角那抹笑容更是欠揍得可以。
随权被塞梨怼又被法斯文挑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行行行,我滚,我滚……” 但身体还是老实地坐在原地没动。
牌局在塞梨的“专心致志”和簪冰春的“心不在焉”中继续。簪冰春又吃了两块点心,喝了点热茶,心思似乎飘得很远,对牌局的输赢并不在牌局结束,时间已近午夜。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走吧,去训练场看看。”法斯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斯师’一年一度的招新,今晚开场。”
“斯师”——法斯文麾下盘踞C洲、实力最为雄厚也最核心的组织。每年的除夕夜,是“斯师”吸纳新鲜血液的重要时刻。这不仅是实力的筛选,更是忠诚度的考验。
训练场位于庄园深处一处独立建筑内。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数个区域,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肃杀之气。
法斯文、随权、塞梨、簪冰春四人走进来,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原本鼎沸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视线都带着敬畏和狂热集中过来。
负责今年招新具体事务的,是“斯师”招人部的两位核心人物:玄宸和秦嘉豪宇。
玄宸身形瘦高,穿着合体的黑色训练服,眼神锐利如鹰隼,气质冷峻。秦嘉豪宇则更魁梧一些,留着利落的寸头,面容刚毅,眼神沉稳。两人看到法斯文和随权进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身体绷得笔直,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心脏位置,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而恭敬:
“斯爷!权哥!”
法斯文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训练场。随权则随意地摆摆手:“行了,忙你们的。”
玄宸和秦嘉豪宇立刻侧身让开道路,引着四人走向训练场正前方视野最佳的主席台区域。那里早已摆放好四张宽大舒适、明显区别于其他座位的皮质座椅。
法斯文率先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天然的威压。随权挨着他坐下。塞梨拉着簪冰春在另外两张椅子坐下。
簪冰春对这种充斥着雄性荷尔蒙和暴力气息的环境明显提不起太大兴趣。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心思似乎又飘远了。喧嚣和呐喊仿佛都被隔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塞梨则截然相反。她刚一坐下,就兴奋地东张西望,看着下方各个区域正在进行的激烈搏斗、器械测试、甚至枪械拆解组装,眼睛亮得惊人。她摩拳擦掌,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转头对随权说:“喂!这看着挺有意思啊!让老娘下去玩两把?”
随权一听,头皮都麻了,赶紧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我的姑奶奶!你消停点行不行?这是‘斯师’招新,不是游乐场!下面那些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想干嘛?”
塞梨不满地甩开他的手,指着下面一个刚把对手摔得七荤八素的壮汉:“亡命徒怎么了?看着也就那样!我上去试试怎么了?保证不给你丢人!”
“不行!”随权态度坚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老实坐着看!别添乱!” 他太清楚塞梨的脾气和身手,也知道下面那些为了加入“斯师”而杀红眼的家伙有多危险,他绝不可能让她冒险。
塞梨气鼓鼓地瞪着他,碍于场合,最终还是重重“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但眼睛依旧灼灼地盯着场下,显然没死心。招新的流程残酷而高效。玄宸和秦嘉豪宇如同冷酷的判官,站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通过麦克风发布指令。
“力量区!负重深蹲极限测试!低于标准线直接淘汰!”
“格斗区!自由挑战!胜者晋级,败者离场!生死自负!”
“器械区!枪械盲拆盲组!超时或错误,淘汰!”
“耐力区!负重二十公里!最后十名,淘汰!”
指令冰冷无情。下方各个区域立刻爆发出更激烈的嘶吼、碰撞声和喘息声。
力量区,一个个肌肉虬结的汉子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扛着沉重的杠铃深蹲,汗水如雨般砸落在地面。有人成功站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有人力竭,杠铃砸下,被旁边待命的医疗组迅速拖走。
格斗区最为血腥。没有规则,没有护具,只有最原始的搏杀。拳拳到肉,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飞溅在冰冷的训练场地上,迅速被拖把抹去,只留下暗红的印记。胜者带着一身伤和血迹站定,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下一个挑战者;败者蜷缩在地,或昏迷,或痛苦呻吟,被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拖离场地。
器械区相对安静,但气氛同样紧张。一张张长桌上摆满了被拆解成零件的各式枪械。应征者蒙着眼睛,仅凭触感,在沙漏流逝的沙沙声中,手指翻飞,快速而精准地组装。完成者举手示意,秦嘉豪宇亲自上前检查,一个零件错位或超时一秒,便直接挥手让人带走。
耐力区在室外寒冷的雪夜。沉重的行军背包压在背上,应征者们沉默地在划定的路线上奔跑,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体能和精神都在极限边缘挣扎。不断有人掉队、摔倒,被负责监督的“斯师”成员冷酷地摘掉号码牌,意味着淘汰。
玄宸和秦嘉豪宇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区域,手中的平板电脑实时记录着每个号码的表现和数据。他们偶尔低声交流,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决定着下方数百人的命运。
“A区7号,力量超标,爆发力不足,淘汰。”
“格斗区,19号胜,晋级。对手送医疗室。”
“器械区,33号,MP5拆组超时0.5秒,淘汰。”
“耐力区,掉队最后十名,摘牌!”
淘汰的命令冰冷无情。被点到号码的人,有的不甘地怒吼,有的瞬间瘫软,有的眼神绝望,但无一例外,都被强壮的“斯师”成员迅速“请”出了训练场。留下的,眼神更加凶狠,搏杀更加拼命。
塞梨看得热血沸腾,好几次差点站起来拍手叫好,都被随权死死按住。她不满地掐随权的胳膊,随权只能忍着痛,低声警告:“别闹!看斯哥!”
法斯文坐在主位,姿态依旧放松。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仿佛下方激烈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格斗区某个表现特别亮眼的人身上,或者器械区某个手法异常娴熟的人手上,眼神会多停留一秒。玄宸和秦嘉豪宇的目光也不时扫向主席台,显然在捕捉法斯文和随权任何细微的指示。
簪冰春对这一切似乎愈发感到不适。那些赤裸裸的暴力、飞溅的鲜血、痛苦的呻吟,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她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和压抑。她更多的时候,是侧过头,看着法斯文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冷硬的侧脸轮廓,或者将目光投向训练场高高的、冰冷的穹顶。
“喂!那个大块头!对,就是你!”塞梨终于忍不住,指着格斗区一个刚刚用一记凶悍的肘击KO对手、正仰头咆哮的壮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主席台附近的人听到,“敢不敢跟我过两招?”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那壮汉闻声看向主席台,看到塞梨时明显一愣,随即露出轻蔑的笑容。周围其他应征者和“斯师”成员也都看了过来,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玄宸和秦嘉豪宇也看向塞梨,眉头微皱。
随权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塞梨的嘴,几乎要把她按进椅子里,声音都变了调:“祖宗!我求你了!别说了!”他一边用力按住挣扎的塞梨,一边紧张地看向法斯文。
法斯文终于将目光从场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被随权“镇压”的塞梨,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挑衅的壮汉。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玄宸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玄宸立刻会意,拿起麦克风,声音冰冷地宣布:“格斗区,77号,挑衅考官,扰乱秩序。取消资格,逐出场外!”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斯师”成员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壮汉,干净利落地将他双臂反剪,不顾他的挣扎和怒吼,直接拖出了训练场。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全场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器械碰撞的声音。所有人看向主席台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塞梨被随权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法斯文像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玄宸和秦嘉豪宇耳中:“继续。”
残酷的筛选,在更深的寂静中,继续无声而高效地进行着。淘汰者在不断增加,留下的精英眼神也更加锐利和狂热。鲜血、汗水、嘶吼、沉默……交织成“斯师”除夕夜最独特的交响曲。簪冰春静静地看着,看着这属于法斯文世界的、冰冷而强大的运行法则。
簪冰春只觉得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场上拳脚相交的闷响、还有那过于明亮的灯光都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把羽绒服宽大的连帽用力拉起来,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她深深地低下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那点布料构筑的阴影里。
她的每一寸僵硬都清晰地传递给了紧挨着她的法斯文。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样。那只原本随意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进自己怀抱的领地,隔绝了大部分来自侧后方的视线。他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帽檐边缘,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直接钻入她耳中:“不舒服?要不要换个地方?去休息室,或者回我们那儿?” 他的询问很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目光紧紧锁住她帽檐下那点隐约可见的苍白皮肤。
簪冰春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帽子底下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没关系。” 她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他。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关系”,又补充了一句:“……就待在这儿。” 只是那抓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法斯文没再坚持立刻离开,但他环抱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像一道坚固的屏障。他低下头,动作轻缓又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用自己的唇在她那被帽檐遮挡、只露出一点点的冰凉唇瓣上,极快地印下一个安抚性的吻。那吻很轻,一触即分,带着他独有的温热气息,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我在。
簪冰春似乎因为这个吻而稍微松弛了一点点紧绷的肩线。但她的目光,或者说她低垂的视线焦点,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矮几的另一端——秦嘉豪宇面前那碟还没怎么动过的蛋卷。那金黄油亮的色泽,似乎成了这片让她不适的空间里唯一能抓住的、带着甜味的东西。
法斯文顺着她极其细微的视线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碟蛋卷上。他不需要她开口,甚至不需要她一个明确的示意。他抬头,目光越过牌桌,直接落在正看着场内比试、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随权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随权,把那个蛋卷递过来。” 他用下巴点了点秦嘉豪宇的方向。
随权闻声侧头,先是看了一眼法斯文,又顺着他视线看到蛋卷,最后目光落到法斯文怀里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帽子上,瞬间了然。他没废话,长臂一伸,轻松就把那碟蛋卷捞了过来,稳稳地放在了法斯文和簪冰春面前的矮几上。
法斯文没假手他人,自己拿起一根蛋卷,直接递到簪冰春低垂的脸颊旁,轻轻碰了碰她的帽檐。簪冰春迟疑了一下,才慢慢从帽子的庇护下探出一点,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碎裂,里面柔软的棉花糖被挤压变形。细小的金色碎屑不可避免地簌簌落下。
法斯文立刻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在她的下巴下方,精准地接住了所有掉落的碎屑。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他看着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慢慢地咀嚼着,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似乎那点甜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找到了一丝落脚点。
“这么爱吃这个?” 法斯文低声问,指腹无意识地轻轻蹭掉沾在她唇角的一粒微小碎屑。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探究,更多的是纵容。
簪冰春咽下口中的食物,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她又微微蹙了下眉,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可能会腻。”
“没事。” 法斯文立刻接话,仿佛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值一提,“等会儿结束了就喝水。或者,”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可行性,“我现在就让阿姨送杯温水过来?或者热牛奶?”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
簪冰春立刻摇头,幅度大了些,帽子都跟着晃了晃:“不要。” 她声音清晰了一点,带着点坚持,“我先少吃点……水喝多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可能会想上厕所。” 在这人头攒动、目光聚焦的训练场里,频繁离席走动对她来说显然是一种额外的负担。
法斯文完全理解她的顾虑。他没有任何不赞同或者觉得麻烦的意思,只是顺着她的话,极其自然地点头:“好。” 他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蛋卷又递到她唇边,“那就少吃点,润润嘴。” 他的纵容是无声的堡垒。
训练场中央的巨大合金地板上,此刻是力量与技巧碰撞的舞台。空气被无形的张力绷紧,每一次肢体接触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组!武器格斗,自由选械!” 玄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冷冽干脆,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话音刚落,候选区立刻站起两个身形剽悍的男人。一个直奔摆放着沉重双手战斧的武器架,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把;另一个则脚步迅捷如风,目标明确地掠向悬挂着细长苗刀的区域,抽刀的动作干净利落。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眼神碰撞的瞬间,战意便轰然炸开。
持斧者低吼一声,沉重的步伐踏得地板微震,巨大的斧刃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毫无花哨地朝着对手当头劈下!风声呼啸!
持刀者眼神锐利如鹰,面对这狂暴一击,竟不硬接。他身形诡异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手中苗刀化作一道银亮的毒蛇,角度刁钻至极,贴着劈落的斧杆直削对手握斧的手指!攻守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铛啷!” 金属交击的脆响刺耳!战斧险之又险地格开刀锋,火星四溅!
“漂亮!” 塞梨忍不住低呼出声,身体兴奋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紧紧追随着场中两人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转换。那斧劈的霸道,刀刺的阴狠,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和致命的危险气息。她的血液仿佛也跟着场中的节奏沸腾起来。
“啧,这刀法有点意思,虚招多,但最后一刺够毒辣!” 她忍不住点评,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持刀者的刺击动作,在膝盖上比划着,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光彩。
坐在她旁边的随权,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看到她兴奋得眼睛发亮,身体前倾得几乎要离开座位,甚至还开始模仿动作,随权的心头警铃瞬间大作。他太了解塞梨了,这女人疯起来什么都敢干。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长臂一伸,猛地揽住了塞梨的腰,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强行把她按回座位上。
“哎哟!你干嘛!” 塞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差点岔气,不满地扭头瞪他。
“祖宗!你给我老实坐着!” 随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防止她下一秒就真的蹿出去,“看看就行了!那是‘斯师’招新,不是游乐场!你以为人家跟你玩过家家呢?上去单挑?人家一刀能把你当西瓜切了信不信?” 他语气又急又无奈,生怕这姑奶奶真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塞梨被他箍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直翻白眼:“放手!随权你个狗东西!我就看看!看看不行啊?谁说要上去了!” 她嘴上否认,但那闪闪发亮的眼神和扭动的身体,无一不在宣告着她强烈的“想试试”。
“看就看!别动手动脚!” 随权毫不松劲,甚至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几乎抵在她头顶,眼睛警惕地盯着场内,“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上去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给我消停点!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扛出去?” 他祭出威胁,语气半真半假。
“你试试!” 塞梨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顶回去,但身体扭动的幅度倒是小了些,只是依旧气鼓鼓地瞪着场内精彩的打斗,嘴里小声嘟囔着,“……死随权,烦死了!就会扫兴!”
另一边的法斯文,目光也淡淡扫过场中激烈的对抗。当看到那个持刀者一个极其刁钻的旋身,险险避开斧刃,反手一刀刺向对手肋下空档时,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负责主持的玄宸和秦嘉豪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场内的打斗声:“玄宸。”
玄宸立刻侧身,恭敬地微微躬身:“斯爷?”
“那个用刀的,” 法斯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场内,“底子不错。结束后,带他单独去‘影刃’那边测测反应和潜行。”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不带丝毫疑问。能被法斯文亲口点名,意味着这个候选人的潜力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
“明白。” 玄宸没有任何废话,立刻点头应下,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场内,显然对那个持刀者有了更深的关注。
秦嘉豪宇也听到了法斯文的吩咐,他原本抱臂靠在椅背上,此刻也微微坐直了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个被点名的刀手,评估着他是否真值得“影刃”部门的特殊关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组新的候选人上场进行综合格斗对抗,其中一人似乎过于紧张,在激烈的缠抱中被对手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地的方向失控,身体猛地撞向了旁边的武器架!
那沉重的合金武器架被这巨大的力量撞得猛地一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架子顶端摆放整齐的几根训练用短棍瞬间失去了平衡,哗啦啦地滚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向下方几个离得近、正全神贯注看着另一场比试的候选人头顶!
“小心!” 惊呼声四起!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场边,看似随意观察实则掌控全局的秦嘉豪宇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有多余的花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精准!他直接切入坠落区域,双手闪电般探出!
“啪!啪!啪!”
连续几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那几根眼看就要砸中人的沉重短棍,竟被他用精准到毫厘的力道,或拍、或拨、或直接抓住!硬生生地改变了坠落轨迹,稳稳地或落在他脚边,或被直接攥在手中!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危机已然解除。几个差点被砸中的候选人惊魂未定,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拂去灰尘般的秦嘉豪宇,脸上全是后怕和感激。
秦嘉豪宇随手将接住的短棍扔回武器架,动作随意得就像扔垃圾。他甚至没看那几个被救的候选人,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引发事故、还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家伙,声音不大,却带着冰渣子般的寒意,清晰地传遍静了一瞬的训练场:“废物。淘汰。” 四个字,宣判了结局。
簪冰春被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和骤然爆发的惊呼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场中混乱平息的方向。她的目光掠过秦嘉豪宇那利落的身影,正要收回,却在扫过远处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时,猛地定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那个昏暗的角落,两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深深烙印在她噩梦里的面孔,正混杂在人群中,眼神复杂地、直勾勾地望向她所在的主席台方向!
是胡萍!和簪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