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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破冰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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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簪冰春收拾好东西,法斯文送她回学校。
路边的超市。簪冰春径直走向冰柜,拿出一瓶酸奶。法斯文跟在她身后,目光在货架上扫过。他伸手,拿下一袋面包,紧接着,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极其自然地拿起一盒烟。
簪冰春已经站在收银台边等他。法斯文走过去,把酸奶、面包和烟都放在柜台上。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扫码付款。
两人并肩走出超市。簪冰春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烟盒上:“怎么买烟了?”
法斯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我不吸。”
簪冰春盯着他的眼睛,明显不信:“我不信。”
法斯文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利落地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手指用力,将松软的面包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他把其中一半递给簪冰春,自己拿着另一半。
思绪回到高三那年,两人天雷勾动地火般纠缠在一起的一年,紧接着分分合合、拉扯痛苦的半年……那些混乱、炽热、又充满不确定的画面在法斯文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他终于将她牢牢抓住、再不放手的此刻。
簪冰春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信息。法斯文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机屏幕,一个名字瞬间刺入他的眼帘——檀民。
他眼神倏地一冷,声音却听不出太大波澜:“檀民?”
簪冰春闻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包,眼神有些茫然:“嗯?怎么了?”
法斯文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随意的笑容,摇头:“没事。”
簪冰春没多想,很快吃掉了手里的最后一口面包。她转过身,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法斯文。法斯文顺势低下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快速而响亮地亲了一口。
簪冰春退开一步,看着他:“我走了。记得想我。”
法斯文点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嗯。别喜欢上别人。”
簪冰春立刻摇头,语气带着承诺的笃定:“我不会的。”
她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法斯文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通讯录里精准地往下滑,找到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或特殊备注的号码。
他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法斯文没等对方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是我。盯着点海市大学法学院那个叫檀民的。动静小点,但给我处理干净。别让他再有机会靠近她半步。”
簪冰春刚走到宿舍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钟离艺芳的脸出现在门后,看见她的一瞬间,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冰春!”钟离艺芳不由分说,一把将簪冰春拽进宿舍,反手“砰”地关上门。
簪冰春被拉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皱眉:“怎么了?”
申诗佳看见她进来,立刻拿着手机冲过来,屏幕几乎要怼到簪冰春脸上:“冰春!你看!快看学校表白墙!炸了!”
簪冰春垂眼看向屏幕。海市大学的表白墙已经被刷屏。最顶上赫然是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校门口,她穿着那身惹眼的黑色吊带裙,法斯文倚在迈凯伦旁;照片拍得角度刁钻法斯文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甚至还有一段视频,是檀民当众表白被拒的尴尬场面。
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校花男朋友这么顶?!”
“迈凯伦!那男的腕表够买我命!”
“绝配!颜值天花板组合!”
“求校花男朋友联系方式!重金酬谢!”
“呵呵,穿成这样,开这种车来接,不是被包养是什么?装什么清高。”
“楼上酸鸡跳脚了?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妖怪反对?”
“视频里那男的好惨,被当众打脸。”
“惨什么?死缠烂打真下头,校花干得漂亮!”
簪冰春的目光在那些刺眼的文字和照片上缓缓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仿佛屏幕上被疯狂议论、被恶意揣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楚婷从上铺爬下来,打着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啧,咱学校人大部分跟脑子有病一样,闲得慌。”
钟离艺芳拉开椅子重重坐下,一脸愤慨:“何止闲得慌!昨天你和姐夫走了之后,檀民那小子还在校门口跳脚骂街呢!骂得可难听了,说你被老男人包养,为了钱出卖自己什么的……呸!”
簪冰春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嗯。没事。”
“哎呀!”申诗佳气得跺脚,“这个檀民真是讨厌死了!小脑萎缩了吧!追不到人就造谣?冰春哪是被包养了?姐夫看冰春的眼神,那都快爱进骨髓里了吧!瞎子都看得出来!”
簪冰春走到自己桌前,把手里刚买的酸奶轻轻放下,声音平静无波:“其实檀民怎么说都没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因为那根本不是我。”
楚婷正往脸上拍着面膜,闻言动作一顿,透过面膜纸看向簪冰春,声音闷闷的,带着由衷的感叹:“冰春,你真的是我见过第一个……这么情绪稳定,还这么善良的人。”钟离艺芳和申诗佳立刻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情绪稳定?善良?
钟离艺芳她们赞叹的声音在耳边模糊。簪冰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泛白。
如果……
如果高三那年那个绝望的深夜,在冰冷的公园长椅上,没有遇见像疯子一样冲过来抓住她的法斯文……
如果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少年,没有用他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爱意死死缠住她……
她是不是早就被姑姑的压榨、被失去至亲的痛苦、被铺天盖地的焦虑撕扯得疯掉了?
如果法斯文不喜欢她……
她是不是早就被那些黑暗吞噬,彻底精神分裂,碎成一地再也拼不起来的残渣了?
她所谓的“情绪稳定”,不过是法斯文用他那份近乎病态的爱,为她筑起的一道摇摇欲坠、却勉强能让她苟延残喘的围墙罢了。
中午食堂。簪冰春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拿起手机,低头专注地打字。
钟离艺芳看着她几乎没动的餐盘,问:“冰春,你不饿?”
簪冰春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饿。”她编辑好信息,点击发送:【小梨,下周我有空可以见面。】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塞梨的回复跳出来:【好啊!】
簪冰春这才把手机放到桌上,抬起头。
申诗佳一直看着她,立刻凑近,带着八卦的笑:“和谁发信息呢?这么专注,你家斯文?”
簪冰春摇头:“不是。是我闺蜜。”
“你闺蜜?!”楚婷的声音拔高,带着惊讶和好奇,“比我们几个关系还好?我还真没见过你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别的这么亲近的朋友!”
簪冰春解释:“她是我男朋友的发小,青梅竹马那种。”
钟离艺芳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地说:“哦~那关系确实铁了。”
楚婷更好奇了:“那她应该挺漂亮的吧?法斯文那种人的发小,有没有照片?快给我们看看!”
簪冰春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塞梨的朋友圈,找到最新一条动态,把手机直接递给楚婷。
楚婷接过手机,钟离艺芳和申诗佳立刻放下筷子,脑袋凑了过去,挤在一起看屏幕。
那条朋友圈配文是:“我们名字都很般配。”
下面连着四张照片:
第一张,一个有着明显欧美混血轮廓、极其漂亮的女生,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她笑得明媚张扬,身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闭着眼,脑袋放松地靠在她肩膀上。
第二张,女生染了一头耀眼的金色直发,眼眶明显泛红湿润,正用力地、紧紧地抱着照片里同一个男生。男生同样闭着眼,但手臂同样用力地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
第三张,女生穿着剪裁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迪奥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她对着镜头开心地比着“耶”,笑容灿烂夺目。她身旁的男生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专注地看着前方某处,侧脸线条优越,气质矜贵。
第四张,密密麻麻的文字对话,能看出两人在深夜互相倾诉心事,分享烦恼和快乐,关系极其亲密。
“哇——!” 三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楚婷眼睛都看直了:“天哪,好漂亮!她真是混血?这五官也太立体精致了吧!”
钟离艺芳的注意力则被照片里的男生吸引:“旁边那个是她对象吧?卧槽,长得也太帅了!这气质,绝了!”
申诗佳看完照片,又看看簪冰春,最后目光扫过照片里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服饰和背景,忍不住感叹:“帝都人都这么……这么‘权威’的吗?” 她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照片里扑面而来的顶级豪门氛围。
簪冰春被她的用词逗得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不算是帝都人,只是在帝都上了几年学而已。”
楚婷、钟离艺芳和申诗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也是帝都人!”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檀民突然从旁边绿化带后面窜出来,直接挡在簪冰春面前。簪冰春脚步猛地顿住。
檀民盯着她,眼神带着一种扭曲的自信和被拒绝后的不甘:“冰春,你为了躲我,没必要去给人当金丝雀被包养。我也有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簪冰春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是帝都人?”
檀民一愣,随即扬起下巴,带着点自傲:“不然呢?”
簪冰春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对象是法斯文。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法斯文”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檀民头上。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恐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钟离艺芳立刻嗤笑出声,毫不客气:“傻子吧你!人家正牌男友摆那儿呢,还在这儿做梦呢?”
檀民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疯了。他猛地抬手,毫无预兆地,带着狠厉的风声,“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簪冰春的右脸上!
簪冰春的头被打得偏过去,脸颊火辣辣地刺痛。
檀民声音尖利,带着疯狂的恨意:“法斯文?!他是我表姐文姒雅的对象!你算什么东西!”
申诗佳反应极快,尖叫着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把檀民推开:“滚开!你神经病啊!”
簪冰春缓缓转过头。右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红肿刺眼。但她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看垃圾一样的漠然。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手臂抡圆了,用比檀民更狠、更快的速度,“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了回去!声音清脆响亮。
她看着被扇懵的檀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嘲讽:“我对象可没告诉我,他和文姒雅在一起的事。我只知道——”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文氏集团,从今年开始,它姓法了。”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捂着脸、一脸惊骇和怨毒的檀民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钟离艺芳和申诗佳立刻跟上,楚婷走在最后,狠狠瞪了檀民一眼。
推开宿舍门。楚婷第一个冲上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簪冰春的脸,凑近了仔细看那红肿的掌印,眉头紧锁:“这畜生下手真狠!”
钟离艺芳气得直跺脚:“我靠!檀民他妈的有病吧!打女人?算什么玩意儿!”
申诗佳已经火速掏出手机点开外卖APP,手指飞快操作:“我加急点个跑腿!让骑手送冰水和消肿药膏过来!”
簪冰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和脸颊的灼痛感。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滚烫刺痛的地方,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没事没事。”她走到桌边,拿起水杯,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冷水。
骑手来得非常快。申诗佳飞快下楼取回东西。她撕开一包新的洗脸巾,用冰水浸透,小心地拧到半干,然后动作轻柔地敷在簪冰春红肿的右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感。
“拿着,敷着别动。”申诗佳说。
簪冰春听话地用手按住冰敷的洗脸巾。宿舍里安静下来,钟离艺芳和楚婷各自回到自己位置上,但眼神都时不时担忧地瞟向簪冰春。申诗佳坐在旁边守着。
敷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簪冰春感觉右臂都举得有些发麻没知觉了,才换左手继续按着。红肿稍微消退了一些,但指痕依然清晰可见。
申诗佳拿过药膏,挤出一小坨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均匀涂抹在簪冰春的脸颊上。药膏带来一丝清凉。
看着室友们关切的眼神和忙碌的身影,簪冰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谢谢你们。”
钟离艺芳立刻摆手,语气爽朗:“哎呀,谢什么!都是好朋友,应该的!”
楚婷也笑着附和:“对啊!而且能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做朋友,是我们的荣幸,看着都赏心悦目!”
申诗佳涂好药膏,也点头笑道:“就是!跟着冰春,帅哥美女轮番登场,我们可是大饱眼福了!”那也是帝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