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骨脊》Selcouthear

15、加油稿

　　陈汀在一片摇动的光影里睁开眼，微风吹过树叶，蝉声很聒噪，太阳挂的老高，满目都是夏天。

　　她竟然在树荫下睡着了。

　　看着眼前的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张霁忍不住笑起来，手拿着瓶汽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陈汀清醒了点，看着张霁的笑脸，没客气，一把伸手拿过汽水。

　　“哎，你怎么睡着了？”张霁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下，阳光太强，他稍微眯起来了一点眼睛，转头看向陈汀。

　　陈汀喝了口汽水，没好气道：“午后适宜午休。”

　　操场上还播着周杰伦的歌，天湛蓝湛蓝，周同学唱到一句“剑出鞘恩怨了谁笑”便戛然而止，接着续上广播站的声音。

　　“这里是九中广播站，下面是高二七班陈汀同学来稿，《青春气贯长虹，少年光而不耀》……”

　　好听的女声在陈汀耳边响起，她正喝着汽水，一口气差点断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悄悄瞅了一眼旁边的张霁，这广播来得真不巧，陈汀总有点莫名的羞耻症。

　　比如，和认识的人一起听着自己的加油稿。

　　陈汀的心思张霁自然猜不透，也不会知道。他面色一如往常，自顾自喝着汽水，耳朵却早就竖起来了。

　　“在这个生气勃勃的季节,有一面烫得发皱的旗帜,有一群勇锐向前的少年……”

　　嗯，这开头就和他们这些作文从来只能勉强拿切入分的凡夫俗子不一样，写的好。

　　广播的女声读的很慷慨激昂，微微还带着点电流声，平常升旗仪式，张霁是最烦这种拿腔拿调的朗诵的，此时听听觉得分外悦耳。

　　“……青春气贯长虹，少年光而不耀。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熠熠争先，愿我们永远昂扬，永远满怀期待。”

　　广播稿完毕，周杰伦的歌声续上，陈汀手环抱着膝盖，汽水放在身旁，她今天也扎了高马尾，马尾辫长长的，一直到她瘦削的脊背上。

　　微风吹过，吹起女孩耳畔的碎发，轻轻飘动，看着很柔软。陈汀仰着头看头顶上丰盈的树海，宽松的短袖鼓动着。

　　张霁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道：“昨天谢谢你。”

　　陈汀笑笑，把碎发撩了撩：“嗯？你得去谢谢黄部长，他仗义执言，慷慨无私。”

　　“好，我回头请你们吃饭。”张霁失笑。

　　“你很爱请人吃饭。”陈汀转过头来看着张霁，很认真的说，声音泠泠柔和。

　　“是吗……”张霁喝了口汽水，摸摸头发。

　　“是啊。”陈汀又笑了，点点头。

　　张霁看她在笑，也笑了起来。两个人就坐在树荫下笑的傻乎乎的。

　　忽然许周颂跑了过来，他很焦急，额头上密布着一层薄薄的汗，不知道是因为跑的太快还是太着急：“陈汀，原来你在这……”

　　陈汀看他一脸着急，心里顿时慌起来，一下就跳下台阶：“许周颂？出什么事了？”

　　“你赶紧过去，郑郦菱受伤了，在小卖部那里，脚大概扭了，徐姜颍在旁边呢……说是怎么也得让你过去……”许周颂擦了擦额角的汗，徐姜颍催他，他一路快跑过来的。

　　“郦菱？她受伤了……”陈汀听完许周颂的话，急急忙忙的跑向小卖部的方向，跑的很急，一下身影就小了。

　　“走。”张霁看了眼许周颂，追着陈汀也跑了起来。

　　许周颂站在原地望着跑远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气才喘匀，又要跑……？癫公啊。他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认命地迈腿跑起来，去追张霁和陈汀。

　　不远处还差了几米想找陈汀然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跑走的黄昊珩：？

　　不是，这三人在干嘛？一下子三个人全跑没影了。

　　陈汀急急匆匆使出了全力跑到小卖部门口，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郑郦菱，她紧紧咬着牙，面色苍白，手上拿着瓶冰镇饮料放在脚腕处。

　　徐姜颍站在她身旁，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面色也不太好看。

　　她们旁边还有一箱饮料，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满脸都是汗，站在墙角，表情很自责的样子。

　　“郦菱！”陈汀奔到郑郦菱跟前，眼里满是焦急与心疼，“你感觉怎么样？怎么会扭伤？”

　　“我……没事……”郑郦菱见陈汀来了，努力露出一个笑，轻轻拍拍陈汀的手掌，想要安慰她。

　　在郑郦菱和徐姜颍的叙述后，陈汀弄清了情况，郑郦菱去买吃的，出来下台阶的时候正好撞上扛着一箱饮料的工作人员，因为箱子太大有盲区，他直接把郑郦菱撞倒了，不料郑郦菱还把脚扭伤了。

　　“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小伙子不住地搓着手，又是一阵道歉。

　　“没事，这事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走路没好好看路。和你没有关系。”郑郦菱摆摆手，她怎么可能去找这个工作人员的麻烦。

　　张霁和许周颂也跑过来了，许周颂和张霁低声说了几句。

　　他们正说了没几句，李君则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大热天里他额上也都是汗珠，他都来不及擦，只顾着赶过来。

　　郑郦菱看见李君则赶过来，抬起头来，目光闪了闪，手指轻轻蜷了下。

　　“怎么不去医务室？”李君则微微皱着眉，蹲下来看了看郑郦菱的脚腕，“有点严重，得先去涂些云南白药，都肿成这样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环视一圈，心中就明了了几分，道：“陈汀，你把郦菱扶起来，我背她去医务室。”

　　他话音刚落，陈汀的动作都顿了一瞬，郑郦菱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她又抬起头来，朝李君则笑了一下，苍白的笑：“谢谢老师……”

　　陈汀轻轻把郑郦菱扶起来，李君则把她背到背上，李君则看着偏瘦，但背一个郑郦菱毫不费力。

　　他很有分寸，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健。李君则走的比较快，他听得见背上女生忍耐的呼吸声，有些粗，显然在极力克制着。

　　他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女孩子都怕疼。

　　陈汀和徐姜颍跟在李君则后头走了，张霁和许周颂两个男生也不能去凑热闹。张霁轻飘飘地看了眼许周颂：“走吧，去逛逛。”

　　“你请客。”许周颂活动了下手腕。

　　“滚。”张霁走进小卖部，随意地一问，“你刚好碰上？”

　　“是……是啊。”许周颂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走进小卖部，看见爱吃的零食，没犹豫直接拿了几包，“怎么没有黄瓜味的。”

　　张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进来，空气里都是云南白药奇奇怪怪的味道，闻着有点像角落里存放多年的木柜子，混杂着雨的气味，陈汀有鼻炎，闻着不太舒服，吸了吸鼻子。

　　校医给郑郦菱喷了喷雾剂，正埋头写单子，写完拿过去让郑郦菱签字，嘱咐了几句：“这几天不能乱动，云南白药一天喷三到五次。”

　　“好，谢谢老师。”郑郦菱轻轻点了点头，她叹息一声道，“今天麻烦大家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谢谢李老师。”

　　“没事儿，你好好休息。”李君则的语气比平常更加温和，他朝郑郦菱笑了笑。

　　“但等会还有1500……”郑郦菱道。

　　“没事，我替你跑。”陈汀想都没想就脱口道，她握住郑郦菱的手掌，冲她一笑。

　　“我可以的，你相信我，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你知道吧。”知道郑郦菱想说什么，陈汀没等她开口，就接着道。

　　徐姜颍的目光轻轻在陈汀身上停留，她当时翻手册的时候就知道郑郦菱也参加了1500。她也不是自愿报的，这种长跑她也不擅长，只是补了这个空罢了。

　　“谢谢你，叮叮。”郑郦菱也笑起来，她的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加油！”

　　陈汀和徐姜颍因为一千五的赛事，一起出了医务室。陈汀低头编辑信息，徐姜颍看了眼手表，道：“我先走了。加油。”

　　陈汀抬起头来，闻言一笑，徐姜颍目光仍然是淡淡的，刚才说话的时候有了些暖意，她点点头道：“谢谢你，姜颍。你也是。”

　　九中的操场是三百米的，一千五就意味着要跑整整五圈，平时体育课她都在偷懒，体测的时候虽然能比较轻松的达到分数，但是让她跑1500……陈汀心里是发怵的。

　　比赛在下午三点钟开始，陈汀在两点半的时候进场检录，因为她是临时替换的，拿到的号码牌还是郑郦菱的那张，红色的数字，11736。

　　二十八个女生，除去十四班的体育生，剩下的几乎全是被迫来补缺的。顺序是打乱排的，所以身边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外班女生。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很活泼，纷纷搭讪着旁边的人讲起话来，陈汀没有去和别人讲话，默默听着，第一句大部分都是“哎呀我是来凑数的，能跑完就不错了”之类。

　　不过李诗意就站在陈汀的侧前方，陈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李诗意个子矮小，整个人小小一只，在一众一米六的女生里都显得小不点。她低着头，手揪着衣服，也没有和别人讲话。

　　陈汀静静地看了李诗意一会儿。

　　她有穿外套的习惯，刚才太着急忘记脱了，但待会肯定不能穿着外套去跑五圈，除非她想被热死。

　　陈汀张望了一下，附近人不少，但是没有认识的，她正失望地把头转回来，突然后脑勺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她一转头，果然是张霁，许周颂也来了，站在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俩都站在警戒线外面。

　　“太好了，你来了。”陈汀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张霁，“你帮我保管一下，或者等会丢给我们班的同学也行。谢谢啦。”

　　张霁接过来，把她衣服拿在手上，他耸耸肩一笑：“你要替郑郦菱跑1500？身体能受得了吗？”

　　“应该可以吧。我只要跑完就可以了。”陈汀咬咬下唇，她很容易紧张，每次体测前都会躯体化，觉得恶心想吐。现在也差不多，但她在努力做心理暗示。

　　“行，放轻松，我会在旁边陪着你。”张霁笑着，抬了抬下巴，“时间到了，加油，陈同学。”

　　“好，谢谢你。”陈汀微微一笑，朝他挥挥手，时间到了，她随着前面的人往前走着。

　　陈汀踏入了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