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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忘本 和她想的不 ...
奸夫。
没有名分。
白日里沈临的那番话把秋末的夜搅弄得烦热。
灯芯烧得只剩末尾,案头堆摞的折子卷宗有半人高。
李怀川手里的那根红线缠了几圈,细细的线把指尖勒出乌深的血色。
她求的姻缘,是上上签。
她求的是不要嫁给林玉璋,是上上签。
她求的签,被他捡到了,签还给了她。但签上的红线,如今在自己手里。
她说那红线很重要,别人的红线被吹走了,不管不顾也要帮人找回来。她自己的呢?那张上上签她还留着吗?
沈临今日说话的时候,语气是揶揄的,可他……说的没错。他的确连奸夫都算不上。那人好歹有一个婚约在身,有一个名分可以站,而他呢?
他连“表兄”的名分都是假的。
指尖冰凉,李怀川却勾着一端,把线收得更紧,压了压变得乌青的手指,再慢条斯理地解开。
灯会那日,她顺着红线朝他走来,一边帮他解开手中绕得一团乱的红线,口中还喃喃着“表兄解得好慢”。
她低着脑袋,双手在他的手心动作,只能看见鸦黑的睫毛,扑朔的樱红。脸颊两侧的肉尚未完全褪去,却让人觉得一只手也能覆完。
她很快解开了红线,抬头时,对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怀川发现他的手臂有些发麻,分明是极好解开的结,他绕来绕去,此刻却怎么也解不开。这条红线太细,稍微用些力气,就会扯断。
去游船的时候,她会想起那根红线么?
血液的温度一张一翕,回流到指尖,乌紫渐渐褪去,他动了动手指,重新将那条红线收入衣襟。
恍恍灯影下,青年气定神闲,抽出一张纸,写道:
【兄妹间的红线,早系于血脉之间。】
而后同她的手稿放在一起。
翌日。
沈临说书铺有一批校稿要交给老师过目,李怀川“顺路”去了。
日头当空,被秋风吹来的云朵遮了大半,竹林那头,是女学的侧门。窗纸半透,从回廊经过,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他想靠近些,再靠近一些,想把那个模糊的身影看清。
走出回廊的时候,迎面撞见一个学正。
“沈公子?许久不见了。”那人看着他,愣了一下。
“来送几本书。”
“夫子前几日还提起你的文章,说你如今不在太学,倒是可惜了。”
青年拱手,脚步未敢停:“改日再来请教。”
与学正匆匆别过,他又回看了一眼,女学今日讲的是诗文,只是隔得太远,看不清了。
窗外的竹林枯黄,落叶被清扫得干净,堂里,听讲的,看书的,想着中午吃什么的各自成趣。
夫子踱步而下,正念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首诗从前她也学过,那时洛春枝觉得,氓既然如此二三其德,为什么诗里的姑娘一开始没有发现,还一直等着他。
可是……表兄为什么和他……会做一样的事呢。
找不到人,会差人送东西来,却都是让她等。
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他到底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还是对她有所不同?
他送她的砚台,送她的印章,用料上乘不说,还都有他刻得恰到好处的小字。他没有要求她做不愿的事,借住洛府,也不曾用父亲的名义去做什么。
……他们是不同的吧?
洛春枝想起当时本子上的那个回答。
如果当真不可,她为什么没有拒绝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如果当真不可,她为什么在他替自己出头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如果当真不可,她为什么在明知答案是“不可”的情况下,还是写下了那个问题?
女之耽兮……女之耽兮……明知不该,却还是有了。
洛春枝,是喜欢他的吧,是不论如何,也想要让他知晓,也想要知晓他的心意的吧。
他又能不能接受她喜欢他这件事呢?
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啾啾地叫,一片树叶打着旋儿从光秃秃的枝干上飘落。
她不要再等了,她要去找到他,当面问问他。
“春枝,你对这首诗有什么见解吗?”
夫子恰好念完最后一句“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走到她身前,戒尺点在她的书面。
“我……”洛春枝顿感四顾心茫然,噎了半晌,道:“学生觉得……不该就这么算了。”
学堂里的姑娘们纷纷往此处望来,有的还捂着嘴笑了两声。
“哦?那依你之见,她该如何?”
这个问题把她架住了,她该去找那个二三其德的氓算账?但那不是她能做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遇见了一个氓。
洛春枝垂下眼,抠了抠书角。
“学生想不出来。学生……不太舒服,想出去走走。”
“春枝,怎么了?”夏婉扯了扯她的袖口,小声道,“我陪你吗?”
却见她摇摇头。
“我自己走走。”
上课的时辰,太学里静得很,除了偶尔传出的诵读声,有人快步经过时衣袍的沙沙声,便只有洛春枝把脚下的一片落叶踩得嘎吱响。
洛春枝靠在竹林外的小亭里,本想把方才的诗文拿出来背一遍,书本摊在膝头,脑子里弯弯绕绕的,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去找他,去找他……她该去哪里找他?
竹排围成的栅栏外,男学那头传来放课的钟声。她站起来,往栅栏边走了一步,竹竿稀稀疏疏,却看不清里面的屋舍。
直到洛冬野出现在竹林那头。
“表兄他这几日,依旧没来么?”
洛冬野摇头,他们从各州秋闱选来的,都在单独的院子里念书,平日和他们交集不多。
上回洛春枝拜托他帮忙留意,纵是如此,他也没在太学里见过沈表兄。
他当时还在想,莫非林大哥说的话是真的?表兄当真不在太学?
“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吃得习惯吗?”
洛冬野笑着点头:“阿姐不必担心我,夫子和同年们见我年纪小,还经常关照我呢。”
“那就好。”
洛冬野想到什么,掏出来一沓纸:“上回阿姐要的东西,还少了几页,我后来收东西时找到了。”
洛春枝接过来数了数,这几页是从父亲那拿的,洛冬野先前没放在一起送到夏府,倒是单独留下来了。
纸页泛黄,边缘还有被水渍洇过的痕迹。
“这下便对了。”
“阿姐,那我先回去了,阿姐有什么事,一定要差人去寻我。”
洛春枝拍拍他:“你好好念书便是,有什么问题,才应该来找我。”
目送洛冬野的身影又消失在竹林深处,她径直出了太学。
午后的风凉嗖嗖的,昭告着冬日的临近,洛春枝叫了马车,沿着太学外的长街往回走,秋风将她袖口吹得鼓起。
城南的茶楼,里面传来醒木拍桌的声响。
说书人正讲得起劲,楼里喝茶的,嗑瓜子的,靠着方桌听得也乐呵。
洛春枝抬头看了一眼茶楼的匾额,就是上回明小姐约她的那家。
“……那端王殿下,在封地十年,修堤坝、整军务,连陛下都夸他是‘朕之肱骨’,诸位可知,端王身边如今有多少能人?文有林探花这样的青年才俊,林探花是什么人?重情重义之人。端王用这样的人,亦说明端王重情重义。”
茶楼里坐了大半,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要了一壶茶,说书人还在讲着端王的功绩,有的她听不太懂,只寥寥记住几个词。
她想起那日洛秋实在画舫上,弯着腰和人说话的样子。
想起那夜,她去给表兄送衣裳,他和墨书小哥说的,好像也是什么“端王”。
林玉璋攀上了端王的女儿,表兄打了林玉璋——所以……他是不是也在被端王查?
事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说这林玉璋啊,亦是人物,从前在江州,不过是一介草莽,却深得江州太守赏识,供他科举读书,甚至还把女儿许配给他!”
洛春枝放下茶钱,正要走,听见熟悉的名字,脚步顿了顿,又坐回来。
“我不是听说他被哪位尚书大人榜下捉婿去了么?怎么还有个未婚妻?”
“哪儿啊,我听的明明是他同郡主两情相悦呢。”
啪——
醒木一拍,打断了楼里人的窃窃私语。
“可这位林探花啊,那是用情至深,纵然高就,仍不忘昔日之恩,用这少时订下的婚约呐,婉拒了一处又一处东床。世有多少二三其德之人,又有几人能做到此等地步?”
“不对啊,你这说得不对!”
“那江州太守的女儿呢?人家把女儿许给他,供他读书,他这叫什么?”
“攀高枝呗。”
“怕不是早忘了本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他没有退婚,是那个姑娘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跑的?还是自己不敢退?”
醒木又拍了好几下,也没压住茶馆里的喧嚣。
“诸位莫急,林探花之事,自有公论。但……”
“你莫提林探花了!”底下有人拍桌,“你说端王就说端王,提他做什么?他这样算什么东西!”
“就是,退钱!”
“退钱!”
洛春枝放在桌边的几枚铜板都被震了下去,一路顺着地板滚动,她忙弓着身子去捡。
捡回茶钱,她放在方桌上,没再多听,小步溜了出去。
这事怎么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她坐在那里,听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骂林玉璋,骂得比她在心里骂的还要痛快。
更荒谬的是,她竟然无比希望,这次他也在茶楼里。
注: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出自《诗经》
/大家中秋节快乐
下一更还是周六,最近早8晚11,有在见缝插针地码字了,但是小命要紧,所以暂时只能保证周六更
大纲早就做完了,完结之后还有好多想写的小番外,所以不会跑路,会好好完结的!可以攒一攒再看(如果还记得的话
再次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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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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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生忙,最近只能保证每周六晚九点更orz 挂两个萌萌的预收: 青梅竹马小甜饼:《抓周》抓的是哥哥的手^^ 伪骨科强娶豪夺:《皇兄有悔》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妹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