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白昼堕入》江月樽酒

21、第 21 章

　　林晚扯了扯嘴角，伸手推了陈屿一下，企图让两人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
　　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推，陈屿就顺从的向后倒去，又瞬间贴了回来。

　　“陈屿，你别这么幼稚。”林晚说。
　　因为陈屿在她身前，林晚只好把手压在沙发上，五指深深陷进柔软的皮革，出现深浅不一的褶皱。

　　“幼稚？”陈屿重复着林晚的话，将手压在林晚的后颈，身子逐渐向下倾。

　　鼻尖相触。

　　“林晚，我的感情就这么廉价？”陈屿的声音有些低沉，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后颈的手指用力，林晚的下颌被迫抬起，若有似无的温度传来，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陈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某种情绪在破土而出。

　　“当然。”
　　声音很近，震得林晚耳廓有些发麻，吻又落了下来。不同于第一个吻的清浅，这一次陈屿轻咬了林晚的唇，但力道很轻，像是在进行一种惩罚。
　　一瞬间，林晚的身子迅速向后仰去，指尖蜷缩，棕褐色沙发上女孩纤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几乎要陷入沙发当中。

　　亲吻后的陈屿像是格外依恋林晚，双手揽住了她的脖颈，像是依赖，又像是禁锢。他的头又埋在了林晚的颈窝处，像一只小猫。

　　窗外的天气暗了下来，原本的艳阳天乌云却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气压变低了，路上没有带伞的行人开始奔走。

　　屋内安静了几分钟，陈屿就这样靠在林晚的颈窝，柔软的黑发贴着她的皮肤。
　　他是温暖的。

　　有雨点打在窗外的樟树上，先是几滴，而后逐渐密集起来。

　　窗外有雷声响起，闪电划破云层，几乎与远处的海洋相连，巨大的声响几乎一瞬间拉回了林晚有些岌岌可危的理智。

　　“小鱼，我们是姐弟。”
　　她僵着动作推开身上的陈屿，走向餐桌，坐下。

　　“会一直是姐弟的。”她这么说着。
　　陈屿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林晚，原本清润的眸子浮现了林晚看不懂的神情。

　　“所以，姐弟也会接吻吗？”陈屿问，唇畔的笑容加深，带上某种恶趣味般。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节目组来的很准时，在林晚到达小镇的第三天上午九点，按时敲开了他们的房子。

　　陈屿开的门。摄影师扛着长枪短炮走了进来。
　　导演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黑色帽子也压不住他满头灰白的头发，框架眼镜阻挡下，他的视线似乎也没有原本那么锐利了。

　　“杨叔叔你好！”林晚笑着向杨恩昌鞠躬打招呼。
　　杨恩昌原本的视线还落在陈屿的脸上，一听到林晚的声音立刻朝着林晚点头致意。
　　他是江月星的好友，享誉中外的导演。这档节目能请到他，实属是那些企业家为了自家企业形象愿意砸钱。

　　“小晚已经这么大了，我也老喽。”杨恩昌像所有中年人一样说起自己的年龄，但又迅速哈哈一笑，加了一句：“也不一定，其实我还挺年轻的。”

　　“是呀，杨叔叔你老当益壮。”林晚说，也笑了起来。

　　摄影机陆续架在房间中，大型的机器单靠人力搬不上二楼，最后只能用手持镜头扫了两圈作为素材。

　　林晚研究了提早发来的台本，不同于只坐在家中的人物访谈。他们更希望挖掘人物的更多面，将更加立体的人物呈现在公众面前。
　　由此访谈分三天进行，第一天目的在于让观众对林晚他们有所了解，以问答的形式为主，所以拍摄工程相对较少，难度也相对较低。

　　林晚从小到大接受过很多次这样形式的采访，也跟着母亲在很多不大不小的活动上露过脸。她表现的游刃有余不足为奇。
　　——而陈屿。

　　林晚看着镜头中侃侃而谈的少年，自信耀眼，哪怕镜头带来了脸部的轻微畸变，他依旧很漂亮。
　　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天生就是属于镜头的，人们总会被他吸引。

　　被问到：关于未来更多的规划时，陈屿笑了笑，原本低垂的睫毛扬了扬，回答道。
　　“跟姐姐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想跟着姐姐好好学习，争取和姐姐成为更好的继承人……”

　　陈屿后面的话林晚已经听不清了。林晚极为不安地咬住下唇，不敢再看陈屿看向她的目光。

　　上是同一所大学？
　　他的规划必然落空了。

　　拍摄的间隙，杨恩昌有意无意地问起林晚：“你弟弟学习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刚被少年班录取。”既定的事实很好回答，但林晚对杨恩昌问这个有些奇怪，他应该对小辈的成绩不感兴趣。

　　“少年班呀。那以后是能当科学家的呀！”杨恩昌颇为惊讶，一手握着帽檐将帽子从头上摘下，一手将发丝向后顺，再把帽子带上。
　　“那大概率不行了。”他喃喃说着，转向其他话题：“小晚你还在画画吗？”
　　他以前也常问林晚这个问题。

　　林晚笑着摇头。
　　杨恩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说着话，他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拍摄继续。

　　考虑到天气因素，第二天要拍两人赶日出，在海边初升的太阳前说出自己的愿望和梦想。
　　非常雄奇、壮丽、无与伦比的设想。

　　只是海边日出在五点左右，为了做妆造，林晚需要在三点起床开始消肿——极不合理。

　　林晚坐在镜子前，感觉自己睁着眼就能睡过去，化妆师也很累。林晚眯着眼睛强打精神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她在打哈欠。
　　睁开眼，年轻姑娘顶着黑眼圈，眼底弥漫着红血丝。

　　林晚坐正身子，让她动作方便一些。

　　愿望与梦想，这是两个极为美妙的词汇，将它们诉诸于口的一刹那，诉说者似乎真的在一瞬间实现了口中的天花乱坠。

　　林晚当然有很多的愿望，但几乎她从不将它们说出口，只会衡量现实与它们之间的距离，制定计划，然后逐步实现。
　　所以当面对浪漫的日出时，林晚的脑子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认为将那些还未实现的愿望说出口——大喊着说出口，实在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于是，林晚与摄影师只能干对眼，她的嘴张了又张，实在吐不出一个字来。

　　陈屿坐在她身边，也格外的安静。

　　日出时的海面格外的漂亮，大片的水光闪耀着金光，璀璨夺目，又温柔平和。就连海岸边嶙峋的礁石姿态都变得温和不少。
　　太阳一点点浮出海面，摄影师的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

　　“哥，你有什么愿望？”林晚反客为主。
　　“赚钱。”摄影师眼皮也不抬地回了她一句，相当朴素的愿望。

　　别人能说出口，那么她也可以！
　　当即，林晚就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子，冲着无边无际的海洋大喊一声。
　　“我希望成为一个为他人带去价值的人！也希望我们的品牌，能在服务他人的生活的基础上，给顾客带去更多的生活体会！”

　　慷慨激昂的声音，斗志昂扬啊！
　　摄影组中有掌声响起，甚至有人对着林晚欢呼。

　　林晚冲着那人投去坚定的眼神，收获了更加热情的目光。

　　但简直——一派胡言！
　　镜头前，林晚喊得一脸坚定，背过头去，侠肝义胆的情绪就迅速转化成落寞和迷惘。

　　梦想？
　　这个词语在林晚很小的时候就出现在她的耳边，被不同的大人反反复复在耳边提及。
　　妈妈希望她说成为画家，于是年幼的林晚就说自己想成为一名艺术家。
　　爷爷奶奶希望未来的孩子能够继承林家企业，于是在亲戚朋友面前，她又一脸正色地说：自己未来要当企业家，继承林氏木业，将它发扬光大。

　　这样宏大的梦想从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用如此稚嫩的语调说出。所有的大人都被逗得前俯后仰，除了她最亲的家人。
　　妈妈皱着眉，困惑的望向林晚；爸爸望着妈妈；爷爷奶奶对视一眼，附耳说了两句话，一脸不满地看向林晚，像是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大人们的笑声中，那是林晚第一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而后的日子，江月星过逝，她努力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逃离、逃离这个家，这座城。

　　所以综上所述，林晚从来没有过梦想。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么她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喜欢自己。
　　小孩子家家的想法。还不如她刚刚喊得那一个，林晚自嘲似扬起唇角，看着初升的太阳。
　　那么美，又那么沉重。

　　林晚对着海面看了半晌，勉强收拾好情绪，刚刚要回到原位，却听到了“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向地面。
　　摄影组原本被林晚调动起的热血，霎那间有些冷了下来。人都聚集过去，围绕着某一点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林晚在光线中眯起眼睛，勉强辨认了一下方位，似乎是陈屿刚刚站着的位置。

　　林晚抓紧跑了两步，赶了过去，得知一个消息——陈屿晕倒了。

　　抱着原因可能是低血糖的想法，有人给陈屿喂了一块糖。然而情况并却没有好转。

　　人群有些骚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