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福利院的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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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孩子并非总是天真有趣。
他们有的一出生被抛弃，有的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没有能接手的亲戚，有的便如照越声一般，不是孤儿胜似孤儿，没有疾病依然被放弃。
来源多种多样，一如众生百态的底色并非快乐，没有人能永远顺利。
纠纷，矛盾，都是小事情。因病而无休止的哭闹，明白差异的精神崩溃，向外扩充关系遭遇隐晦的歧视……这些负面词条，永远高频刷新。
哪怕有些孩子从小于福利院长大，依然拥有自己的智慧，判断得出自己身处什么环境。
天然明白好坏，通晓道理，知道自己所处的地界是否如常，在此生活是否遵从某些规矩，这里是否又和外部环境相似……
不会备受蒙蔽，没有心事。
尽管工作人员照顾得尽心尽力，然而孩子的精神世界比物质更有价值，狭小世界总是容易出现多思多虑。
他们时常对外表现得云淡风轻，背地里只会对信赖者倾吐内心。
照越声沉默寡言，性情温良，一旦有空常常帮衬大人照顾孩子们生活起居，任何秘密进了他的地界，和肉包子打狗般有进无出，一贯备受孩子们信任。
连同龄人害了相思，也会找上门称兄道弟。
“哥，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可这个人不是那么好怎么办？”
“人无完人，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尽量课题分离。”
那年夏日，茉莉花开，没有往年石榴花开得一片红，并着粉色紫薇错综交织养了很久，才被小屁孩们欣赏成功。
来人倒是爱素，回来后一头蹲在花丛中，顶着一颗海胆头，嘴里叼着水果吃了一半，望着照越声坐在秋千看书变了表情。
“照越声，能不这么官方不？”海胆头翻了个白眼，几口咬干净苹果肉，吐出果核，叽里咕噜滚落茉莉丛中没有踪影：“咱哥俩谁跟谁，我还不知道你？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我不用你哄！”
“好，那我就直言不讳，你听了别找我哭。”照越声头也不抬，缓缓翻了一页书，在不远处的期盼目光中坦然改口，不慌不忙给出最新回复：“能被你喜欢的是什么好人。”
“卧草？照越声，你真行！”黄奇畔听了目瞪口呆，简直绝倒。但很快抹了抹嘴，怀着一抹奇异表情，眉眼灵动，搓了搓手：“嘴是真毒，也是真一针见血。”
照越声十二岁认识黄奇畔。
情谊从第一天进福利院开始扎根蔓延，一直到黄奇畔十八岁考上大学偶然中断，过去有丰富的替黄奇畔收拾烂摊子经验。
他非常了解黄奇畔的个性，又会喜欢什么人。
这个海胆头爱冒险，爱活动，邻家系混世魔王，经济型平替款，血管里埋着流淌的风，向往自由与危险。
有时过于义气，容易惹出事端，总之泼皮猴儿什么样，他什么样，不会消停，不需要谁开导。
要不是很久没见，这种明知故问，懒得理会。
“那你呢？”黄奇畔顿然挤眉弄眼，手上欠欠的揪了一朵花，插在耳边，青春洋溢总是价值千万：“照越声，好久不见，你二十岁了吧，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照越声眼皮也不抬，干脆地否定。
“我就知道，书呆子。”黄奇畔笑着拍了拍手，起身大踏步向前：“不过你就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吗？”
“……”
“好的，坏的，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吧？如果你喜欢的人参与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也会喜欢吗？如果你喜欢的人踩了你的原则或者底线，你会包容还是溺爱？”
我会。
但我会离开。
夏日灼烧仿佛近在眼前，湿润气息如同迎面而来，黄奇畔兴致勃勃的动静犹在耳边。
照越声放下毛巾，拉上外衣拉链，环顾四下，手指停留于一条红色羊绒围巾，久久无言，拿下来。
玻璃隔断后身影未变，那是个二十二岁的青年男人，几乎是照越声一来到浪桥，他们就慢慢地互相喜欢。
这条红围巾挂在衣帽室里。
见证两人半年来所有脸红心跳的瞬间。
“可我惹了你伤心。”阿尔西亚低语。
“没有。”照越声矢口否认，不想说太多。
“我们才见面两个多小时，你就要走。”阿尔西亚稍稍抿起嘴，每到这时他才像比照越声小两岁的样子，不复平日成熟稳重：“你下午刚碰上木仓击，晚上睡着做噩梦怎么办？”
“我室友还在家里，我得回去。”照越声避而不谈，走出内间，直直地面对阿尔西亚，挑起眉：“你留的债。”
金发青年无言，眼神黯淡下来。
阿尔西亚尊重照越声决定，送他回去。
离别前，两人交换了一个吻，本想浅尝辄止。
谁知一旦粘上，在照越声住处附近久久不能平息。
雪夜暗沉，街道冷清，唯一树明光作为背景，伴着飘雪无尽，落满围巾。
本色深红便似无数道缝隙，夹杂于来不及融化的细碎里，散若点星，堆叠而起。
月光如缕，万里无云，吻如窃窃私语，接纳祥和静谧。偶尔更拉近距离，重新踩进一地雪青，形同篝火噼啪的动静冷不防响起，渐渐由收敛变至吻得忘情。
这是他们维系关系半年来第一次无视联盟规矩，明目张胆在外亲密，透着心知肚明的冲动，豁了出去。
照越声缠绕靠近，不舍离去，还是阿尔西亚狠了狠心，稍有克制，额头抵着额头，停在合适的距离。
交接的热气瞬间蒸腾而去，薄雾如湿里，两人连发丝都染上微霜冰晶，有了理智。
“对不起，baby……”
今天照越声遭遇木仓击，仍愿意踏夜前来。
他们本该在这个夜里相拥入眠，尽力将这件突发事件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阿尔西亚却不知轻重地提起菲利克斯，无意间带来更坏的消息。
懊恼从这个吻开始就无法克制，近乎于腾空而起，阿尔西亚答应送他离开，怎会不知照越声不能说出口的意思。
他已经疲于这段关系，疲于周旋于其他男人之间，不愿再与下一个不感兴趣的对象发生关系，再被当成不得不交换的谈资，反过来维固这个联盟下去，即便只能无望希冀。
牺牲品的声音。
从来安静。
“不管怎样，我感谢你。”照越声垂下眼皮，轻轻拉开距离，于是阿尔西亚便知道，他已经出局。
“是我没有做好，耽于沉溺。”一滴泪悄无声息而至，阿尔西亚努力不叫更多泪滑下去，尽量笑得甜蜜无事，唯独环着照越声腰际的手臂稍许用力。
“你已经做了很多，阿尔西亚。”照越声微微摇头，望着阿尔西亚动人的灰色眼睛，慢慢拉开他的手臂：“如果这种关系没有你，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猎物无知无觉落网的日子，应该没人会忘记。
当年红襟鸟的冬天还未结束，春日躁动已经跨越城市，将照越声从短暂休假中剥离。
墨如昀临时有事，飞去戈蓝配合母亲拍戏，留下落单的照越声帮忙上课写讲义，偶尔去附近城市短途旅行，记录异国风土人情，写给福利院的孩子回信。
收到学院教务改课时间通知，他没有怀疑，循着邮件上地址推门而进，里面只有一个人。
奥布里。
白尾蝶钢铁大王第三个儿子，唯一的继承人，冉冉升起的花花公子，口味挑剔，但玩法猎奇。
一个月前，他因为公开出柜触怒母亲，被革去职务，丢到远洋之外，企图用浓郁的学术氛围将其重新塑造，改过自新，或者愿意与异性生子。
谁知这人一入浪桥，就如鱼跃进海里，别说改过自新、愿意生子，手下人精挑细选呈上的选妃计划，他欣然同意，并开始推进。
动物天生于旷野，总是对某些信息有着惊人的直觉性。
无须多言，看到这位花花公子的那一刻，照越声就意识到，他已被围猎。
四周笼罩的网秘而不宣，形如铁丝，联盟中的六人一齐，各方牢笼俱在，又谈何逃离。
笼中有阿尔西亚握着钥匙。
他才有机会得以喘息。
“你总是如此坚强。”阿尔西亚不敢低头，怕眼泪接二连三掉下去。他注视着照越声，失落地收回手臂，心中绞痛不已，喃喃低语：“正是因为你如此坚强，我才更心疼你。”
以身入局，因此有了偏离，行差踏错，反而叫两人离心。
“你为我来，我就很高兴。其他的……”照越声一顿，立在原地顿了片刻，展开双臂，伸手去擦拭阿尔西亚眸子，低着声音说下去：“不值一提。”
只是本就不该继续在一起。
那双灰色眸子忍耐许久，水波粼粼，他一动，更多泪滴脱眶而出。
如水往低处流，完全止不住。
“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会有结局。”照越声故意偷换概念，试图轻快开口，双手一捧阿尔西亚脸庞，掸去眼睫上沾湿的冰晶，不想叫他在寒冬腊月继续哭下去：“早晚会结束。”
“我能再护你最后一个学期。”阿尔西亚努力收敛泪意，破涕为笑，强装镇定：“baby，我们还能在一起。”
“不一样的。”照越声低头一笑，解下自己的围巾，慢慢围上阿尔西亚脖颈，亲手打了个结，遮住阿尔西亚半张脸，迟一步呼唤他的名字：“……阿尔西亚。”
他们的确还没有结束。
只是作为共.享.情人的维系。
阿尔西亚知道他的意思，摇头不语。
唯独临别前抓着照越声手臂，难以启齿须臾，难掩哭腔，终是吐露心迹：“再给我一个吻吧，我的越声。以后，就不是这个感觉了。”
喜欢的人如此央求，照越声心软不已，他望着车里阿尔西亚含泪的眼眸，重新上车。
吻了过去。
天涯何处，月明星稀。
两人吻至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