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寒冬。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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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
正是红襟鸟一年四季最冷的时候。
天气反复无常，雨雪交加，市政府部门在路面上撒了盐，人、车子终于可以正常通行。
李泰给他的合租室友打完电话，左等右等，不住看表。
不远处一阵大风刮起，吹起路灯上悬挂的橙红白旗帜，透着刺骨寒凉，徐徐灌进衣领，冻得李泰受不了。
他第一年来红襟鸟，因为在选择什么学校上与家里人生出分歧，干脆狠狠心，一不做二不休，背着双亲一意孤行。
又怕再晚点被抓到再来不了，行李不多，多少来得匆忙，适季衣服没有几件，平时又爱俏，要风度不要温度惯了，守着为数不多的小金库紧着花销，临到头了，才意识到这里真是冷，不能硬扛。
但也晚了。
家里气他阴奉阳为，嘲弄他翅膀硬，半个子儿都不给。往日表现得爱护自己的老人，也跟着偏了立场，不止不背地里接济，还不断拱火，火上浇油。
李泰算是彻底看透这帮人的尿性。
硬是没低过一次头。
锦衣玉食娇养大的少爷，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住过一次宿舍，不懂得处理正常的人际关系、社交联络。
到了异国他乡，一切从头学起，重新适应，如何不艰难曲折？好在李泰这人命不错，偶然遇见现在的合租对象。
坏日子终于要好起来，挨点冻算什么！
十八岁年轻人吸吸鼻子。心想，幸好来前热心肠帮别人带了不少药，现在还剩下不少，真是好人有好报。
他正想着，视野里闯进一道人影。
黑色冲锋衣，拉链没系严实，里面裹着贴身毛衣，裤子乍一看看不出来什么类型，宽松有余，仍显笔直。
整个人高高瘦瘦，标准的沉默寡言，李泰远远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冲那处招招手。
“越声！”
是了。
这就是他的合租室友。
照越声。
照越声人很高，长得好，典型帅哥样貌，所谓身高腿长，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五官深邃，各种显得条件优越的条条框框都占了，不止学校里的红兰人喜欢他，外国人也同样。
他们借种种方式向照越声表达过爱慕，其中就包括许多家世很好的本地人，甚至还有地头蛇。
前不久李泰无意中知道，自照越声踏入校园至今，对照越声表示过种族歧视言论、或刻意为难过他的人都陆陆续续以各种理由消失于浪桥大学。
不论是老师、教务，还是同学、其他什么，每个人都仿佛正常地、风平浪静地离开，掀不起一点水花，但次数多了，总有人会注意到。
照越声本人知不知道暂时不得而知。
因为没人敢在他面前再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哪怕只是提醒。
不忌于此的人又懒得与照越声结交，只当作一个麻烦，更别提……随着照越声渐渐走近，李泰顺势低下头，帽沿压低，挡住了目光闪烁。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
似乎早已盯上照越声，背着照越声本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呈现给照越声的，是一个刻意的、平静的，宛如童话般的世界，一切歌舞升平。
照越声如同一无所知，沉溺于赚钱打工、上学，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像个标准的红兰书呆子，过于刻苦努力。
叫那些人得以相互掣肘，反过来哺以照越声生活相当平静。
可是。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特别吗？
李泰轻快地叫照越声名字，可怜兮兮抱怨：“我的好室友，今天真是太冷啦，没想到竟然忘带钥匙，幸好有你越声！不然我就要被冻死街头了！”
照越声性子冷淡，慢热，不是容易靠近的性格，纵是熟悉了偶尔也多少有些冷硬刻薄。即便是他的室友李泰，也从没得到过丝毫热情，唯有不变的安静沉着。
“下次叫你穿得更少，才好长记性。”
他在说入冬前，照越声提醒李泰今年浪桥很冷，不要执着于那些华而不实的服装，注重保暖，李泰没听。漂亮服饰一件又一件往家里衣柜装，正儿八经的冬装没几个。
被人说了，只知道闪着不灵不灵的大眼睛萌萌地看着室友装无辜，几次打着哈哈过去了。
照越声便不再说。
今儿个到了寒冬，李泰可算得了报应。
他摸摸鼻子，心虚地低下头，磨磨蹭蹭躲在照越声背后，挡风。
照越声眼一扫，余光中看见身后室友，默不作声开门，先叫人进去。
李泰欢呼雀跃窜进家门，打着哆嗦脱衣换鞋，径直冲向浴室。
这是个洁癖，受不了外面的脏污，家里更是分区定级。
卧室是谁也不能进的禁地，洗衣机需要两洗，烘干机开最高，卫生间独立，厨房谁用谁必须打扫干净，客厅谁弄脏了谁处理。
照越声没有异议。
一个分明的规矩利于双方，也利于自己。
他去到另一间浴室。
再出来时，李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照越声打眼一看，新的，俏的，穿得神采奕奕，往洗衣机里扔新服饰。
至于那新服饰什么材质，适应什么季节……这位室友真是不长记性。
他暗自摇头。
走向厨房开始做饭。
李泰这种金尊玉贵的少爷，娇养了十几年，天生就不长某些细胞，就是饿死李泰，或者再给他十年二十年，他也学不会做饭。
索性照越声全权负责，偶尔还能赚点外快。
他嘴巴挑，爱发表意见，按理来说不做饭，应该不讨喜。但照越声无所谓这个，他是个讲究真实的人，反而不喜欢有谁碍于面子或者情分，故意给他没必要的情绪价值。
照越声不爱这个。
他喜欢实际的，比如钱。
给不了他实际的，就不要说些没用的话，不如给点真实评价。
“这个好吃。”
李泰用餐礼仪很好，从来不会吃着东西讲话，细嚼慢咽吃完，才跟照越声说话。
他指着一盘红兰水饺，问什么馅的，这么鲜。
照越声没瞒他。
“鱼肉和碎海鲜，跟电视里学的。”
李泰“哦”了一声，海豹鼓掌：“那你太棒啦，学得这么好！”
照越声最近食欲不振，吃得少，很快要吃完了：“喜欢吃都吃掉吧，我差不多了。”
李泰挑高细细的眉，觉得他忒古怪，这人往日正常饭量可不少：“你这几天吃得好少，怎么啦？别是生病了，我这儿还有从国内带来的药，很好用的。”
照越声一口闷完鸡蛋汤，才道：“学习太累，只想吃甜的，吃多了甜，其他都没兴趣。”
高压、或用脑过度，都是需要摄入过多甜份才能舒服。
照越声这样说，李泰反而不知说什么好。
“你还在替人上课吗？”
不同李泰出身优渥，照越声是典型的寒门子弟，祖上富贵过不错，可惜传到三代，没给他留下多少。
双亲早年婚事不经长辈同意，抛下一切赌气私奔，有了孩子后好不容易得到让步，过了几年好日子，家里能干的长辈去世。
两人拿了长辈遗产，中年创业失败，窟窿太大，资产全部破产拍卖处理，其他欠款还不上，宁愿当老赖也要逃之夭夭，独留十二三岁孩子一人。
照越声昔日年少无知，被警察找上门操着没用的心，一开始还想怎么也要还上，结果一看欠款，足足八千七百万二毛三，有零有整，也不知怎么欠的，卖了照越声到电诈园区都赔不起。
他干脆地表示放弃所有继承权，债款自然无需继承，只是彻底成了孤儿，被国家照顾长大。
不知是不是被那八千七百万二毛三刺激，照越声读书很争气，在福利院属于“别人家的孩子”，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榜样。
他在国内上了好大学，也有一些运气，得贵人青睐，被师长推荐，当作他人伴读一起打包送到红襟鸟浪桥大学继续进修。
学费嘛，有国家资助，有师长资助，有就职工资。
按道理来讲是不缺钱。
普通的不缺钱。
但一来浪桥大学位于红襟鸟首都，生活成本高，近年来国际汇率不好，调价更是一路走高，本地人都吃不消，他一个外来人更难适应，当然不能坐吃山空，全靠别人资助。二来，照越声也有他自己的私心，时常汇款回福利院，想让大家安心，更想让大家知道读书的重要。
他知道福利院的孩子在乎谋生优于读书，这没什么不好。
这些孩子不一定那么聪明，又没有人托底，总不能让他们到了社会才知道什么决定叫莽撞。福利院照顾得再好，从长远来看，等孩子到了一定岁数就得自立，金钱往来不能再近，终究不会给出太多利益，让人继续在福利院蹉跎度日。
先谋生再考虑别的出路，很正常。
照越声要做的，只是埋下一点希望。
在他们心中留下一簇火苗。
不过这样一来。
照越声的经济条件就渐渐相形见绌，好在只待等上月余，伴读工资到账，就可勉强周转。
李泰知道他的情况。
换做以前，钱不是问题，自然能帮照越声这点小事情。奈何今日不同往日，他自作主张跑出来，照顾自己都不稳当，哪里有余钱再多帮忙。
偶尔多赚点外快，当作创新打赏已是最高。
照越声点点头，“嗯”了一声。
饭桌上，两人沉默片刻，联想到现实，情绪都不怎么好。
李泰恹恹地吃饭。
他想到自己下个月饭钱还没着落。
照越声闷不吭声。
他想到今天那个“太子”跟他讲的事。
总之。
客厅里霎时多了一抹愁云惨淡。
如阴雨当空，雾色阵阵，久久萦绕不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