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娘子》清放

6、第 6 章 他们不会喜

　　秦朔所住的山，叫无名山。
　　徐婵衣倒是觉得，称作竹林山应当会更加贴切一点，毕竟一路走过去，基本上都是竹子，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竹林后，总算瞧见了一个简易的竹屋。

　　徐婵衣抬头，看到成片的雪花积攒在屋顶上，还有几缕微弱的阳光斜着照射下来，好像看见了丁达尔效应，她大抵明白，秦朔为何会将竹屋选在这了。

　　竹屋包括堂屋总共就三个房间。
　　灶台挨着竹屋建在外面，只搭了个茅草顶，四面灌风，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是放在外面，米面肉蛋等都放在堂屋里，秦朔没有围篱笆，单单就一个独栋竹屋立在那，也没有在这里开垦菜园，有什么需要的都是直接下山去镇上采购。

　　堂屋也可以说是一个仓库，秦朔的打猎工具基本都放置在了这，带着徐婵衣大致参观完竹屋后，他就背起了弓箭，带了一把肉干和饼子进了山林深处。

　　此时已经是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点。
　　秦雨桐刚刚走累了，已经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徐婵衣深吸了一口气，撸了撸袖子，开始翻找着食物看能做什么吃的。

　　虽然秦朔出去前，将他身上剩的总共三两银子都给了她，但现在也没有用武之地，什么都买不到。

　　不过还好，秦朔的日子过得虽是粗糙了点，但吃食上却是要比徐家精细得多，主食是成袋的白面和白米，调料品也很是丰富，除了最常见的盐，还有油，酱油，醋，红糖，甚至连辣椒大蒜都有。

　　不过，新鲜蔬菜是没有的。
　　素菜只有成山一样堆积在角落里的土豆和红薯。
　　这两个菜也是大顺朝往年干旱时赖以生存的食物，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除了种稻谷之外，也会特意开垦块地专门种土豆红薯，以备不时之需，穷苦人家更是常年以这两样为主食，不是蒸就是煮，饱腹又便宜，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徐家就是这样，前两年赚的钱都要给爷爷治病，他们连着吃了好几年的红薯土豆，徐婵衣现在隐隐都还能体会到那种肚子里满是气体的感受。

　　徐婵衣挑了块新鲜的肉，又挑了几个土豆和红薯，看到一旁篮子里的鸡蛋，还拿了两个出来，打算做个蒸蛋。

　　新鲜肉用来做个红烧肉，素了好几天，她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前世徐婵衣作为家里的大姐，差不多从8岁起就开始掌勺，满打满算，也是给家里做了十年的饭菜。

　　那时为了能让爸妈吃得香点，少发点脾气，她经常在网上搜索着各式各样的菜谱，学着做，所以，红烧肉这种家常菜她都是手拿把掐，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

　　红薯切块跟白米一起煮做个红薯饭，香甜香甜的，秦雨桐应该会喜欢。
　　至于土豆，徐婵衣打算做成酸辣土豆丝，偏自己的口味一点。

　　灶台旁边有两个很大的水缸，里面的水几乎都满到快要溢出来，是秦朔从山里一担担挑过来的泉水，够她们用上半个月了。
　　竹屋外面还扩建出了一条四面包围式的走廊，靠灶台这边的走廊上码放了很多干枯的柴火，还有不少引火的干稻草。

　　徐婵衣心里嘀咕这秦朔还真是面面俱到，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她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等饭做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红烧肉炖得光泽鲜亮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秦朔说，秦雨桐很挑食。
　　但不管她再怎么挑食，也一定要盯着她吃点东西，不然饿起来更折腾人，实在不吃的话，就烤个红薯，她爱吃这个，只是吃多了也不好，她会腹痛。
　　若非必要，秦朔很少由着秦雨桐胡来，但怕徐婵衣初来乍到，招架不住，也只能说尽量顺着。

　　徐婵衣还没进去秦雨桐的房间看过，虽然她晚上也是睡这，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等了一会，徐婵衣才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排放整齐的木板床。
　　秦雨桐睡在其中一张床上，抱着厚实的棉被睡得正香甜，床的旁边是一个木头箱子，里面大概放着秦雨桐的衣物。

　　床头还放置了一把椅子，或许是怕妹妹太无聊，上面放了几个小玩意儿解闷，徐婵衣只认得出一个竹蜻蜓。

　　空着的另一张床，以及旁边也有个木头箱子和椅子，看着都像是刚刚添置的，徐婵衣坐在木板上试了一下，下面垫着的也是棉花，软软的，比徐家垫着的稻草床要暖和多了。

　　正坐着休息时，秦雨桐醒来了，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人影，呓语了一声：“嫂嫂…”

　　徐婵衣站起来，笑了笑：“醒来了，饿不饿，现在去吃饭吗？”
　　秦雨桐点点头：“好。”

　　她的头发有点乱，也不知道秦朔一个大男人是怎么会那么复杂的编发的，徐婵衣编不出来，直接编了两个蜈蚣辫，然后把本来有的头饰都一股脑插在了上面，花花绿绿的，看着也像模像样，秦雨桐也没闹，开心地喊着：“吃饭喽。”

　　徐婵衣跟在她身后，垂头丧气：“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秦雨桐乖乖坐在堂屋里的桌子上等饭。
　　徐婵衣端了饭菜过来，等到她吃了第一口后，秦雨桐才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她昂唔昂唔地：“嫂嫂，好吃。”

　　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徐婵衣松了口气：“喜欢吃就好，多吃点。”
　　又给她舀了一勺很嫩的蒸蛋，还没劝，秦雨桐就皱了皱眉，略有点嫌弃：“嫂嫂，不要吃这个。”

　　徐婵衣笑：“试一下好不好。”
　　秦雨桐猛烈地摇了摇头，还嚷着要换个碗。
　　徐婵衣没辙，怕她哭闹了等下乱跑，连忙去拿了个新碗添了饭：“好了，这下没有了。”

　　秦雨桐心满意足，又夹了块红烧肉吃着。
　　徐婵衣把她那没怎么动过的饭拿了过来，用竹筷戳碎了表面上的蒸蛋，和米饭一起搅拌均匀，还没吃，又被秦雨桐喊了一声嫂嫂。

　　“……”
　　“怎么了。”

　　秦雨桐看着那碗拌饭，眼睛亮晶晶的，咬着筷子道：“我想吃你那个。”
　　徐婵衣哭笑不得：“真要吃？”
　　秦雨桐点点头，徐婵衣递过去，故意吓唬她：“再闹人，我就要生气了啊。”

　　秦雨桐点头，尝了一口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惊得徐婵衣直呼慢点，她也是没想到，只是把蒸蛋戳碎了拌饭而已，换个形状就能接受了，果然，小孩子的脾气，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新媳妇出嫁，三日后都要回门。
　　秦朔打猎还没归来，他离开前就跟徐婵衣说过，家里的吃食和银两随她分配，只要剩下的够她跟秦雨桐吃饱就行。

　　徐家是有了钱也舍不得买好吃的性子。
　　所以徐婵衣回门没打算给钱，就送点吃的，好在秦朔不管是米面还是肉鸡蛋什么的都囤得很多，主要也是冬季，吃食也耐放。

　　徐婵衣大概装了10斤的白米和10斤的面，又拿了条腊肉和两三斤的鲜猪肉以及20个鸡蛋，家里还有点风干野鸡和野兔，但她实在是拿不下了。
　　而且下山要走那么长的一段路，还得看着秦雨桐，还没出发，便已经感受到了疲惫。

　　如今秦朔没回来，她暂且不能出去摆摊，却早已想到了要卖什么。
　　因为大顺朝前两年刚经历了蝗灾紧接着又是旱灾，一轮接着一轮的冲击让百姓们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家里余钱不多，红薯土豆却是已经泛滥，不管是蒸还是煮，吃下去纯粹都是为了饱腹。

　　徐婵衣便想着将红薯土豆做成多种不同口味的小吃，定价便宜一点，应该也是会有百姓来买单的。
　　只不过卖哪几种做法，她还没想好。
　　实在是土豆红薯能做的太多了，这里又有调料限制，她还得一样一样的试。

　　在竹屋里，因着要时时看着秦雨桐，她做得不安心，就想趁回门时在娘家试试，徐家人若是问起，她就说是在秦朔家里翻出了书籍，照着上面做的。

　　秦朔还得有几日才能回来。
　　这几天她就打算在徐家挤挤，把摆摊的事情都确定好后再回山里，不然每天惦记着这事也睡不好。

　　徐婵衣将所有的吃食放在了背篓里，背起来时虽然有些吃力，但也还能承受住这个重量，毕竟原主虽然瘦小，却做过不少粗活，就是再重上十斤，咬咬牙应该也能行。

　　秦雨桐看她负担这么重，背起了自己专属的小背篓：“嫂嫂，我帮你，我帮你。”
　　徐婵衣笑了笑：“好呀，那就把这个给你。”
　　两三斤的新鲜猪肉用油纸包着，扔进了小背篓里，秦雨桐低呼了一声，突然道：“嫂嫂，我想哥哥了。”

　　徐婵衣愣了愣，生怕她此时情绪发作，哭闹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又翻出一块果干，给她嚼着：“哥哥很快就回来了，雨桐这几日就跟着嫂嫂住在娘家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睛：“嫂嫂家好玩吗？”
　　徐婵衣唔了声：“会有很多小孩陪你一起玩，可以吗？”
　　秦雨桐眼里生了怯：“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怎么会呢。”徐婵衣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雨桐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秦雨桐摇了摇头，好似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她猛地蹲下了身来，双手抱着头，哭腔溢出：“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还拿石头砸我，好疼，好疼。”

　　徐婵衣连忙将背篓放了下来。
　　把受惊的秦雨桐抱进怀里，连声哄着：“不会的，有嫂嫂在，不会有人欺负雨桐的，那些小孩都是嫂嫂的弟弟妹妹，他们肯定会跟我一样喜欢雨桐的。”

　　徐婵衣无法想象秦雨桐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是有秦朔时时看着吗，就算离了他，身边不也有婶子看着，怎么还会让她被一些小孩给欺负了去。

　　“不哭了不哭了，雨桐，是嫂嫂的不好，不应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来。”

　　徐婵衣放心不下她，想着明天再回去算了。
　　左右不过一日，徐家人应该不至于太担心吧。
　　而此时被她惦记的徐家人，已经在山下唯一的出口那望眼欲穿，寒冷的冬季，光是在外面站一会，眉毛睫毛就能冻出一层霜来，徐老二双手揣进袖子里，使劲地跺了跺脚，驱散寒气：“老大啊，你说你二妹这老半天还没下来，不会有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