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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锋 “你昨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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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凡间下了一场大雨，今夜的天色便万里无云，繁星闪烁像是天的眼睛，怜悯地看着整个凡间。
“啊——”
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最终还是彻底划破了这一片平静。
一名白衣女子赤着脚在青石板路上狂奔，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有一道消瘦高挑的身影，撑着伞，不急不缓地跟在她的身后。
约莫是伞上挂了铃铛，女子在慌乱奔跑的时候总能听到那扰人的铃铛声，就好像是在她的生命倒数，让她惊慌不已，只能拼了命的逃跑。
青年执着伞跟在她的身后，喉腔里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意。今夜没有月光，因此无人能看清楚他的容貌，只能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察觉到他那一双赤红的眼瞳。
小巷深处传来了一阵阵阴风，耳边全是青年的笑声。
女子最终还是因为惊慌摔倒，她跌坐在地面上，连带着那催命的铃铛也随之停下。
那道身影就离她很近，她甚至能够隐隐看到青年头顶裸露的耳朵。
女子顾不上手掌的伤口，色厉内荏地威胁道：“我母亲是宰相，是太女一党的人！你不能动我！”
听罢，青年果真愣了一下，片刻后他嘲弄地笑了一声，无声地问了一句：“是吗？”
“妖族是不能杀人的——你若杀了我……你若是杀了我，母亲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别过来！前面就是锁妖塔，你若是敢杀我，母亲一定会送你这种低贱的东西进锁妖塔！”
女子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竟是无法让别人听到。她绝望地胡乱地挥舞着手中捡起来的棍子，企图恐吓眼前的青年。
青年顿了顿脚步，偏过头似乎是认真地想着女子说的话，片刻后，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看向那座泛着诡异红光的高塔。
再走不远就是京城中的锁妖塔，锁妖塔的四周全是禁制，这些禁制会极大地压制妖族的力量。当初神女的诅咒落下之后，妖族有人并不愿意为奴为婢，也试图反抗，但都被这座塔镇压。
锁妖塔之中镇压着不少的妖族，只有有妖族不听话，凡人就会把他们丢进去自生自灭。
但——
青年诡异地勾了勾唇瓣，呢喃：“我又不算妖了……”
那女子并没有听到青年的呢喃，她以为这妖怪终于是不敢有半分动作，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落回肚子，她便感受到脖子上传来了一股剧痛——
一根细线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轻易地划破了她的肌肤，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打湿了雪白的衣裙，像一朵开在黑暗里妖冶的花。
青年回过神时垂下了眼眸，不悦地瞥了一下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有人抢了他的猎物，但也省得脏了他的手。
他不想让自己的神明看到自己的堕落与毁灭。
青年踱步走到了女子的尸体面前，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不是骂我是贱/种，想要毁了她吗，”青年无声地说，眼里闪烁着骄傲之色，“我再低贱，那也是殿下的畜生。”
片刻后，他冲着女子的尸体勾了勾手指，一块如雪上好的白玉便飞掠而来，落在了他的手心上。
白玉入手即凉，一股极淡的七色灵力在白玉中流转。
青年拿着白玉轻轻用指腹抚摸了一会儿，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过了良久才将白玉贴身收了起来，撑着伞缓步离开。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到应拭雪的缘故，凌云倾昨夜居然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一夜无梦，那可怕的一天居然没有再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一场噩梦不管是睡觉还是小憩都能出现在眼前，让她避无可避。
“殿下，出事了。”
珠翠一大早便从外面着急慌忙地进了院子。
凌云倾看着铜镜里面的人，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那只小妖死了？”
“不是，”珠翠低声说，“昨夜，宰相大人的幼女突然暴毙在青竹巷。经过初步鉴定，猜测是妖族所为。”
凌云倾轻轻拧了眉，对于这件事的震惊程度都不亚于莫名其妙又一次和应拭雪成婚。
青竹巷离锁妖塔不过百步远，若真是妖族所为，那么锁妖塔不可能没有异动。
话又说回来，凌云倾自从在这具身体里面苏醒之后，她便听闻那座高塔建设已久，历代女帝都会安排自己的心腹看守锁妖塔，从未出现过昨夜那种情况。
“与本皇女又有什么干系。”凌云倾顿了顿，“应拭雪醒了吗？”
珠翠：“回殿下，已经醒了。宫人们为他换了一身衣裳，今日正好跟着殿下进宫，必定不会让外人看出什么来。”
说来也奇怪，寻常的小妖受到剖心之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夜之后就能恢复，这小妖不仅醒了还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这样的妖留在殿下的身边，不知道是有何种目的。
珠翠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云倾，并提醒她小心应拭雪。
凌云倾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与否。
珠翠还想说什么，可宫人却在这个时候说应拭雪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她便又闭上了嘴，请了应拭雪进来。
应拭雪一进门就笔直地跪在了凌云倾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奴才礼，抬起头的时候，满眼都是讨好。
凌云倾侧目扫了他一眼，也没有让人起来。他穿着粉色娇艳的衣衫，长发如墨只用一根粉色的发带绑在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上去恢复得很好。
应拭雪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容貌，父亲的天资，是如今妖族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当年凌云倾教他术法剑诀他都学的很快，若非诅咒，此时他的伤势应该已经全然好了。
凌云倾起身，路过应拭雪的时候，在他的身上嗅到了一抹极其淡的血腥气，她有些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动作转瞬即逝，应拭雪并未看到。
“走吧。”
*
宫内如同凌云倾猜测的那般兵荒马乱，当朝宰相的幼女惨死街头，算起来自然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如今的女帝十分看重宰相，这件事自然要给一个交代。
于凌云倾而言，这件事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今日进宫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那幼女的死讯倒是帮了她一个忙，不至于在宫里逗留太久的时间。
女帝忙于处理宰相的事情，只是不痛不痒地和凌云倾寒暄了几句话，便差遣她回府。
应拭雪跟在她的身后一直都没有说话。
凌云倾突然开口：“宫中的仵作有凡人修士，听闻有能够看到死人生前最后一段时间见到的东西，此时正是作法的时候，本皇女突然有了兴致，也想去看看。”
应拭雪的耳朵不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凌云倾将他地这个小动作收于眼底。
珠翠对凌云倾突如其来的兴致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那地方阴气中，殿下就不要去了，咱们回府等着结果就好。”
凌云倾却直接改了道，往引生殿那边去了。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很少有人会往这边来。引生殿是引导凡人生魂的地方，居住此处有一个阵法连接神界的生死轮回台，神界崩塌之后，此处也能够让凡人从这里进入生死轮回。
引生殿离宫里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路上无人，凌云倾也不说话，自然也就安静诡异，风在巷子里面吹过之后发出呜咽声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珠翠，”凌云倾走了一会，率先打破了这股安静，“你说，若是真的查出来是哪种妖所为，女帝会怎么处置，扔进锁妖塔吗？”
珠翠恭敬回答：“回殿下，奴婢不知道，但妖族可恶，可能会先剖心挖丹再扔进锁妖塔吧。”
凌云倾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
所有的妖族都害怕锁妖塔，应拭雪自然也不例外，他沉默地跟了很久，听到这些对话之时，耳朵依旧是忍不住地跳动了一下，目光有些茫然害怕，抿着唇欲言又止。
凌云倾一直都注意着应拭雪的小动作，狭长的凤目深处泛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二妹妹真是好兴致，带着夫郎怎么逛到这儿来了。”
太女凌婉兮迎面走来，看到凌云倾的时候十分热情地迎接了上来，她一双美目落在应拭雪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惊讶。
凌婉兮的身边跟着太女太师，和历代太师不同，她身边的太师是一名男子，名叫君榛，据说是一名凡间的修士，道行颇高。
凌云倾对此人无感。
凌婉兮笑吟吟地：“世人都说二妹妹最是讨厌妖族，二妹妹居然真的留下了这只小狐妖，看来二妹妹很喜欢呢。”
“你也真是，喜欢二妹妹居然也要等到女帝为她选夫郎的时候才敢求本宫，差点错过了好姻缘。”
凌云倾如何听不出凌婉兮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她只是笑了一下，将应拭雪从身后叫出来，站在了凌婉兮的面前，回敬道：“听说他之前一直都住在大姐姐府中，妹妹只是沾了姐姐的光。若非大姐姐调/教，这小妖又怎么会这般乖巧。”
“如此，倒是妹妹抢了姐姐的夫郎了。”
凌婉兮听到凌云倾这带刺的话，倒有些不理解今日凌云倾怎么敢直接与她这般说话，之前都是唯唯弱弱得过且过。
她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凌云倾在暗示她什么。
但凌云倾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继续说道：“若是姐姐舍不得，妹妹也可以将这妖还给姐姐。”
“那倒是不必了。”
凌云倾“哦”了一声，往凌婉兮身后望了一眼，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姐姐怎么从引生殿出来，可是去见过了？”
女帝生性多疑，虽然喜欢太女，但却不喜欢任何一个皇女和朝臣过于亲密。
太女和宰相最疼爱的幼女过于亲密，此事若是传到女帝的耳朵里面，自然会引起猜忌。
凌婉兮很清楚这点，所以她不敢提及，笑了一声：“前几日太女宫有个宫女被妖杀死了，今日正好出结果，所以过来看看。”
凌云倾并不揭露她，同样也是一笑。
“这两日妖族作乱十分频繁，妹妹的府中有只妖，妹妹可要当心呢。”
“多谢姐姐提醒，”凌云倾十分好脾气，“姐姐身边带的小妖也不少呢，听人说姐姐又找个几个漂亮的小妖呢。”
说着，她便随意地找个一个借口越过了凌婉兮的身边，继续往引生殿走去。
昨夜之事倘若真的是妖族所为，如今的京城自然人人自危。自从妖族为奴为婢之后，豢养妖族的贵族不在少数，有能力者甚至在府邸之中养了好几只。
京城风平浪静这么多年，往后应该有不少的好戏可以瞧。
这凡人的一生倒也不觉得无聊。
凌云倾走了一会才发现应拭雪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凌婉兮离去的背影。
凌云倾瞥了他一眼，才发现应拭雪看得并非是凌婉兮，而是凌婉兮身边的君榛，准确地说，是君榛的手指。
“你在干什么。”凌云倾打断了应拭雪的思绪。
闻言，应拭雪挤了挤眼睛，眼睫上瞬间挂上几颗晶莹的泪珠，他转过身，抿着唇，可怜兮兮地低声说道：“殿下，我不喜欢那个人的气息。”
这些妖族和修士都不对付，妖族不喜欢那个气息也正常。
但这是应拭雪。
跟在神身边几百年的应拭雪。
凌云倾懒得搭理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走。
应拭雪眨眨眼睛提着衣摆，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与之前跟在凌云倾身后不一样，这次他只是错开了半步。他低声问道：“殿下是因为刚刚太女说的那些生气了吗？”
“我为何要生气？”凌云倾觉得好笑。
应拭雪松了一口气。
凌云倾微微侧身，温热的气息倾吐在应拭雪的脖颈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昨夜出去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