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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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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天色像是被血色清洗过。
凌云倾穿着一袭艳丽的红裙跪坐在金色的血泊之中。不似往常，她长发凌乱，沾满了艳丽的血。她神色冷漠地看着轰然倒塌的两界结界，如墨的眼眸倒映着漫天的火光。
片刻后，她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
声音满是讽刺。
神格破碎之后，身上传来了细细密密地疼。
可如今也只有细碎的疼，从灵魂深处从四肢百骸一点一点涌入了她的心口，她麻木地跪坐在地上，怔愣地看着淡色的神魄一点一点消散。
她的神格被人挖了，神骨也被人抽走，如今的她和凡人没有区别。
她的力量在消失，神界在崩塌。
……凡间必定会受到天灾，不知又有多少的生灵会死于这一场灾难之下。
凌云倾想到此处，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眸自嘲一笑。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居然还有别的精力去管别的事情。
“轰——”
随着一道落雷的声音落下，滂沱的大雨最后还是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将地上残留的血迹尽数冲刷干净。
大火被这一场大雨浇灭，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背叛者。
一个她永远都想不到，也无法原谅的背叛者。
“殿下——”
一道急切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凌云倾的耳边炸开，她僵硬地将目光挪开，转过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是应拭雪。
一只很可爱的小狐妖，她的神使，她的爱侣。
亦是背叛者。
应拭雪浑身都被大雨浸湿，柔顺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身上，雨水混着血水，狼狈至极。他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凌云倾时，瞬间顿住了身子，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凌云倾的面前。
凌云倾身上穿着的衣裙是前些日子新做的、她最爱的裙子。
今日的神女，本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今日，是她为应拭雪举办的婚礼。
可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毁了个干干净净。
在妖族攻上来之后，她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着了谁的道。可她灵力尽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族在神界肆意抢夺，杀人放火。
凌云倾看着应拭雪的狐狸眼，语气淡淡地说：“终于找过来了？”
应拭雪摇着头，声音沙哑地反驳说：“殿下，今日之事我有不能说的苦楚，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请殿下相信我。”
凌云倾沉默着没说话。
大雨滂沱，凌云倾觉得这雨有些烫人。
当年她喜欢这只小狐妖，点化之后便一直带着自己的身边，教他法术教他七情六欲。可谁能曾想到今日会发生这等事情。
倘若当初亲手杀了他……
凌云倾有些不适时宜地想，那双冰冷地狐狸爪子却扯住了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蜷着一尾。
应拭雪心疼地看着凌云倾那一张惨白的脸，喉腔里思绪万千，只要一开口便是针扎一般的疼。他声音苦涩地开口：“殿下，挖我的心吧。”
他的妖心，天生灵物，可活死人肉白骨，修复神的魂魄亦是不在话下。
凌云倾跪坐在应拭雪的面前，静静地盯着那一双因为灵力透支而若隐若现的狐狸爪子。
如果所有的妖族都还没有化形就好了。
如果所有的妖族都无法化形就好了。
世间就不会有妖族作祟的灾祸，海晏河清，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受到这样的折辱。
一个可怕荒谬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面缓缓涌现，沉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微弱的呼吸在此时此刻陡然加重。
“她在那里！抓住她！”“妖王说了抓住她有赏！！”
“杀了她——”
应拭雪听到身后的动静，身体一顿，神色愈发慌乱，着急地去拽凌云倾的手。他并未注意到凌云倾的异常，他抓住了凌云倾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一抓，急切地催促：“殿下，动手啊。”
一道惊雷撕裂了天空，照亮了两个人难看惨白的脸色。凌云倾微微抬起头，眼神冷漠又疏离。她轻声问：“应拭雪你在装什么好人。”
应拭雪并未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人。
“殿下，您说什么？”
身后的声音愈发离得近了，像是催命一般，由不得应拭雪再多想。
凌云倾却在这个时候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个很小的梨涡，平日里很爱笑，她的笑容好似春风轻轻抚摸过旁人的心脏，只留下了暖意。
可眼下，她在冷笑着，嘲讽着。
凌云倾笑了一会，身后的声音越发清晰，她终于敛了笑，静静地看着苍白如纸的手指覆盖着的地方，如今才发现应拭雪的身上沾满了血。
有他自己的，旁人的。
之前她落在他身上的那几颗血渍已经被覆盖掉，模糊不堪，被大雨冲刷过后几乎消散。
可偏偏覆盖在她血渍上的血是应拭雪的，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混乱不清，早已经分不清彼此。
她盯着看了良久，耳边应拭雪还在催促她，她只觉得聒噪烦闷。
应拭雪说的对，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优柔寡断。
最后还是将手探入了应拭雪的胸膛。
凌云倾跪起身，拽住了应拭雪胸前的衣料，将人拽了过来，手指因为用居然泛起了一抹淡色的红。她看着那一双曾经最喜欢的眼睛，轻声说：“小狐狸，在本神怨恨消散之前，本神的魂魄是不会消散的。”
应拭雪听懂了她的意思，却好像脑子坏掉了，唇瓣翕动却说不出话。
凌云倾却不再解释分毫，她用力挖出了应拭雪的心，殷红的血被大雨冲刷后，颜色瞬间淡了下去。
“我挺讨厌妖族的。”
凌云倾说。她盯着应拭雪因为疼痛而略微扭曲的五官，手中的心脏依旧在强力的跳动，充满了生机。
应拭雪红了眼，分不清脸上落下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可是我喜欢神明。”
“我会一直信仰我的神明。”
“轰——”
分明挖的不是她的心，可这股疼痛却还是传到了她的身上。
凌云倾盯着这一双狐狸眼睛，平日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暗淡无关。
她冷笑了一声：“我不需要弑神的信徒。”
“应拭雪，我不需要你。”
她握着这一颗漂亮的心脏，伸出另一只手在身上残留的金色血迹上一抹，催动身上最后的一点灵力，设下最狠的诅咒。
“以吾名为誓，以妖心为媒，凡妖族者，生生世世皆为妖奴，永生不得解除枷锁——！！”
应拭雪猛然瞪大了眼睛，耳朵一阵刺耳的鸣叫过后，他好像突然聋了，听不见凌云倾在说什么。
凌云倾冲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将手中的心脏一点点、轻轻地塞回了他的胸腔。
凌云倾盯着那一双眉眼，轻轻张口：“我不会放过妖族的。”
每一个字，都在刺痛者她的心。
就这样让我永远记住这股仇恨。
凌云倾想。
“轰隆——”
随着一道惊雷的落下，滂沱的大雨穿过了凌云倾的身体，她整个身形都变得透明，金色的血液被大雨冲刷，打湿了应拭雪的衣角。
身后的所有妖族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妖力溃散，瞬间四分五裂。
神言落地，诅咒已成。
非人力可改。
妖力退散，整个神界四分五裂，天空坍塌，整个凡间灵力瞬间枯竭。神界的楼宇残骸尽数跌落至凡间，凡间灾祸四起，火光冲天。
“殿下——”
应拭雪慌忙伸出手去抓凌云倾的衣角，可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下一秒，天崩塌了。
*
“轰——”
今日是大梁朝女帝最疼爱的皇女的大婚，原本应该是喜庆的日子，但天公不作美，到了夜里便突兀地下起了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迟迟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凌云倾从孤魂野鬼到进入这具凡人之躯已经有三年的时光了。
神界崩塌，她的魂魄也随之流落在人间。神界的那些残骸落在凡间引起灾祸，凡人求神庇佑却得不到神女的回应，凡人一怒之拆除了所有的神女庙。
万幸的是，她在浑浑噩噩之下躲进了一座深山之中还没有被拆除的神女庙，安安稳稳地沉睡了百年时间，直到三年前被人强行拉进了这具柔弱的躯壳之中。
楼阁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凌云倾靠在软塌上眯了一会，那一场噩梦便又席卷而来。
以至于听到雷声惊醒时，眼底的那股怨恨还未曾完全消散。
“殿下，再不去可就要耽误吉时了。”珠翠在一旁小心地提醒着，将她的思绪从那一场混乱之中拽了回来。
凌云倾揉了揉眉心，从软塌上站起来，艳丽的喜服衬得她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她半眯着眼睛扫了一眼珠翠，懒洋洋地说：“不过是一只妖罢了，有什么好急的。”
“母皇呢？”
“陛下身子抱恙，落雨的时候便回去了。”
凌云倾赤着脚站在了房门口，盯着门外的落雨，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那便差人去问候母皇体安，让母皇好生修养。”
大雨被风一吹便会有细小的雨滴落在凌云倾的脸颊上。
这副躯壳与她之前的脸有着七分相似，虽然得宠可十分病弱，眉眼总是缠绕着挥着不去的病气。
就是这股病气让凌云倾自从进入这具身体之后还吃了一些苦。
珠翠见她吹风，连忙拿了一件大氅过来为她披上，说道：“殿下，您大病初愈，可不能吹风了，小心又着凉。今日母皇既然亲自看着您二人拜了堂，如今也不好推脱。左右不过多一双筷子的事情，殿下若是不喜欢，就扔去偏院吧。”
凌云倾没说话，任由珠翠伺候。
她对那只妖没有任何兴趣，妖族如今是凡间最低贱的奴隶，一朝嫁入二皇女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这三年里，她便已经知道，二皇女不过是太女殿下的垫脚石罢了。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都是被人算计。
早些年她灵魂不稳，不与这些人计较，处处忍让只为保命，如今她算是有时间新仇旧账一起清算了。
珠翠又说道：“殿下，奴婢这就去将那应拭雪赶去偏院，必定会让殿下再也看不见。殿下，他毕竟是妖王的小儿子，如今在我们大梁朝是质子，留在身边就当养了一条狗……”
凌云倾原本还在出神，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终于是有了情绪波动，她侧目看向了珠翠，打断她的话：“你说谁？”
珠翠困惑：“那只贱奴的名字，叫应拭雪。”
凌云倾突然便轻声笑了。
她笑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杀意。
应拭雪。
真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