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久违探望 ...
-
“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废物！”
“就你这样的人，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
“蜱虫就别惹那么多事了行吗？”
“为什么他们只找你不找别人呢？嗯？”
可是...这...不是我的错...
“乖，奶奶在呢。”
温热的手掌抚过脸颊脸颊，替她抚去了那些零碎的不堪与杂乱，也替她掩盖了心里肆虐的狂沙。可恍然睁开眼，却是那空空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有。
温热从脸上褪去，留下的是思念的记号。
一切都过去了，可那段回忆将她深埋在无敌的渊，那个人拉回边缘，但是时间不留给任何人纪念的机会，风一吹，哪个背影便随着满天尘土而去了。
整理了一下自己，姜凌岚出了门。
今天天气不算好，乌云密布，阴沉沉的似乎要把人压垮。走在这条熟悉无比的小路，姜凌岚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青山不改，上山的路遥遥，但她思念的人葬身于那一端，即便跨越生死，也并不遥远。
哦对了，还记得奶奶说，不要害怕离别，因为他们正在另一个地方默默思念，这是对的啊。
荒草肆意的生长，有的已经干枯，发黄的枝叶无力地耷拉在一旁。
不过是，空的念想罢了，可奶奶说过，人活在世上，总得有个念想。人这一辈子，就像天上那飘摇不定的风筝，有了念想，这风筝就有了线，有了杆，就不会飞走。
湿纸巾擦拭在墓碑上，姜凌岚掌心的温度传递到冰冷的石碑上，仿佛也有了温度。
她缓缓看向那突出的小土堆。坟头上的草，在她看不见的日月里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像她的念想一样，总也断不掉，况且，这也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还记得奶奶总是抓住她的手，告诉她，未来很长，不怕前程困难。可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她，努力在天定之前，一分也算不上。
手腕处又在隐隐作痛，狰狞的疤痕也似咒枷般永远套在了她的心上，直到喘不过气，直到以生死为界限。
向下的梅雨季似乎总是来得早，去得晚。闷热的空气和发痛的手腕提醒她不就将有大雨将至。唉，不能再多看看您了。
“但是，我想问问您，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毕竟，您是这样告诉我的。
偶然一阵风吹来，抚过脸颊，空气沉默着，只是无言。死去的人不会说话，但他（们）的爱是沉默的真实，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刚到家门口，豆大的雨珠便砸了下来，径直撞在有锈迹的铁门上，撞出一阵不那么和谐的乐曲。
山上没有网，流量也用不了，可是下山后，手机便似闹钟一样，响个不停，给伤口涂完碘伏，姜凌岚从口袋中翻出手机，只是因为消息提示音吵的烦。打开之后，浮窗显示有来自“温荨”的129条信息，那信息还在增加，姜凌岚迟钝地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句：
“你不要死啊！【哭脸】”
“滋～”似乎有电流穿过大脑，让姜凌岚精神有点恍惚。
“这……是……”
姜凌岚有些发颤的手指向上翻去，才发现从今天下午出门骑到现在，温荨已经给她打了25个未接电话，语音的，视频的……和另外一百多条消息，语音的……文字的……她继续向上翻去，“温荨”最开始说的一句话让她不由得一怔。
温荨：姜同学！我告诉校长他们了，他们同意恢复你的学籍了！
这是……
正想向下翻，温荨的一通视频打了过来，碰巧，姜凌岚向下翻的手指摁到了接听键上。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温荨过分担忧的脸和自己过分呆滞的神态。
温荨在看见姜凌岚的一瞬间，忍不住喊了出来：
“姜！凌！岚！”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我还以为……”
温荨揉了揉发红的眼，似乎要哭出来了……
温荨：“你不回我消息，我真的很担心！”
最后温荨似是安慰自己也似是对姜凌岚说般自言自语道：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凌岚：“。”
姜凌岚正想开口，却被温荨抢了先。
温荨：“对了，姜同学，校长已经恢复了你的学籍了！”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姜凌岚还是不由得一震。
姜凌岚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怎么……恢复的？”
温荨：“嘶，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明天来学校就可以啦！”屏幕上的温荨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好……”
姜凌岚看了看长满杂草的故居，道：
“可能要到后天了”
温荨：“没事，不就是后天吗？我帮你把这几天的功课补出来就好了！”
等等……她说……什么？
“等你呦！”
温荨挂断了电话，留下姜凌岚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要是后天到学校的话，是不是今天就要出发了。
姜凌岚走到庭院中间的大树边，用手心抚摸着斑驳的树皮，愣神了片刻，随后去里堂收拾行李。
人们常说，落叶归根，游子最后必将返回故乡无论是尸骨或是灵魂。
我的根，究竟深扎在哪里呢。
似乎就同庭院中的大树，斑驳的是它被岁月冲刷的痕迹，而那深扎在我心里的根，也早已同它般斑驳而无定。
晚上七点，从坐上火车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姜凌岚的头轻轻地靠在玻璃上，却又被震得缩了回去。
月亮悄咪咪地露出一隅，来窥探人间的苦暖，高悬在天上，是尖尖的月牙，可落到人心里，就成了无法弥补的空空的圆月。
可是……我也想有个家……
番外：
上海的冬夜飘起片片雪花，行人匆匆忙忙地寻找庇身之所。
“呼，呼，”姜凌岚裹起大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条她已经走了无数遍的大街上，呼出的热气很快变成白气消散在空中。
温荨哪去了……
好像是……
被我弄丢了……
姜凌岚的目光从水面上定格到一家婚纱服装企业店橱窗的玻璃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而橱窗里摆的，是一件婚纱。
上面有很多复杂的纹路，白纱层层交叠在一起，上面镶嵌的白色宝石在橱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姜凌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玻璃上，鼻尖凑近玻璃，想仔细看清楚它的摸样。
好美的婚纱。
要是阿荨穿上，一定很好看吧，那她一定是整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
还记得去年冬天她躺在床上说，她想穿上婚纱去看海，我还笑她穿着婚纱怎么到海边走呢。
要是阿荨看见了，一定很激动吧。
姜凌岚掏出了手机，刚把镜头对准婚纱，就有工作人员从店内出来，对她说，不允许拍照，是因为怕被人商用和盗用。
姜凌岚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机，却点到了相册里面。
阿荨……
相册里几乎都是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和另一个少女的合照。
病床上的少女面带病容，眼睛无力地耷拉着，但还是勉强地挤出了微笑。
姜凌岚突然像疯了一样，找到自己的记事簿，查找起来。
记事簿第一页：阿荨于2025.12.6抢救无效，去世。
记事簿第二页：医生说，我得了一种病，精神错乱，他说是由于最近精神不稳定引起的……
记事簿第三页：阿荨离开后的第一天，我好想她
记事簿第四页：阿荨离开后的第二天，我好想她
记事簿第五页：阿荨离开后的第三天，我好想她，每一秒我好想她
…………
一直到昨天的日期，2026.12.1都是这种内容。
……我怎么……能忘了呢……
阿荨……被我弄丢了……
橱窗里的婚纱闪耀出五彩的光芒，却连同姜凌岚眼前的事物一同模糊掉了，各种事物，各种色彩，都被抹去了线条，渐渐融合在一起……
她一定会喜欢的吧……
要是……
她能看见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久违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