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仪玄

6、老家

　　阳光跳跃着，穿梭在无边的田野，放飞的希望也穿梭在这被金黄普照的万世间。列车缓缓开往远方，而那颗独属于旅人的心却仍然久久沉寂着。姜凌岚不知道此时怀的什么心情，或许是复杂的，也或许是伤感的，寂寞的。但是这令她熟悉的乡野的味道，确时是已经有很久没有闻到过了。真的，很久了。
　　姜凌岚望着那片湛蓝的而又那么熟悉的天，回忆的滋味慢慢涌上心头......
　　“要跟奶奶一起去摘葡萄吗？”那张只在她梦里出现的慈祥的脸重新映入眼帘，姜凌岚一阵错愕。
　　“岚岚？”温声的言语又萦绕在她的耳畔。
　　姜凌岚急忙寻找声音的来源，他周围的乘客都陷入了昏睡，而车窗外也只是静静的。只有蓝天，只有田野。也只剩下她自己的回忆。
　　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自从奶奶去世起，奶奶的声音就一直萦绕在姜凌岚的耳边，似乎奶奶从未离去。也正是这个声音才鼓舞起姜凌岚崩溃的内心，不过，这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虚影了吧。
　　时间会把人的思念拉的很长，像傍晚时被夕阳投射下的高塔的影子，像小时候奶奶讲不完的故事，也像天边那一缕缕缠缠绵绵无穷无尽的云。
　　时间会把人的思念放的很大，这是那人离去后给她留下的唯一的甜蜜。
　　还记得7岁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上了这班火车，不过7岁时的火车却将她带离了这个充斥着她唯一甜蜜的地方。
　　真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回来了。
　　这里是她梦中心心念念的地方，这里也是给她带来悲伤的地方。这里是最爱她的人的故地，也是最爱她的那个人的墓地。
　　奶奶是因病去世的。但是她不过只有74岁，73岁那年，奶奶患上了老年痴呆。原本姜凌岚以为虽然奶奶记不得自己了，但是自己也还是可以和奶奶一起幸福生活下去，但是，磨难总是接踵而至，这些磨难就像恶魔，随意抢夺别人的生命，随意就抹杀了别人存在的痕迹。
　　在奶奶74岁那年的一天，当姜凌岚放学回来时，却发现奶奶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还在不断的抽搐着。经过好心邻居送往医院检查后才发现，奶奶得了癫痫，脑袋里还发现了恶性肿瘤。被发现的时候肿瘤已经很大了，医生说这种情况没有办法再医治了，如果硬要尝试，只有不到两成的把握能成功。当姜凌岚得知这个消息时，好像一直保护她的雨伞突然坏掉了，倾盆大雨在她的世界里不停地下了起来，似乎想淹没她拥有的一切。
　　姜凌岚看着昏迷在病床上的奶奶看了很久，没有悲伤，只是迷茫。
　　第二天，爸爸妈妈从城市里赶了回来，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各自皱紧了眉头。
　　姜凌岚偷偷地，拿着奶奶亲手给她织的娃娃，躲在窗帘后面听他们说话。
　　“妈得病了，医生说她时间不多了，要救只有两成不到的把握能救回来。”
　　说话的是姜彦，仍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慢慢把香烟从嘴边放下，长呼一口气。
　　“啧，妈岁数也大了，医生说救不回来，给妈治病也是白瞎了钱，还给妈增添了很多痛苦，要我看，不治了。”
　　旁边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说话了，是姜凌岚的妈妈，叫陈栩然。
　　“嗯。”
　　姜彦从嘴里发出一个字，香烟又在他头顶飘起。
　　“能不能别抽了？天天就知道抽烟，还不如出去干点有出息的活，我跟着你也只会天天遭罪，哪些事不是我垫钱？”
　　旁边的女人开口了，满是怒意。
　　“啪！”姜彦把香烟甩到地上，猛的上前拽住陈栩然的领子，说：
　　“臭娘们儿！天天就知道败家，还说我！”
　　“啪！”又是一声更响的声音，姜彦的巴掌扇到了陈栩然的脸上。
　　姜凌岚不再听他们说话，也不再看眼前的场景。她悄悄地背过身，手中的娃娃也低着头，在谩骂声和打斗声中，她离开了。
　　奶奶最终并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不到一年，就匆匆离开了人世。
　　姜凌岚只记得那天，自己手心里那只干枯的手温度慢慢变低，最后冷得似冰。他想用自己的脸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只手，却发现，那只手已经再也不会有温度了。
　　她当时还并不懂得什么是离别，只是很莫名奇妙地离开了这个地方，随后，苦难慢慢具象化，她才感受到之前的美好，还有之前她未曾流下的眼泪。
　　去看看奶奶，她一定也很孤独吧...
　　姜凌岚颤抖的手指放在车窗上，眼睫毛上挂满了泪珠，也在打着颤。
　　天空上突然飞过来两只新燕，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小的紧紧跟在大的身后，它们久久地飞翔着，未曾离去。
　　自由自在，自由自在，那是希望...

　　列车不久后就到达了目的地，姜凌岚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位置，在去探望奶奶之前，她想先去之前的家里看一眼，顺便...带一些奶奶爱吃的东西。
　　还是泥土路，全是石子，走起来让人很不舒服，但姜凌岚对它可充满了熟悉，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在上面玩耍的一条路，见证了她的成长。
　　村里变化并不太大，只是村口多了一些“欢迎”的招牌。
　　顺着记忆，她缓缓找寻自己的家，自己的记忆，终于，在一处水泥砌成的不算太大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周围已是杂草遍布了，那些草在门前遮遮掩掩，挡住了门口，她踩倒那些草，走了过去。已经掉漆的门被上了锁，钥匙恐怕也已经丢了，姜凌岚只好试探着拧了拧把手，却意外地发现，她竟然拧开了。
　　走了进去，原始的气息扑鼻而来。什么杂草几乎填满了整个院子，掩盖掉人居住过的印记。只有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树耸立着。
　　姜凌岚走到树前，伫立着。
　　眼前的事物与记忆重叠，这棵树，原来是她出生时，奶奶为了纪念她而种下的，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高了啊。
　　姜凌岚摸着树干，黑色的枝干坚实，上面长出琼枝绿叶，遮住了天空。
　　呼吸一滞，姜凌岚看到了一张发白的摇椅。这张椅子，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椅子，姜凌岚还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奶奶最喜欢晚上时坐在躺椅上扇着大大的蒲扇，给自己讲那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风儿轻轻地吹着，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摇椅也随着风儿慢慢地摆动着，似乎刚刚不久还有人坐过。
　　姜凌岚缓步走进正堂，里面还有挂着的财神像，不过纸张已经严重褪色。
　　巡视了一圈，姜凌岚才意识到，这里的东西，在奶奶去世时，也一同随着她远去了。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是回忆在作祟，望着已经空荡荡的一方天地，姜凌岚不住地流出了泪水。
　　好的事物离开了，但是那些隽永的语句却永远承载着它们的重量，也将永远承载着思念的重量。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感觉这一章写的还可以吧（我真的很努力在想了[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