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松劝学记》冷杉雾

1、闭关重写谨慎入 滚轮碾

　　滚轮碾过一阵沙尘，这刚开学没几天，也不知道谁把菜市场给搬来了，正门西北角吵闹哄哄。
　　马嵩停下脚步，抬头往那边看。
　　宿舍楼天台，陆爱国双手抱头，瞪着眼睛朝楼下看，他妈/操/着一口本地方言肆言詈辱。
　　从自个到祖上十八代，一个也没落下。
　　看热闹的学生，转着“热锅”跑的领导，将那栋濒危建筑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看清楚上面那人是他兄弟，马嵩脑袋一炸，
　　“卧槽！”扔下行李箱急赤白脸就往上跑。
　　他跟毛驴脱皮似的拼命往里钻，等到了门口，一眼尖的扑过去按住他：“哎哎哎！”
　　“人这里头正施救呢！“
　　“怎么救？”马嵩不分大小王，扒开他就要往里走。
　　一米八一小伙子挤的那领导肚无法招架，眼瞅着马上拖着老头进去楼道，几个年轻力壮的老师往门前一戳，硬是给人拦了下来。
　　“这谁啊？”
　　“这人是干嘛的？”
　　人群窃窃私语，马嵩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冲楼上画了条大大的弧线：“你们拦我嘛呢？我上去能救人！”
　　“能救什么能救！”刚内眼尖的不乐意，抹去一脑门子汗嚷嚷：“成何体统！”
　　马嵩是转校生，见他没穿校服，那眼尖的戴眼镜的立马话口一转罪加一等：“你哪个班的？校服不穿，还在这妨碍公务！”
　　“该当何罪！”
　　瞅他一句一句跟个跳脚太监似的，马嵩懒得跟他掰扯，不顾那老头叫唤，毛驴穿皮跑出人群，找了个显眼地方举起两条胳膊狂甩，“陆爱国！”
　　“陆爱国你他妈看这儿！你爷爷来了！”
　　楼顶那蹲着的人压根听不见，百十来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把他那点声音盖的干干净净。
　　当他想继续找个地儿喊时，刚那个眼镜眼尖大肚腩上场了，拿着校卫的蓝白喇叭对着顶上喊：“陆爱国，你给我听着，你如果再不下来，这一学期你都别想再见到陆小果！”
　　陆爱国不知跟哪来一小蜜蜂，虽然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他还是为了长面拿起来，语气激昂：“陆小果是我的命根子，你不还给我，我……”他站起来，做势往栏杆上爬：“我就从这跳下去！！！”
　　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更多的是起哄，总共四楼的宿舍，要高不低，要低不高，喊话老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掏出救心丸手忙脚乱地塞了几颗，捋着脖颈咽下去，好言好语道：“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老师们又不是不讲道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爱国此刻油盐不进，“骗我就是哈巴儿！还我陆小果！还我陆小果！”
　　“誓死力争！还我陆小果！”
　　听着这一出死动静，马嵩感觉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正如春日蔓芽般缓慢生长。
　　“……”
　　他立刻左打方向，再次冲进人群，抢过老头的喇叭，递给喘着粗气歇嘴的陆阿姨。
　　在一众人懵逼的目光中，陆阿姨莽足了劲儿，对着亲儿子喊：“龟儿子！你给老娘梭下来，我数到三哈！”
　　陆爱国一噤，把腿收回去，连滚带爬地撞开天台门，外面研究门的老师要躲没躲过，狠狠挨了一掴，斯哈着吸溜冷气。
　　原本在楼下的人狂奔而上，瞅着眼前此情此景，“啤酒肚”老腰一弓，怒发冲冠：“陆爱国！早说让你跳锦鲤池别跳楼，建校一百年从没坏过的古董天台门被你小子弄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陆爱国再也没了气焰，举起一只手告饶：“我下次一定？”
　　“……”
　　看热闹的马嵩算是看明白了，这学校有人要跳楼不报警，感情是逢场作戏，欺人太善。
　　罪魁祸首陆爱国瞅着了他，突然眼睛亮的像要给学校省两度电，扯着嗓喊：“马拉……嗷疼疼疼……疼！”
　　窜起来还没蹦，就被陆阿姨薅住耳朵放风筝。
　　“你个娃儿，到底想瓜子嘛！回切收拾你！”
　　陆爱国一步三回头坚持着把那嗓子吼完：“马拉松你没诓我啊！”
　　“真转过来了！”
　　马嵩头顶仿佛飘着一排省略号，白眼懒得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吃饱了撑着诓你。”
　　陆爱国远远地：“撑着你去吃消食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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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涉事人齐聚教务组，发怒那位赤发少毛的老师乃解放中学大总管，教导处的真理——寿长白，寿主任，也是寿校长。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从高一开始，每年跳一次，我寻思你是真压力大跟不上，没想到你小子是故意找茬！”
　　“主任，消消气。”旁边另一个瘦高老头掺和：“这孩子不都没事吗？”
　　“占用公共资源，带狗进学校，打架斗殴，要不是有老陆的面子，我早开他九九八十一回了！”
　　“老刘！”寿主任严肃的说：“你不要再这么一味溺爱下去了，瞅瞅你们班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那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就那个简星煜，扩课，迟到……”说到这，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愤怒的扔在桌子上：“今天早上还提交了退学书！他到底要干什么！”
　　“宣告我的胜利呗……”陆爱国小声跟马嵩咬耳朵。
　　“你说什么！”寿主任眼镜蛇一样的一双毒眼转过来，吓得陆爱国立马站直。
　　“你班你还能不能管好了！”寿主任又对着老刘开炮，这胖胖的眼镜蛇气势不小，熊着人老刘刑讯逼供。
　　马嵩一听八卦的，没想到接下来还能扯到自己身上。
　　老刘一叹气，“我回去一定说说他，”他看了眼腕表，陪笑道：“九点多了，我这儿还有个转学生没到呢，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老刘！你别走！我知道你逃了这次回去还是照样，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今天我非得跟你好好谈谈！”
　　老刘无话可说，寿长白端起茶杯吐茶沫星子，目光从镜片底下照射，活像装了俩导弹。
　　老刘没辙，只能被熊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号码刚拨出去，静悄悄的屋子里，马嵩的手机诡异的响起：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马嵩：“……”
　　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在一众人狐疑的目光中接起电话，看着备注“刘老师”的来电，对着诺基亚说：“喂。”
　　老刘的手机：“喂。”
　　寿长白：“……”
　　老刘：“……”
　　陆爱国“噗嗤”一声笑出来。
　　处理他的专题转变为处理马嵩，寿主任火力全开批评马嵩目无长尊，跟长辈抢喇叭，无视校规校纪，看热闹。
　　最后以：“你还有没有个学生的样了！”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差的学生”为结尾谢幕。
　　他拎着教导处门外的行李箱，跟老刘去了老刘办公室，陆爱国被赶回去上课了，至于他那条叫陆小果的狗，也被陆阿姨领回去了。
　　老刘办公室跟教导处不一样，好几个老师一块呆，见了马嵩一个连一连打趣儿：“刘老师班里又来金童子了，瞅这小伙子身高树林，长得就像个好学生的样。”
　　老刘叹气：“嗐，什么金童蓝铜，都是好孩子。”
　　马嵩手指一紧，若无其事地坐到老刘对面，椅子上边还有余温，刚坐过的人刚走不久，他这个位子离别人都远，压根不像是老师们谈天坐过的，那就是老刘班的学生，似乎等了好一会儿，桌面有个什么报告书折出来的千纸鹤，白白净净，正对着他。
　　千纸鹤一只翅膀有半个签名，肆意潇洒，能看出来俩字--简星。
　　“就那个简星煜，扩课，迟到……”
　　简星煜。
　　他抬起眼，正对上老刘的目光，老刘不怎么高明的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简星煜吧。”
　　“我叫刘季德，是他们班班主任，当然也马上是你的班主任……咳咳。”
　　他就像有什么坏点心，胡乱在抽屉里翻找。
　　“年级第一，成绩很好，去年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不学无术，打架斗殴，今年还上递了退学书。”
　　“我去家访了几趟，都没见到人。”
　　马嵩转了圈手腕上的银镯，听他唠家常。
　　“你在上个学校成绩很好，还参加过很多竞赛，想好开学考学什么科了吗？”
　　“没有。”
　　“你对物理很感兴趣？最近市里有一个比赛……”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师想干什么，每一句话都好像在给他下套，让他掉进一个陷阱里去。
　　然后站在陷阱边上哈哈大笑，嘲笑他的天真。虽然好像有点不太可能，但他还是不愿将信任交付出去。
　　“简星煜也很喜欢物理，帮你报个名，你们之间也能相互学习，讨论讨论……”
　　秉承着“有话直说，没话闭嘴”的原则，马嵩直接单刀直入：“您想说什么？”
　　老刘话音一顿。
　　不像寿主任，和他年龄一样大的刘季德头发浓密，年轻时的英俊透过斑斓岁月依然风华绝代，阳光晒他泛黄的白衬，绿萝枯叶被风一带，颤动两下。
　　老刘慈和道：“你的确是个聪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