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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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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棠被扯入门后,随后石门关闭,周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石门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四周十分静谧,唯有滴答的水声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忽觉手上一空,她大喊道:“殿下!”
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她面色一沉,手扶着墙壁逐渐探索着,突然,身后有细小的声音传来。
转身后,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望着他,脸上却被白雾笼罩着。她蹩眉,石子从她袖中飞出,却只听到石头与墙壁碰撞的声音。
那白衣人顷刻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紧接着传来一道冷冽的声线。
“阿棠还真是冷血,连自己人都打。”
他举起手中的萤石,将四周照亮。
只见已经消失的陆砚突然出现在她前方,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看到他平安无事,时棠莫名松了一口气,此时说话也轻快了些。
“殿下以后可莫要站在习武之人背后,刀剑无眼。”
陆砚时笑了笑:“多谢阿棠提醒。”
说着,他便绕过时棠,独自走在前方。
时棠忙跟上去。
“殿下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砚时的脸被阴影笼罩,此刻看不出表情,他语气平淡道:“本王也不知这是何处,只是这石头,着实有些奇怪。”
时棠远远扫了一眼前路,这石洞中空间并不算大,并且所过之处并未见到有出口。
她心下一沉,难道......他们真的选错了路?
她的手触及石壁,突然摸到一处突起,但光线昏暗,萤石不在她身上,于是她唤了陆砚时过来。
陆砚时将萤石举了举,用手将那层灰擦了下来,只见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字。
“似梦似幻,似真似假。”
里面有一个凹槽,中间放着一块青色玉石,通体圆润,价值不菲。
时棠盯着这块石头,它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去触碰,但还没挨着,就被陆砚时拦了下来。
“来路不明的东西,可不要碰。”
经他这么一提醒,时棠才反应过来。
“这地牢既是周家修的,定然知道这山洞的存在,不然不会建一个大门。可这石头就在这里,他们却不取走,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陆砚时点点头,笑着说:“阿棠就是聪明,那你说,这问题是出现在谁身上?”
“莫非是这石头?”
“不错。”陆砚时盯着那石头,眸中晦暗不明,“这石头乃是蛊族圣物灵魄石,它可以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他声音虽平淡,可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十分沉重。
时棠想了想,她之前倒是看过有关蛊族的书籍。
蛊族位于大梁的南疆,其中不乏许多巫术,据说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令人心智癫狂,不过她只听过,却没见过。
“可蛊族的圣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砚时低着头笑了一声:“许是偷来的吧。”
说罢,他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才严肃的表情是她的错觉。
时棠不禁怀疑,像他这样的人,真的有梦魇能困住他吗?
这石洞是个密闭空间,连一丝光都没有。
氧气稀疏,时棠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再加上折腾了好久,现在她是又累又渴。
她与陆砚时并肩而坐,再抬头时,眼前出现一颗果子。
那苹果的主人脸色冷若冰霜,对上他的眼神时,他笑了笑。
“吃吧,你饿死倒不要紧,但你死了,谁还会来这么拼命的保护我?”
时棠真恨此刻自己手里没有刀,不然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她恨恨的接过那果子,张嘴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吐出来。
“怎么这么酸!”
身旁的陆砚时眼底笑意更沉。
“你不许吐,吐了可就没吃的了。”
无奈,时棠只好强忍着酸意咽下去,倒也多亏了这酸意,才让她的意识不至于昏沉。
突然,不知哪里来得力量,她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有一股大力将她向外撕扯,喉中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景物突然变得朦胧。
她又看到了那位白衣男子,正徐徐向她走来。
她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团白雾。
“似梦似幻,似真似假。”
这是她意识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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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棠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幼时生活的小渔村。
耳边传来市井的喧闹声,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皎皎!走,去林里摘果子去。”
时皎皎正在院中浣衣,一转眼看见娘亲背着个大筐子在招呼她。
她心下一沉,慢吞吞的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然后净了净手,淡淡地说了句好。
娘亲只耐心地等着她,见她过来后,温柔地握着她的手。
时皎皎却浑身僵硬,木讷地随着她的脚步,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
娘亲有时候记性不太好,村子里的人都说她疯了,可有一件事她始终都记得。
那就是在每月十五时,陪她一起去林中摘果子。
二人去,一人归。
返回时,娘亲总是不让她跟着,只要一跟着,娘亲便会大喊大叫,甚至撕心裂肺地啼哭。
时皎皎不愿看到娘亲如此,于是每次都听话地留下来。
正如此刻一般。
天色已经暗了,时皎皎熟练地在树林里生火,然后吃果子饱腹。
冷风侵袭,虽值盛夏,可临海的风依旧十分刺骨。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突然,林中有人影闪过,她一惊,浑身的汗毛都扎起来。
她紧紧地盯着那黑暗处,慢慢地靠近。
扒开树枝,里面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神情冷漠,手上滴着血,眼神像刀子一般向她剜来。
但时皎皎却没害怕,她平静道:“你是被捕兽夹抓到了吧。”
她朝那少年身后看去,果然有一个夹子,上面带着丝丝血迹。
她像个小大人一般,蹲下身子来,将那夹子小心翼翼地打开:“这片林中野兽偏多,阿伯们会放一些捕兽夹,若是不知情的外人不小心进来了,保准被夹。”
想逞逞小大人风范,却不想打开夹子之后,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吃了一惊,忙回头看去。
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篝火旁,手里还拎着一个死兔子,蔑视的眼神瞅着她,将她愚蠢的行为尽收眼底。
时皎皎尴了一尬,忙不迭地跑过去坐在篝火旁。
少年扯了一根树枝,将兔子扒了皮,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好不容易有人相伴,时皎皎打开了自己的话匣。
“你从哪里来?你一定不是本地人吧,有时间我带你去南塘逛逛,也可以带你去家里......不过娘亲在的时候不可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自顾自地说着话,少年却一直缄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不久,烤兔子的香味散发出来,时皎皎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看着那少年。
那少年也很识趣地分了她一半。
待饭饱后,时皎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果子,伸到那少年面前。
“给!这是我摘的果子,既然你请我吃了烤肉,我也请你吃果子!”
那少年清秀的小脸上怔愣了一瞬。
面前这个小不点脸上有好几道灰,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可在她手心上放着的那枚果子,却是十分干净。
微风吹拂,将他衣摆吹起,他抬手抚平衣角,顺道将那枚果子也收入了囊中。
他启唇:“谢谢。”
他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带着一丝暖意,比眼前的篝火还要暖。
时皎皎却失落起来,她沮丧地问道:“你是不是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少年闭着目,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将自己口袋里的果子都掏出来,递给少年,然后冲他笑着说:“那你多吃一点,吃饱了我们一起回家。”
面前的篝火烧得更旺了,驱散了周身的严寒,时皎皎脑袋变得昏沉。
她靠在树上,眼前朦胧地映出少年起身的身影,突然一股悲伤的感觉涌入时皎皎心里,她上前扯着少年的衣袖,说道:“大哥哥,你要走吗?”
少年沉默半响,没答。
她低低哀求:“能不能不走?”
少年望着她的手,缄默半响,终是又坐回原位。
“好。”
时皎皎笑了,她的眼睛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却还是看着少年问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或许。”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时皎皎还没等到她的答案,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少年浑身沐着月光,在少女睡过去后,将她手心攥着的衣角抽出,果子也尽数放回,随后起身,望着她的脸庞道。
“如果下次还能见面,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旋即他一闪,便没了踪影。
此后,时皎皎对森林的害怕变成了期待,每一次进入森林她都期望能看到少年的身影。
可每次都会失望。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又被娘亲赶到森林中,睡了一晚后,她回到村子里,却不见寻常街上小贩卖东西的呼喊声。
只是鼻尖嗅道一丝烧焦的味道。
她扒开树枝一看,只见整个村子都沐浴在火海中!
那滔天的火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尽数吞没。
她踉踉跄跄地跑回家里,可哪里还有什么房子,只剩下烧焦的乌瓦。
她不顾火海奔向屋内,却到处都找不到母亲和弟弟,终于,在一座窄小的屋外,她听见了痛苦地呻吟声。
房门打开,母亲已经葬身火海,弟弟也被尽数吞没。
母亲看到她,眼中仍旧是满满的仇恨,她嘶哑着嗓子,冲她喊道:“走!快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这句话后,屋顶上有片瓦砸下来,随后里面便没了声响。
时皎皎眼泪如决堤般淌下来,她脚步不停地跑,跑到树林里,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被树枝绊倒,她才停下来。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过了不久,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抬头,少年换了一身黑衣,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眼底泛起一丝怜悯。
他向她伸出手。
就像她曾经伸手给他果子那样。
“我叫长今。”
“跟我走,我会保你一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