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堕哨兵皆梦男》茈野

53、第 53 章 第二十三篇

　　那是毫无征兆的一晚。

　　惯例的上学下课回家，和邻居好朋友一起看最新的特摄片，被一起下班回来的爸妈拎回去写作业，睡前得到了妈咪的晚安吻……

　　直到一声凄惨的尖叫撕破寂静的夜，让女孩从睡梦中醒来。

　　女孩静静坐在床沿，盯着紧闭的房门，并没有起身打开房门的想法。
　　我看着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她以绝对的意志掌控了记忆中的自己，回忆到了这一步卡住了。

　　“我不想再推开门经历那一晚了，”女人在回忆中与我道，“你去推开那扇门吧，那扇门之后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我侧头看向她，这个时候大约是她九、十岁的时候，整张脸还是肉嘟嘟的，没有现实中的岁月痕迹。

　　“我要接着睡觉了。”
　　女孩拉过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我给了她祝福。
　　“晚安，很抱歉唤起你不好的回忆。”

　　作为回报我让她陷入了一个足够放松的睡眠状态，以确保她在之后不会因为噩梦而多喝酒。

　　接着我推开了房门，足够有冲击力的画面冲入我的眼帘。

　　昏暗的客厅里，借着月色可以看到屋内有个臃肿的人形趴在桌子上正在翻阅着纸质文件，嘴里还在发出莫名的喃喃低语。

　　不是我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

　　我推开门的动静吸引了那个崎岖身躯的黑影的注意，它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的，以一种及其别扭的姿势从桌上起身，向我看来。

　　“哒嘟呜哇……”黑影对我发出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系统经过了调整，我紧接着又听到了对方身上发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双双？”

　　是记忆中女孩的父亲。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男人关心着靠近，带着肉块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一点点走进了窗口的亮出，露出了完全的全貌。

　　那是一个不知道融合了多少人的巨大肉块，其中混杂了不知道多少杂物，一圈圈脂肪如同轮胎一样一节节晃动着，似乎正在向下融化，又有奇怪的黑色长发从不该生长的地方冒出来……

　　其中，我更是清楚的看到了女孩父亲惊恐的脸，准确来说只有四分之一的脸，他还在被溶解中，一点点被拽入这个令人反胃的肉山，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溶解重塑，包括他曾经最在意的妻女——肉山之中伸出的肉柱卷上了我。

　　我代替着记忆中的女孩被拖向了那个庞大的肉山，似乎同时产生了幻痛一样，感知到了肢体被溶解的痛楚。

　　原来被集合体吞噬是这样的吗？
　　那他人口中的双双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我没有反抗回忆给我带来的痛苦，被恶心的触手像个战利品一般举起来，凑到不知道哪里是眼睛的地方仔细打量了一番。
　　我也仔细观察着女人记忆中的集合体，和我见过的两只都不一样，这只集合体更加的丑陋，恐怖，似乎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可能。

　　集合体似乎记忆中的小女孩还算满意，它咕咕的冒了好几个肉泡，浑身的组织都颤抖着举着我走向了门外。

　　我被迫只能倒垂着视线，看到了它用庞大的身躯挤进对面的房子之中，以极度令人不适的放松脱出了房内的一家三口塞到了身体里。

　　咕叽咕叽的肉挤压着肉块的声音不断响起，哭喊和求助都只来得及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几倍吞噬，我意识到它正在进化。
　　它更熟悉如何料理人类了。

　　我感觉到它把我和邻家那位女孩对比了一番，之后毫不犹豫的吞掉了那个女孩，继续举着我前线。

　　为什么？

　　我思考着这件事，一边努力忽视面前上演的一幕幕血腥令人反胃的场景，但是这一幕幕的所有细节还是无法控制的深深烙进我的脑海。

　　集合体丢掉了很多老人的身体。
　　它对此并不满意。

　　这不是为了生存而必须的狩猎，而是为了给自己“缝制”成完美皮囊而在挑挑拣拣材料中。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无法控制的攻击欲望无处可去。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攻击回忆中的集合体，因为那样我只会不慎伤害到记忆的原主人。

　　但是无法平息的情绪顺着链接着的记忆一遍遍碾压着我的神经——那是记忆中女孩的愤恨，也是这座城市一夜之间被屠杀的上万人的怨恨。

　　就在我和这些过度有感染力的情绪做斗争时，寂静的城市的夜终于鸣起了刺耳的警告声，沉睡的城市终于被唤醒。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拯救。
　　还是来的太迟了，深渊的救援。

　　我感觉到挟持我的集合体的□□急速膨胀起来，集合体的肉身冲破了整座高楼，然后便是我视野触及不到的更加可怕的单方面屠杀。

　　被挂在集合体身上只剩下半身的我只能倒悬着看着天空。

　　洁白的银月似乎在这一夜被染上了血色。

　　从此这个名为双双的女孩再也无法在夜晚回归平静。

　　随着女孩的意识逐渐陷入混沌，我能从记忆中感知到的信息也越发越少了，链接也岌岌可危随时要断开。

　　——等等，再坚持一下。
　　我安抚着女人紧绷的精神，努力去听清楚记忆中最后混乱之中的声音。

　　那是什么……
　　有人在哭。

　　是婴儿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以及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

　　啪——
　　链接断开了。

　　我喘着气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冷汗几乎将我淹没。

　　“还好吗？”
　　有人搀扶了我一把，给我递来纸巾让我擦了擦汗，低哑嗓子与我道，“你这样子跟双姐做了噩梦醒来时一样。”

　　我很快就从回忆中走出来，刚刚因为不想伤到女人而压抑的本能现在也开始运作，很快就将这份回忆之中传递过来的令人难以承受的情绪而抹去。

　　我回复了平静。
　　“我很好。”

　　乌白蹲在我面前观察着了我一番，确定了我没事后又对床上还在沉睡的女人昂了昂下巴，“你做的？”

　　“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我迟疑问道，“需要我做更多吗？”

　　——比如说，抹去她的记忆。

　　乌白摇摇头。
　　“走吧，我们出去说。”

　　我们在工作间细聊了今日的事情。

　　乌白一边翻着工具，检修着武器，一边与我道，“其实带你们这些人来，不是我们的意思，而是双姐想要做点什么。”

　　我明白了。
　　“是双姐想要复仇吗？”

　　“差不多吧，虽然深渊那夜对外宣传是闯入安复开发区的三只集合体全都杀掉了，但双姐总觉得当年的仇并没有完全报复回去。”

　　我有些疑惑。
　　“可是，她既然有这么深的执念为什么——”

　　乌白打断我，“因为她是被从集合体身上抢救下来的同化部分，脑域被入侵的很严重，基本上是杜绝了觉醒精神体的可能，有因为重度残疾无法通过入伍要求。”

　　“原来如此。”
　　但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可是，我看到的部分里集合体是没有想完全吞噬双姐的，为什么在双姐昏迷之后集合体又改变了主意呢？”

　　“不知道，如果你没有在记忆中看到的话，双姐也不会清楚更多了。她要我们帮忙找对这件感兴趣的向导，估计也是希望你能从中发现更多。”
　　乌白把弄了两下有半人高的离子炮，想了想没在继续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就走吧，再不回去你明天就要缺勤了。”

　　闻言我有些沮丧。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我这次来只是想知道集合体是通过什么样的介质传播的，只不过这次看到的内容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双姐早就知道了，这些年看过她记忆的向导又不止你一个，反正你也要查什么，能帮到最好，尽力而为呗。”
　　乌白从冰箱里翻出了冰咖啡，一边打了哈欠，“又要开四个小时困死了。”

　　我提议道，“如不我来开车？你明天不需要训练吗？”
　　虽然我没有驾照这种东西，但理论上的知识我都懂的！

　　“不要，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休息好的模样。再说了，同步性测试真的很无聊，我和阿桂早就可以过了，就是组长闲得无聊要卡阿桂那臭小子。”
　　乌白给我拉开了后座门，示意我进去，“路上累了就睡会儿。”

　　我坐上车后，并不想就此休息，因为意识到极有可能会做刚刚回忆里的噩梦。
　　我转移注意力，好奇问道，“为什么组长卡你们啊？”

　　“因为组长怀疑阿桂性别歧视，要好好矫正他的恐女症。”

　　“这不是心理问题吗？这种脱敏矫正需要一定理论支持的。”

　　“拜托，我们哨兵做事可不是你们向导那套……”乌白说着说着口吻又变缓了些，“反正就是，啧，弱肉强食吧。她现在管着我们，我们只能按照她的标准来。”

　　“不是很明白你们哨兵的事情。不过真的有这方面困扰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说不定可以帮助你的朋友克服这个弱点。”

　　乌白嗤笑，“哈，说服他去见一个女向导，除非我们把他义肢脱了扛过去。”

　　我反问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难道你们想看到他在前线因为遇到了雌性外貌的集合体而因心理阴影身亡的消息吗？”

　　“……你说服我了。”乌白思索着发动车子，“说起来，你应该就是论坛那个超s级的神级向导吧？”

　　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论坛上传得那个人到底还能不能算是我了，因为好像误差真的很大。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你很强对吧？”

　　“是的。”
　　这点我还是可以确定。

　　“那不就可以了。说不定你还真的有办法解决他的恐女症呢，不过你的诊室不是卡很高的预约值吗？”

　　“你们可以私下找我，”我给出了我的联系方式，“作为你们帮我这个忙的报酬。”

　　“哇哦~”从后视镜都能看到乌白得意的笑容，“能拿到你的好友位，法斯特可要气死了——你是为什么把他拉黑了？他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躺宿舍后悔了好几天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法斯特和我说了什么。

　　“这也忘记了啊。”乌白略带怜悯的从后视镜看我，对上我目光后，又转移了目光，“嗯…反正你就记得不要轻信那小子的鬼话就好，别看他现在难过在意，实际上没两天就忘了。就跟他精神体一样狗的很，没心没肺的。”

　　“那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呢？说好的我给你看我的精神体后，你给我看你的，现在到你了。”

　　“……好吧，但你得稍等一下，我要缩小一□□型。”

　　乌白应该不是很擅长这个，努力了五秒之后才放出一只有我半人大的小白熊出来。

　　是北极熊。

　　“北极熊你知道吗？陆地顶级掠食者，海洋部那边还想招我入队呢……”
　　乌白那边还在说些什么，我就已经很失礼的伸手去抓面前小熊圆圆的耳朵了。

　　“好可爱……”
　　尤其是这个大小，更显得比萨摩耶还憨态可掬了。

　　我一时间被面前精神体圆滚滚的身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搓了搓它两腮边到下巴，顺带捏了捏它可爱的直筒爪子，才克制的收回手。
　　“抱歉，我刚刚没有听清楚，请问你说了什么？”

　　“……”乌白刷的一下收回了精神体，有些气急败坏道，“谁允许你摸的？”

　　我见他反应这么大，只好为自己的冒犯而道歉。
　　“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要不我让你摸回来吧。”

　　乌白反应更大了，“不许讲这种话！”

　　我只好闭嘴。
　　这个哨兵脾气好大哦。

　　沉默半晌，乌白才收敛了情绪开口道，“咳，我是说……不要随便让人摸你精神体。”

　　“也没什么人想摸我精神体啊。”
　　毕竟喜欢鳞片的人还是少数的。

　　“不想摸就更好了啊，反正不要让人乱摸就行。”

　　这家伙好小气一人啊。

　　这不让那不让的，我也缺失了对话的兴趣，之后车内重新回归寂静。

　　枯燥的车程中，窗外暴雨之下混沌的风景很快就失去了提神的效果，我靠在柔软的车座上，意识渐渐坠入了沉眠。

　　不想遇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果然陷入了今日看到的恶心噩梦。

　　只不过还在事情的开端，正坐在小女孩的床上。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要推开门再次重温一下梦境细节的时候，我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昏暗的夜色之中，散发着荧光的幻影出现在我梦里的房门口，挂着诡异的笑容，对我笑道，“为什么不出来呢？不是来刻意找我的吗？”

　　“Ba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