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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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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音穿过银焰火墙。
没有灼烧,没有阻隔,那燃烧生命维持的火焰在她周身流淌的水晶光泽前自动分开,如同水流绕过光滑的礁石。她甚至没有多看容静栖一眼,径直走向观测坑中央,走向那道被空间锚钉与七重时间环暂时固定的、通往裂口的“路径”下方。
柳期云的左眼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在时间之眸的视野里,沉音此刻的状态难以用常理解析——她既是一个稳固的存在点,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非存在”波纹,仿佛同时站在现实与某种概念的夹缝中。她体内流转的力量,不再是单纯的镜子匠人魔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世界底层规则的东西,带着镜面般的“映照”与“界定”特性。
沉音在裂口正下方停步,抬头仰望。那道幽暗的注视依旧悬在裂口深处,拓印者在她身后不远处尖啸、挣扎,但她似乎将这一切都隔绝在了感知之外。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承接”的姿势。
“枢纽。”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观测坑内异常清晰,带着空灵的回响,“连。”
悬在她头顶上方、由柳期云构建完成的七重时间环,最内层那近乎凝滞的第七环,忽然轻轻一震。一道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银色丝线,从环的中心垂落,精准地落在沉音向上摊开的双手之间。
那不是实质的丝线,是时间流被极度压缩后形成的“通道”。
丝线触及沉音掌心的刹那,她周身的水晶光泽猛然向内一收,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体内。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如深泉却又浩瀚如星海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缓缓荡开。这股力量没有直接冲向裂口,而是沿着那道银色的时间丝线,逆向攀爬,注入七重时间环的结构之中。
时间环的光芒变得凝实而温润,不再是柳期云操控时的锋锐银亮,而是一种月晕般的柔和光华。七重环开始同步脉动,如同拥有了共同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扫过平台,扫过裂口边缘。
被涟漪扫过的区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星纹石板上被拓印者力场侵蚀出的灰败痕迹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缓慢地恢复些许光泽。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令人颓丧的“消解”意志被驱散、稀释。连裂口边缘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紫色能量流,似乎也在这奇异的涟漪影响下,变得稍稍“平静”了一些,蠕动的频率减缓。
这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这是一种“抚平”,一种“澄清”。像是在浑浊的水中投入明矾,让杂质沉淀,令水体恢复它原本应有的清澈状态——沉音此刻的力量,仿佛在尝试将这片被“门”和“守望者”力量侵染的区域,暂时“澄清”回它未被干扰前的样子。
然而,裂口深处的那道幽暗注视,显然不会允许这种“澄清”继续下去。
平静的假象只维持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那道阴影般的注视骤然“收缩”,从弥散的状态凝聚成一点极致的黑暗,紧接着,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睁开真正的眼眸,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冰冷、都要纯粹的“否定”洪流,从裂口深处轰然倾泻而下!
这股洪流无形无质,却带着碾碎一切意义的绝对意志。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七重时间环脉动抚平的涟漪瞬间被冲垮、湮灭。拓印者在这股洪流面前停止了挣扎,体表的暗影变得驯服而统一,仿佛找到了力量的源头。它那二十面体的身躯在这股洪流中迅速“溶解”,化为一团更加浓稠、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与倾泻而下的洪流融为一体,成为其先锋。
这股融合后的力量,目标明确——不再是分散的干扰,而是直指仪式的核心:沉音,以及她通过时间丝线与七重时间环建立的脆弱连接。
这是守望者真正的力量一角,旨在彻底抹除这个试图“修复”门扉的变量。
银焰火墙在洪流触及的瞬间剧烈摇曳,几乎溃散。容静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指缝间渗出鲜血,圣痕的光芒炽亮到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点燃。她在以自身存在为堤坝,抵挡这第一波最直接的冲击。
柳期云感到左眼传来炸裂般的痛楚,七重时间环的结构在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那道连接沉音的银色丝线变得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断。她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力灌注进去,死死稳定着时间节点的架构,如同风暴中掌舵的水手。
沉音首当其冲。
她依旧维持着双手承接的姿势,周身的水晶光泽在洪流临体的刹那,从温润瞬间变得锐利、明亮,如同最坚硬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华。暗影洪流冲刷在她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浇上烧红的铁块。她身体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显现出无数细碎的、不断生灭的镜面裂痕,仿佛现实本身在她身边不堪重负地碎裂、重组。
她在“映照”这股洪流。
每一分冲击而来的“否定”意志,每一缕试图侵蚀她的暗影力量,都被她周身那奇异的光泽和无数细碎镜面裂痕反射、偏转、甚至……短暂地“界定”出形态。洪流的一部分在她身边诡异地“停滞”下来,化为一片片悬浮的、不断扭动的暗影碎片,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洪流源源不绝,力量层级远超她能“映照”和“界定”的极限。她周身的镜面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水晶光泽开始明灭不定,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仿佛光凝成的血液。她在燃烧,燃烧那融合了镜笙痕迹、被奇异唤醒的古老血脉,燃烧“沉音”与“镜笙”共同构成的存在基石,来换取这片刻的僵持。
“不够……”柳期云在心中嘶喊。她能清晰感受到沉音飞速消耗的状态,感受到时间环结构承受的极限压力。按照原计划,沉音此刻应已通过时间节点将力量平稳导入,开始触及“门”的核心结构。但现在,她连自保都艰难,更遑论执行仪式的下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悬停在观测坑边缘、由晨曦大师维持的“永恒时计”复制品,那面多环嵌套的古朴钟表,忽然自行加速旋转起来。晨曦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口中吟诵起一段音节古老奇异的咒文,双手虚按,将自身磅礴的时间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时计之中。
时计最外层的表盘,指针疯狂逆转。
并非作用于整个平台的时间,而是精准地作用于那股倾泻而下的暗影洪流,作用于洪流与沉音接触的“那一线”狭窄的界面上。
时间,在那里被强行“回溯”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不是将洪流推回裂口,那不可能。而是让洪流冲击的“状态”,回到了它尚未与沉音力量接触、尚未被她“映照”和“界定”出形态之前的、最纯粹也最“空白”的“否定”意志状态。
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回溯,为沉音争取到了一线空隙——她不再需要分心去“映照”和“界定”已经成型的攻击,她面对的,重新变成了最原始的能量冲击。
沉音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她几乎在时间回溯生效的同一瞬间,做出了改变。她不再试图硬抗或“澄清”这股洪流,而是将双手承接的姿势猛地一变——右手五指张开,如同拨动琴弦,轻轻划过那道连接着她的银色时间丝线;左手则并指如刀,朝着上方汹涌而至的、被短暂“回溯”的暗影洪流,虚虚一“引”。
时间丝线在她指尖的拨动下,发出一声清越如水晶碎裂的颤鸣。七重时间环的脉动频率骤然改变,从稳定平和的抚慰,变成了某种奇特的、带有强烈“吸附”感的共振。
与此同时,她左手“引”向的暗影洪流,那最前沿、最纯粹的一部分,竟然诡异地偏离了原本冲刷她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主动“流”向了她右手拨动的那条时间丝线!
她在利用时间节点的共振特性,主动“吸纳”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并将其导入时间丝线连接的通道!
这不是疏导,这是近乎自杀的豪赌!将足以消解存在意义的“否定”洪流引入自身力量与时间节点构成的脆弱体系,无异于将狂暴的海啸引入狭窄的水渠。
暗影洪流触及银色丝线的刹那,柳期云惨叫一声,左眼瞬间被血色模糊,时钟核心处传来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七重时间环疯狂震动,光芒乱闪,结构扭曲,濒临崩溃。
沉音的身体更是猛地一颤,水晶光泽瞬间黯淡大半,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仿佛精致的瓷器即将碎裂。她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光血,身形摇摇欲坠。
但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平静得骇人。那双映着遥远星光的异色瞳孔,死死盯着被导入时间丝线的暗影洪流,盯着它沿着丝线向上,涌入七重时间环,然后——
在时间环最核心的、近乎凝滞的第七环内,暗影洪流与沉音自身那“澄清”的力量,发生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激烈反应。那不是爆炸,不是湮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规则层面的碰撞与……短暂的“中和”。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否定”与“澄清”、“毁灭”与“界定”两种截然相反特质的、混沌而暴烈的能量乱流,在第七环的中心诞生了。这股乱流极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性,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存在”状态,没有立刻炸开。
沉音用尽最后的气力,双手艰难地合拢,指向裂口深处,指向那道幽暗注视的核心。
“去。”
她吐出一个字。
第七环中心那股混沌暴烈的能量乱流,如同被赋予了最终的指令,沿着时间节点构建的、直指“门”扉内部的通道,化为一道扭曲的、无法定义颜色的湍流,逆着仍在倾泻的暗影洪流,决绝地冲入了裂口深处,冲向了那道幽暗注视的源头。
裂口深处,第一次传来了“声音”。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斥着惊怒与不解的尖锐嘶鸣。
倾泻而下的暗影洪流骤然中断。
那道幽暗的注视,剧烈地动荡、收缩,仿佛被某种东西狠狠“刺痛”或“干扰”了。
紧接着,裂口内部那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无法抗拒的吸力,不再是意志的压迫,而是物理层面的吞噬力量!
这股吸力首先作用在裂口正下方——作用在刚刚耗尽了所有力量、身形踉跄的沉音身上,作用在与她紧密相连、通过时间丝线维持着节点的柳期云身上,也作用在近在咫尺、仍维持着银焰火墙的容静栖身上。
三人几乎同时被无形的力量攫住,身形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朝着裂口漩涡的中心飞去。
“沉音!”
“期云!”
“圣女!”
平台上传来数声惊怒交加的呼喊。云峰长老、叶临晚、星澜等人试图冲过来,但裂口漩涡散发的吸力和紊乱的能量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死死挡在外面。
晨曦大师面色剧变,试图操控时计扭转时间,但那漩涡牵扯的似乎是更高层级的规则,他的时间魔法如同泥牛入海。
柳期云在失控的飞升中,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向同样被吸力攫住的容静栖。盟约连接里传来对方决绝的意念,金色眼眸在急速拉近的混沌漩涡背景下,依然坚定地望着她。
下一秒,无边的、破碎的、难以理解的色彩与光影吞没了她们所有的感知。
观星台上,只留下一个疯狂旋转、缓缓收缩的裂口漩涡,以及平台上众人惊骇欲绝的面容。
沉音、柳期云、容静栖,消失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