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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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村的黎明来得静谧。
第一缕光越过叹息山脉的峰脊，将祠堂的深蓝色瓦片染成紫灰，然后逐渐转为温润的靛蓝。容静栖推开客舍的木窗，清冽的空气涌入，带着松针和远处雪线的气息。柳期云已经醒了，坐在床沿检查随身的时空符文石——这些石头在晨星之野的法则下变得异常温顺，不再有那种随时会失控的躁动。
祠堂前的广场上，云溯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正在准备行囊。除了云溯，另外两人是姐弟：姐姐名叫苏悬铃，约莫二十岁，深褐色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腰间挂着采集草药用的短刀和小锄；弟弟苏洗尘刚满十八，背着一把与他身形不太相称的长弓，箭筒里塞满了羽毛箭矢。
“他们自愿当向导。”莉娅走过来，手里拿着村长老们准备的干粮包，“苏家的祖上是最早的采药人，对叹息山脉外围的路径最熟悉。”
虞清商和叶临晚也准备好了。虞清商换回了她那身墨绿色猎装，但外面罩了一件村民们给的防风寒斗篷；叶临晚的银甲留在了木屋，现在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只在要害部位加了皮甲防护。
星见婆婆在祠堂门口等候，乳白的眼睛“望”着他们走来的方向。“考验从踏上山路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缥缈，“洛琳留下的不是陷阱，是镜子——会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样子。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别停下脚步。”
云溯领头，一行人踏上了通往山脉的小径。
最初的路很平缓，穿过村庄东侧的梯田和果林。早起的村民在田里劳作，看见他们经过，都停下动作微微躬身，像是在行礼，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出了农耕区，道路开始变窄，两侧的植被从人工种植的作物变为野生的灌木和乔木。
苏悬铃边走边采集路旁有用的草药，动作娴熟轻柔，每采一株都会留下根茎或种子。“星泪草，只在晨露未干时采摘药效最好，能加速伤口愈合。”她将一株开着银色小花的植物小心放入腰间的布袋，“再往高处走会有霜火藤，叶子一边结冰一边冒热气，是治疗寒热病的奇药。”
她弟弟苏洗尘话不多，但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长弓一直处于半张状态，箭随时可以搭上。“山里不太平？”叶临晚注意到了他的戒备。
“有‘影兽’。”苏洗尘简短地回答，“不是真的野兽，是山脉能量凝聚的幻影。不伤人，但会迷惑方向，让闯入者在山里打转直到饿死。”
走了约莫两小时，地势明显陡峭起来。道路变成之字形的盘山路，一侧是石壁，另一侧是深谷。空气变得稀薄，气温下降，众人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在一处较为开阔的转弯平台，他们停下来休息。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晨星之野：村庄变成棋盘上的小格子，溪流如银丝带蜿蜒，更远处是牧草如海的荒野，地平线隐没在淡蓝色的薄雾中。
“很美。”容静栖轻声说。
“但也很孤独。”柳期云接道。时钟之力让她能看见这片土地上时间沉积的痕迹——三百年，十几代人在这里生老病死，守着不知何时才会应验的预言。那种漫长而安静的等待，比激烈的战斗更让人心悸。
休息片刻后继续前行。转过下一个弯道时，景象突然变了。
不是环境变化，是感知扭曲——所有人都同时产生了幻觉。
容静栖看见自己穿着圣女的华袍站在圣殿高台，下方是跪拜的万千信徒，但那些信徒的脸全部模糊不清，像融化的人偶。她试图走下台阶，但台阶无限延伸，永远走不到尽头。
柳期云的幻觉是时间的迷宫。她站在一个由无数钟表组成的房间里，每个表盘都指向不同的人生阶段：七岁的孤儿院、十五岁的实验室、二十岁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时空乱流……那些表盘的指针开始倒转，要把她拖回过去。
莉娅看见的是时间夹缝中的囚笼，暗红色的锁链再次缠绕她的手脚。江浸月回到观测塔那个雨夜，抱着哭泣的婴儿不知所措。虞清商看见妹妹虞清徵在黑暗中向她伸出手，却永远够不到……
叶临晚的幻觉最直接：她站在圣殿执法队同僚的尸体中间，所有人都指责是她害死了他们。那些尸体站起来，手握长剑向她逼近。
“是影兽！”苏洗尘喊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闭上眼睛！它们是靠视觉制造幻觉的！”
但闭眼没有用。幻觉直接作用于意识，即使闭上眼，那些画面依然清晰。
容静栖咬破舌尖，剧痛让她勉强集中精神。她意识到这不是攻击，是考验——洛琳设下的第一道关卡，测试闯入者能否识破虚妄。她调动圣痕的力量，不是对抗幻觉，而是向内探知。
圣痕在她体内稳定搏动，两颗心跳的韵律提醒她真实的存在。她通过盟约连接向柳期云传递这个发现：“别抵抗，感受真实。”
柳期云接收到信息，立刻调整策略。她停止对抗那些倒转的时间表盘，转而感知体内时钟核心的真实节奏——稳定、平和、与容静栖的心跳共鸣。幻觉开始动摇，表盘一个个碎裂。
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了方法：莉娅回忆女儿握住她手的温度；江浸月默念照料容静栖长大的那些平凡日子；虞清商握紧腰间的吊坠，感受妹妹残留的气息；叶临晚想起自己加入执法队时立下的誓言——“为所当为”。
幻觉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依然站在山路上，位置没变，但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就是第一道考验。”云溯喘着气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映照内心的恐惧。越害怕什么，就越容易陷进去。”
苏悬铃从药袋里取出几片叶子分给大家：“含在舌下，能稳定心神。前面可能还有类似的考验。”
果然，继续向上走了一个小时后，第二道考验出现了。
这次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环境变化。山路突然断裂，前方出现了一道三米宽的裂缝，深不见底。裂缝对岸的山路清晰可见，但中间没有任何桥梁。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完好的。”苏洗尘皱眉，“是考验自己生成的障碍。”
柳期云走到裂缝边缘，时钟之力向下探知。裂缝并非无限深，大约二十米下有个平台，但爬下去再爬上来太耗时。她看向容静栖：“能过去吗？”
容静栖观察对岸。圣痕的感知告诉她，这道裂缝不是物理障碍，是某种空间折叠现象——实际距离可能只有一米，但被法则扭曲成了三米。“需要同时作用。你用时间之力稳定裂缝两侧的空间结构，我用圣光铺桥。”
她们同时出手。柳期云的银色光芒如细网般笼罩裂缝两侧，强行平复紊乱的空间褶皱；容静栖的金色圣光则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桥，桥身随着空间稳定逐渐凝实。
“快过！”柳期云咬牙支撑。同时操控大范围的时间稳定对她消耗很大。
众人迅速通过。莉娅在过桥时回头看了一眼，光桥在她们身后开始消散，柳期云在最后一刻跃过来，落地时踉跄一步，被容静栖扶住。
“没事吧？”
“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柳期云靠着石壁坐下，取出水囊喝水。她的手腕上，齿轮纹路微微发亮，像是能量在快速循环补充。
云溯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在这附近扎营吧。再往上走温度会骤降，而且夜晚的山路太危险。”
他们在平台稍远处找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苏家姐弟熟练地搭建简易帐篷，收集干柴生火。虞清商和叶临晚负责警戒。莉娅和江浸月准备晚餐——简单的干粮加热水，加上苏悬铃沿途采集的野菜。
夜幕降临后，山里的温度果然急剧下降。篝火成了温暖的光源，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孤独。
饭后，众人围坐火堆旁。苏洗尘从背囊里掏出一把简易的弦乐器，拨弄了几下，弹出几个简单的音符。“村里的老人说，音乐能安抚山灵。”
他弹奏起来。曲调简单重复，但有种奇异的宁静感，像是模仿溪水流淌、风吹松林、雪花飘落的自然节奏。在这乐声中，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得到了舒缓。
容静栖靠在柳期云肩上，看着跳跃的火光。盟约连接传来平和的暖意，像是在无声地交流。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让人几乎忘记了山外的纷争、门后的抉择、还有那座白色高塔在等待。
莉娅坐在她们对面，眼中映着火光。“你外婆——我母亲月汐——曾经弹过类似的曲子。”她轻声说，“她说这是洛琳教给第一批避难者的，能在陌生土地上带来家的感觉。”
“您想她吗？”容静栖问。
“每天都想。”莉娅微笑，笑容里有深深的眷恋，“但我知道，她选择留在时间夹缝里陪我，而不是彻底消散，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这样自由地谈论她。”
夜深了，轮值守夜。第一班是虞清商和叶临晚。
两人坐在火堆外围的岩石上，看着星空下沉默的山脉轮廓。
“等这一切结束，你打算去哪？”虞清商忽然问。
叶临晚沉默了一会儿：“回圣殿，清理残余的腐化势力。这是我的职责。”
“然后呢？”
“然后……”叶临晚看向夜空，“也许找个安静的地方，教教孩子剑术，或者开个小酒馆。你呢？”
虞清商抚摸着腰间的弯刀。“去找我妹妹。不管她是死是活，我要一个答案。然后……也许我会留在晨星之野。这里没有古神教会，没有阴谋，很适合养老。”
她们没再说话。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雪峰的气息。
而在帐篷里，容静栖和柳期云都没有睡意。
“明天就能到考验区域的边缘了。”柳期云轻声说，“之后的路，只有我们能走。”
“怕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柳期云转头看她，“终于要走到终点了。不管结局是什么，至少是我们自己选的。”
容静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盟约连接温暖如拥抱。
“那就一起走到最后。”
帐篷外，篝火噼啪作响。
更远处，叹息山脉的最高峰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在等待晨光的到来，等待那些即将登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