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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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晨星村的路在晨光中展开，是一条被踩实的泥土小径，两旁长满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牧草。云溯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背上除了鱼篓还多了一个编织的背囊，里面装着带给村民的晒干草药。他的灰蓝色眼睛不时回望，确认所有人都跟得上。
莉娅坚持同行，尽管江浸月担心她的身体。“长老们认识我。”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发间的银簪——那是她仅存的、与过去世界相连的物件，“当年洛琳送第一批避难者来这里时，我母亲是其中之一。虽然那时我还没出生，但村里的记录里应该有她的名字。”
叶临晚和虞清商走在队伍两侧，保持着护卫的警惕，但这个世界平和的氛围让她们的戒备显得有些多余。空气中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没有任何隐藏的威胁。
容静栖和柳期云并肩走着，偶尔手指会轻轻相触。盟约的连接在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清晰，像是干扰的杂音被过滤掉了，只剩下纯净的共鸣。她们不需要交谈就能感知对方的情绪：容静栖对即将见到母亲故土的期待与忐忑，柳期云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分析。
“这个世界有多大？”柳期云问云溯。
渔夫回头，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老一辈说，晨星之野没有边界，但活人走得最远的是西边的‘无尽森林’和东边的‘叹息山脉’。森林深处有会说话的树，山脉高处住着风化成的石灵。不过那都是传说，我这辈子最远只到过山脉脚下的矿村。”
“矿村？”虞清商挑眉，“这里有矿产？”
“有一些发光的石头，我们叫‘星泪石’。”云溯从背囊里掏出一块递给她们，正是昨天他展示的那种蓝绿色发光石，“能储存阳光，晚上当灯用。也能磨成粉治外伤。但对你们魔法师来说……”他看向柳期云，“应该不止这些用途吧？”
柳期云接过石头，时钟之力探入其中。这一次她感知得更深——石头内部的结构像微缩的星系，能量以稳定的螺旋轨迹运行。“它确实能储存魔力，而且储存效率比外面的魔晶石高十倍。但更特别的是……它的能量不会衰减，像是自成循环。”
“因为这里的法则不同。”莉娅轻声说，“洛琳在设计这个世界时，摈弃了‘消耗’的概念。能量在这里只会转化，不会消失。所以星泪石不是电池，是……转换器。”
他们走了大半天，中午在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坡地休息。云溯用随身的小锅煮了野菜汤，加入晒干的鱼肉，香味在微风中飘散。吃饭时，他聊起了晨星村的历史。
“村子是三百年前建的，第一批七户人家，都是跟着圣女洛琳从‘门’那边逃过来的人。他们说原来的世界在打仗，光与暗撕裂了天空，普通人活不下去。”云溯舀着汤，眼神望向远方，“洛琳用最后的力量开了门，送他们过来，然后门就关闭了。她本人没来，留在了那边。”
“她留下了什么话吗？”容静栖问。
云溯想了想：“村志里记载了她最后的口信：‘守护这片土地，等待双月的女儿。’我们一直不明白‘双月的女儿’是什么意思，直到三天前夜空出现异象。”
他看向容静栖和柳期云：“你们来的时候，是不是经过了两个月亮？”
她们点头。柳期云问：“那异象在你们的历史上出现过吗？”
“这是第一次。”云溯说，“所以村长才急着见你们。村里最老的星见婆婆已经一百三十岁了，她说在她奶奶的奶奶那辈就流传着一个预言：当双月交辉之夜出现，就意味守护的契约即将完成，晨星之野可能会迎来变化。”
“什么变化？”叶临晚警觉地问。
“不知道。”云溯摇头，“预言只说‘门会再次打开，道路将重新连接’。有人担心是灾难，有人期待能回原来的世界看看，更多人……只是平静地等待。”
午后继续赶路。地势逐渐升高，牧草被低矮的灌木取代，空气更加清冽。大约日落前一小时，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山丘，晨星村出现在眼前。
村子比想象中更大，约有五六十栋房屋，大多是用原木和石块建造，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或石板。房屋沿着一条清澈的溪流两岸分布，有木桥相连。中央是一片广场，广场上有口古井，井边围坐着几个正在编织的老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东侧的一座建筑——那是一座用白色石头砌成的圆形祠堂，屋顶是罕见的深蓝色瓦片，在夕阳下泛着幽光。祠堂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身上雕刻着星辰运行的图案。
村民们看见了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没有惊恐，没有喧哗，只有平静的注视和偶尔的低语。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头发雪白的老妇人从祠堂走出，在两位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缓步迎上来。
她就是星见婆婆。她的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显然已经失明，但“看”向容静栖和柳期云的方向异常准确。
“欢迎，远道而来的女儿们。”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还有莉娅的孩子……你终于回家了。”
莉娅走上前，深深鞠躬：“婆婆，您认识我母亲？”
“月汐·晨星，那个总是望着东方流泪的女人。”星见婆婆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情，“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她的女儿被困在了时间的另一侧，总有一天会回来。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了。”
她转向容静栖和柳期云，乳白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你们两个，一个身负光阴之重，一个承载晨曦之光。双月的预言说的就是你们。”
她转身，示意她们跟上：“来祠堂吧，该给你们看的东西，已经在里面等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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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穹顶是深蓝色的，上面用发光的颜料绘制着完整的星图，那些星辰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移动，模拟着真实的星空运转。四周墙壁上是从地基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壁画，描绘着晨星之野的历史：门的打开、第一批避难者的到来、村子的建立、历代重要事件……
最新的一幅壁画前聚集着几位村中长老。看到他们进来，长老们让开位置，露出了壁画的完整面貌——
画中有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轮廓，一个周身环绕着银色齿轮的光晕，另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她们面前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内涌动着混沌的色彩。而在她们身后，站着莉娅、虞清商、叶临晚、江浸月，甚至还有云溯的模糊身影。壁画下方那行文字在祠堂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当双月的女儿归来时，晨星将指引回家的路。”
“这幅画是一个月前自己出现的。”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老说，他是村里的木匠，名叫林守拙，“原本这里是空白的石壁，那天清晨我们来做晨祷，它就出现在这里了。颜料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擦不掉。”
柳期云走近壁画，手指悬在画中门的位置。时钟之力让她感知到颜料中残留的微弱魔法波动——那波动与她体内的时钟核心产生了共鸣。“这不是预言……是感应。我们集齐石板、完成融合的过程，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捕捉到，具象成了这幅画。”
星见婆婆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晨星之野是洛琳用圣痕的‘创造’权柄塑造的世界，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阵眼就是这座祠堂，阵法的核心……是等待。”
“等待什么？”容静栖问。
“等待真正的‘钥匙’到来，重新激活通往原世界的门。”星见婆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内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枚泪滴形状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缕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的波动与容静栖的圣痕完全同源。
“这是洛琳留下的‘路标’。”星见婆婆将木盒推向容静栖，“她说，当圣痕的传承者带着完整的领悟来到这里，路标会指引她找到回家的路——不是回到混乱的战场，是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在那里做出最终的选择。”
容静栖接过水晶。触手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她的意识：不是语言，是景象。她看见了一座白色的高塔，塔顶悬浮着三件物品——一本摊开的书、一柄断裂的剑、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初代圣女洛琳留下的“遗产”，也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塔在哪里？”她问。
“在晨星之野的最中心，叹息山脉的主峰上。”星见婆婆说，“但去那里的路被洛琳设下了考验，只有真正理解她理念的人才能通过。”
柳期云看向容静栖：“我们要去吗？”
“要去。”容静栖握紧水晶，“但不止我们。母亲，您也一起去吧。那是您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莉娅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长老们没有阻拦。林守拙说：“村里的年轻人可以当向导，但只能送到考验区域的边缘。之后的路，只有你们自己能走。”
他们决定在村里休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出发。
那一夜，容静栖和柳期云被安排住在祠堂旁的客舍。房间很小，但窗户正对着叹息山脉的方向。夜幕降临后，山脉的轮廓在星空下显得庄严而神秘。
柳期云站在窗边，看着远山：“你说洛琳到底想要什么？她创造了这个世界，留下了这么多布置，难道只是为了三百年后有人能去那座塔？”
“也许她只是想给后来者一个选择的机会。”容静栖走到她身边，“不像我们，被命运推着走，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现在有了。”柳期云转头看她，“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
容静栖想了想：“想在一个有阳光、有花草、不用时刻警惕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想多陪陪母亲，想……”
她没说完，但柳期云懂了。盟约连接里传来温暖的情绪，像冬夜里相拥的体温。
“那就等结束后，找个那样的地方。”柳期云说，“我听说南境有开满蓝铃花的山谷，春天的时候整片山都是紫色的。”
“你去过？”
“没去过，但在陆临渊的书房里看过描述。”柳期云的声音有些飘远，“他说那是他年轻时和恋人约定要去的地方。后来……哪有什么后来。”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孤独。
容静栖轻轻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去。”
夜色渐深，祠堂穹顶的星辰图缓缓旋转，像在默默记录着这个平凡的、却又决定了许多人命运夜晚。
而远方的叹息山脉，在月光下沉默矗立，等待着晨光的到来，等待着那些即将踏上最后旅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