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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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塔顶层的星空正在凋零。
时暮大法师留下的记忆水晶在柳期云掌心化为银色尘埃，那些尘埃没有飘散，而是逆着重力向上飞舞，融入逐渐黯淡的星海。每一粒尘埃接触星光，那片星域就熄灭一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去夜空上的光点。塔内的空间随之收缩，墙壁从无垠的虚空重新显形，露出古老的石材表面。
“他在为我们打开回家的路。”容静栖仰头看着星光消逝的过程。圣痕在胸腔内平稳搏动，完整的力量让她能清晰感知时空结构的变化，“古神纪元的时间线即将彻底闭合，我们必须在他完全消失前离开，否则会被困在时间的夹缝里。”
柳期云将第三片石板碎片收进贴身暗袋。这片碎片与前两片不同，它触手温润如暖玉，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当三片碎片彼此靠近时，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共鸣，像分离已久的骨骼渴望重新拼合。
“璃她……”柳期云看向塔外。晨曦庭院的方向已经看不见那抹灰蓝色的永恒暮色，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浓稠的、类似黄昏又似黎明的不确定光线。
“完成了使命。”容静栖轻声说，“守墓人守护到最后，让纪元得以安息。这是她选择的结局。”
塔中央的石台上，时暮大法师最后的虚影开始消散。他的银白瞳孔在消逝前最后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遗憾。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话语直接印入她们的意识：
“石板的完整会打开‘门’。但记住，门的另一边不只有你们期待的答案。”
虚影化为光点，融入正在闭合的星空。最后一颗星辰熄灭时，塔顶的天花板显露出一道旋转的、银灰色的漩涡。漩涡另一端隐约可见熟悉的景象：洛萨城郊的森林，她们来时的小木屋。
时间通道打开了。
“走！”柳期云抓住容静栖的手，两人冲向漩涡。
穿越的感觉与来时截然不同。没有漫长下坠，没有时代碎片从身边掠过，只有一瞬间的失重和刺目的白光。当视线恢复时，她们已经站在小木屋的密室中央，脚下是停止运转的青铜星盘，周围架子上那些时间容器全部碎裂成普通的灰尘。
空气里有潮湿的木头和霉变的气味，还有一丝……血腥味。
柳期云立刻警觉，时钟之力在皮肤下流动，进入战斗状态。容静栖的圣痕也自动亮起微光，双重心跳的感知向四周扩散——屋子里不止她们两人。
储藏间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虞清商。她的深蓝色猎装沾着暗红色的污迹，左臂有一道新鲜的伤口，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着。她那只琥珀色的左眼布满血丝，漆黑的右眼则平静得可怕。她手中的弯刀没有出鞘，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欢迎回来，时间旅人们。”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们消失了整整七天。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七天？”柳期云皱眉。在古神纪元，她们感觉最多只过了两三周。
“古神纪元的时间流速差异。”容静栖明白过来，“对我们是一段训练，对这里……足够发生很多事。”
虞清商走到壁炉边，用没受伤的手拨弄余烬。“苏枕河重伤，目前在圣殿地下密室疗养。缄默修女折损了四个，包括她们的队长‘无面者’。古神教会的暗影大祭司亲自降临洛萨城，在城南区划出了一片‘信仰特区’，教会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她转身，异色双瞳盯着她们。“而你们的小木屋，在过去七天里被至少三方势力搜索过。我替你们清理了痕迹，但撑不了多久。”
“为什么帮我们？”柳期云问。
“因为教宗改了主意。”虞清商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被锁链束缚的眼睛，“他不再想要石板了。或者说，他不想要‘完整’的石板。他认为三片合一打开的‘门’会释放出比光暗之渊更可怕的东西。新的命令是：阻止任何人集齐石板，必要时……销毁已得的部分。”
她的目光落在柳期云藏石板的暗袋位置。
“所以你是来销毁石板的？”容静栖向前半步，挡在柳期云身前。
“我是来提醒你们快逃。”虞清商收起令牌，“教宗派了‘蚀月小队’来处理这件事，带队的是月见雪。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柳期云的脸色变了。“‘永冻魔女’月见雪？她不是三十年前就死在北境冰川了吗？”
“她回来了，而且更强。”虞清商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看向外面，“带着四个同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怪物。教宗这次是认真的。他们已经在追踪你们的时间残留，最迟明天黎明就会找到这里。”
屋外的森林笼罩在暮色中，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空气里有山雨欲来的沉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容静栖问。
虞清商沉默了很久。她那只漆黑的右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像是封存的记忆被唤醒。
“因为我妹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曾经是圣痕候补，测试失败后本该被处决，但苏枕河用一具傀儡替换了她，把她送进了古神教会当眼线。三年前，她在执行任务时接触到了石板碎片的秘密，然后……消失了。教会说她叛逃了，但我知道她死了，死在月见雪手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质吊坠，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肖像画：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孩，一个笑得灿烂，一个安静地抿着嘴。
“左边的是我，右边的是她，虞清徵。”虞清商合上吊坠，“如果石板真的能打开那扇‘门’，也许门的另一边有关于她的答案。这是我唯一的私心。”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前回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木屋东北方向两公里，有一座废弃的瞭望塔。塔下有通往旧城区的密道。月见雪的追踪法术有缺陷，她无法穿透流动的水体，旧城区的下水道网络可以暂时掩盖你们的气息。但记住，只能暂时。”
门在她身后关上。
木屋里陷入沉默。壁炉的余烬发出最后的噼啪声，然后彻底熄灭。暮色从窗外渗入，将房间染成深蓝色。
柳期云从暗袋中取出三片石板碎片。第一片灰白质朴，第二片透明如泪，第三片温润似玉。当三片并排放在桌上时，它们开始自动靠近，边缘发出柔和的光，彼此间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它们在呼唤彼此。”容静栖说。圣痕在她胸腔内共鸣，她能感觉到石板碎片中封存的古老力量，“但时暮大法师警告过，完整的石板会打开‘门’，而门后不只有答案。”
“我们还有选择吗？”柳期云看着碎片，“不集齐石板，圣痕与时钟的循环无法真正终结。集齐了，可能释放更糟的东西。而外面还有教会、古神信徒、蚀月小队在追捕我们。”
她抬起头，看向容静栖。盟约的连接在两人之间温暖地搏动，让她们能感知到彼此最细微的情绪波动：不甘、决绝、一丝恐惧，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在古神纪元共同经历生死后滋生的东西。
“我有个提议。”容静栖说，“我们不在这里拼合石板。我们去找一个地方，一个能控制‘门’开启程度的地方。”
“哪里？”
“学院观测塔的地下密室。”容静栖指向窗外洛萨城的方向，“三十年前星象仪失窃的真相，是有人用它的核心部件在塔下建造了一个‘可控时间场’。那是整个城市时间结构的枢纽，如果我们在那里拼合石板，也许能借助已有的法阵限制‘门’的影响范围。”
“风险呢？”
“观测塔现在肯定被严密看守。苏枕河虽然重伤，但不会放松对关键地点的控制。而且如果我们失败了，失控的力量可能会摧毁整个洛萨城的时间结构。”
柳期云笑了。那是她惯有的、带着点疯狂劲儿的笑容。“听起来比直接在这里拼合有趣多了。”
她将三片石板碎片收好，开始检查随身的装备：几枚时空符文石、应急药剂、还有那柄时暮大法师赠送的银色法杖——法杖在古神纪元没有用武之地，但现在也许能派上用场。
容静栖也准备着。完整圣痕赋予她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对圣光更深层次的理解。她可以短暂地改变圣光的性质，让它不那么“显眼”，避免被教会的探测法术发现。
天黑透了。森林里传来野兽的远嚎，夜风摇动树梢，发出海浪般的声响。
她们熄灭了木屋里最后一点光源，从后门溜出去，潜入森林的阴影。虞清商说的那座废弃瞭望塔在东北方向，需要穿过一片沼泽地。月光很淡，云层正在聚集，空气中湿度在增加，预示着一场夜雨将至。
走了约莫半小时，柳期云突然停下。
“不对。”
“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她环顾四周。森林应该有夜行动物的声音，虫鸣、鸟叫、小兽穿行灌木的窸窣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单调声响，像是整个区域的活物都被清空了。
容静栖也感觉到了。圣痕的感知向四周扩散，反馈回来的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生命，是生命被某种力量强制静默了。
“是月见雪。”柳期云低声说，“她的‘永冻领域’能冻结范围内的所有声音和魔力波动。我们已经在她的陷阱里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寒冷，是深入骨髓的、连时间都仿佛要凝固的极寒。树叶表面结出霜花，草叶在脚下碎裂成冰渣。从森林深处，五个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白发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里的沧桑像是活了几个世纪。她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赤足踩在结冰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绽放的冰莲。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发梢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月见雪。永冻魔女。
她身后跟着四个形态各异的存在：一个佝偻的老妪，手持骷髅法杖；一个高大的铠甲骑士，面甲下只有两团幽火；一个漂浮在半空的孩童，周身环绕着旋转的刀刃；还有一个……是容静栖认识的人。
杜若蘅。
她的银灰轻甲破损严重，脸上有新鲜的伤痕，但眼神清醒，手持那柄无弦之弓，箭已搭上，对准了容静栖。
“抱歉，圣女大人。”杜若蘅的声音沙哑，“我妹妹的命，还在他们手里。”
月见雪抬起手，森林的寂静被打破——不是声音回归，是更深的、连寂静本身都被冻结的绝对死寂。
她开口，声音如冰层碎裂：
“交出石板，或者成为我收藏里的新冰雕。”
夜雨终于落下。
但雨滴在半空就冻结成冰珠，叮叮当当地砸在冻结的地面上。
像是敲响了战斗的钟声。
